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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拆板子(四) 火车上人很 ...
火车上人很多,挤上去之后刚刚坐稳,就收到杨老师发过来的微信。
“手术顺利,已经出来了。”
一块石头放才落地。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窗外亮起来的万家灯火,这几乎是我结婚后第一次出远门,以前坐火车天南海北地去看他,现在还是坐火车去看他,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回到原点啊。
开学季的尾巴,车上还有零零落落的学生。我想起那时在火车上的心情是要见他的激动开心,那时没有生活的压力,也不必想明天会怎样,真好啊。
那现在呢?
当然也很好。
一夜靠着车窗昏昏沉沉,下车的时候头被震得嗡嗡响,拉着行李箱扶着腰在车站缓了好大会才去打车。
一路疾驰,先找地方寄存了行李,又按着杨老师发的病房号问找,病房僻静,找起来不简单,问了两位护士才找到。
在家时的去心似箭,真的站到门口却要又不敢进。
近乡情更怯。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他躺在床上,杨老师坐在旁边。
看见我来了杨老师站起来跟我到门外说话。
“他还没醒呢?”
“昨天晚上醒了,这是又睡了。”
我哦了一声,我和杨老师的关系很奇怪,张云雷在的时候我和杨老师就能像很熟的朋友一样开玩笑,而他不在,我和杨老师却没什么话说。
“真不好意思,家里事没处理好,耽误您工作了,辛苦您。”我甚至有些拘谨。
“客气什么啊,”杨老师摆摆手,“他不在我一个人也说不了相声啊。”杨老师开玩笑。
我也笑了,“那我进去看看他。”
他身上盖着被子,被子外是有粗有细的管子,放在外面的胳膊上也缠着纱布。
最后才敢看他的脸。
我看过在台上光芒四射的他,看过被粉丝p得快成鹿晗的他,也看过在每天早上睡醒带着浮肿和黑眼圈的他,可我是第一次看见躺着病床上苍白的他。
竟然一时有点陌生。
他在家每天都要刮胡子,估计在这儿两三天没刮了,嘴边和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我的手指伸到他脸前,又在快要触碰的时候收回来,“我去接点热水吧。”
杨老师给我指了热水房,我提着水壶逃也似地出去了。
我怕再晚一步眼泪掉到病房里。
我可是答应他不哭的。
打开热水管眼泪才和那道细细的水柱一起掉下来了。接完了水,站到墙角擦眼泪,有人经过,看一眼就过去了,在医院,眼泪真是最司空见惯而廉价的了。
再进去的时候杨老师已经不见了,我看见他醒了。
“来了?”他嗓子略带着沙哑,声音也很低。
“啊,早上刚到。”我背过身去兑洗脸水。
“翔子去买早点了。”
我泡湿了热毛巾,蹲在床前给他擦脸,在下巴那多敷了会,等会给他刮了胡子,在病床上也要精精神神啊。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他看着我,我却不敢看他
“熬夜熬的吧,火车上没睡好。”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看你这几天胡子拉碴的,等会给你刮了——刮胡刀在哪呢?”
刮胡刀的嗡嗡声混杂着割断胡茬的咔嚓声,这是我第一次用刮胡刀,平时看他用就往脸上一怼就完了,没想到真的用起来发现刮过的地方总还残留着扎手的胡茬刮不干净。
本来想问他身上疼吗,想想还是算了,麻药劲下去了,这不废话吗。
刮胡刀关掉了,我弯腰侧身摸着他变得光滑的下巴,一转眼正好碰上他的眼眸,四目相对,才发觉已经很久没有端详过他了。
说不清是暧昧还是温情在耳畔眉梢游走,却又带着几分认真和凝重。
我一手支着病床边的床板,低了声音笑道,“贤妻吧?”
他做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喉咙里笑了一声,撇着嘴微微偏了点头,不再看我——他每次嘲笑我都是这个表情。
我“嘶——”了一声,难得温柔一下你还不领情,这么好的氛围都破坏了,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身后门开了。
我赶紧站起来,转身看见杨老师提着早饭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地站在门口。
“我刚给他把胡子刮了。”我接过杨老师手里装早饭的袋子,放进桌上的碗里套好。杨老师哦哦两声,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
得,越描越黑。
一瞥旁边那人才发现他正看着我憋笑,我叉了腰,义正词严地跟他说:“我跟你讲,久病床前无贤妻,想让我别嫌弃你就赶紧好起来。”
要好起来就要努力复健,而复健的关键词是疼。
一周后他拆了线,能坐也能勉强站,北京的朋友和他爸妈都过来看他,我忙着招呼和照顾他,天天脚不沾地,楼上楼下跑一天下来没及时拉伸,第二天肌肉聚成一硬硬的一块,下楼梯都得扶着栏杆。
而这种疼加起来乘以二十,也比不上他身上的疼。
他第一次下床走路我驾着他,另一只手扶着墙上的栏杆,他疼得大汗淋漓,汗水顺着我的脸流进脖子,我努力撑着他的身体,也累得不行,十米走下来花了十分钟。
扶他到椅子上才发现刚刚流到我脸上的不仅是他的汗,还有眼泪。
我看着他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液体,喘着气还不忘跟我解释,“不是哭啊,疼得眼泪控制不住自己流出来的。”
这样把泪逼出来的疼,一天两到三次。
我其实很难感同身受,生理上我接受过的最大疼痛就是小学的时候跌断了胳膊上的一小根骨头,什么感觉已经忘记了,只记得疼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整夜开着灯蜷在我妈怀里哭,哭累了睡,醒了继续哭。
我是个很怕疼的人,这是第一次也想体会一下他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有时候走完疼得龇牙咧嘴,我推着他去外面晒太阳休息,我走在后面板着脸一脸凝重,他就笑着开玩笑,“哎呀,这是我这辈子第三次学走路了——我估摸着还有第四次。好好积累积累经验,以后传授给孩子经验。”
“行啊,说真的——这次你好了,咱俩要个孩子吧?”我走在后面漫不经心地说。
他把头仰到轮椅后面,我看见他倒着的一张脸带着惊喜,笑得灿烂,“真的啊?”
我一直不太想要孩子,觉得还年轻,觉得他身体还不行,觉得生孩子太痛,也觉得小孩子是太可怕的生物。
在医院住了两周,却像过了两年,生和死,老与病,嘈杂而混乱的一场人间世,我混杂在其中,忽然第一次想有一个孩子,一个干净的,全新的,透彻的,孩子。
更何况,那天我第一次凝视着从手术室里出来的他带着光的澄澈的眼睛。
能有一双像他的眼睛小人儿,应该不会太可怕吧。
我低下头对上他笑得亮晶晶的眼睛,用手捻下飘落在他前额的一片柔软的花瓣。
“真的。”
正是春深。
这篇从寒假起笔到现在真的是难产……写完的时候正好是辫儿哥出院的时候,希望他平安顺遂,一马平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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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拆板子(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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