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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花劫(一) 风急桃花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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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来这雪还未停过,距那件事情也有了三两日的样子,想是彼此间也是无话的,宋潇也始终未情愿动身亲去揽月轩一趟问一问她的佩剑他可见过,他也只是差人来知会了一声,说是繁务缠身,须得出城一趟,来回也要七八日。
思及此,便到院子里逛逛散散心。不过楚天阔没来问话,楚思宁也不曾来闹事,倒是稀奇,可细想下来应是也没什么稀奇的,多半是那苏慕白一人将这事担了去。正当她欲折一枝梅花时,宋子兰也开了房门。
“姐姐今日心情可好?”
“没什么不好的,”说完又定了定神,“只是偶然心里有些慌,总觉得是不是城外出了什么事……”
宋潇眼神定定地看着手上那一枝梅被风散了去,却无动于衷。
“许是近日糟心事太多,才令姐姐有些担惊受怕。”
闻言宋潇笑出声,“你何时见我担惊受怕过?”
宋子兰也弯了眉眼,“是啊,姐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奇女子啊!”
“莫要开我玩笑。你今日若是无事便替我去城外打听一番罢。若是出了事便差人回来告诉我,一切平安,自是最好。”
“姐姐何不亲自去?”看她几日来天天闷在屋里,宋子兰也觉得不成样子。
“我若出城恐又叫人捉了把柄去,借着苏慕白不在城中诬告我一番,我便浑身是嘴怕也说不清楚了。”她并不怕事,但也不想找事,无故让人冤了两次,想想也是憋屈得很,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宋子兰蹙了蹙眉头,“我总觉得那楚思宁也是有意要同姐姐过不去,不招惹也是好的。”
宋潇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去了,自己却又转身回了房中。想来她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竟落到这番田地也着实有些好笑。
宋子兰回来时已是酉时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正赶上要吃晚饭了,快洗洗手……”见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宋潇噤了声,心中的不安升腾起来。
宋子兰抬眼对上她有些无措的目光,却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可是……出了什么事?朝中,还是……家里……”她不敢想,可宋子兰给她的感觉似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而且是一件会让她难以接受的大事。
“姐姐……”话一出口便夹杂着几丝抽噎,“姨母……姨母她去了。”
宋潇握着碗筷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那筷子折断一般,瞳孔倏地一缩,开口时声音也微微颤动,“你方才说的,是我阿娘?是我阿娘去了?”
“是。”宋子兰低下头哭着答道,“兰儿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可兰儿问了好些人,都说府上的白都挂了有些日子了,我到的时候,都还挂着……”
宋潇颤抖着将碗筷放在桌面上,人也没了力气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是说……我阿娘没了已经有些日子了?”说完不待宋子兰回答便又开了口:“这么多日竟连个书信也不曾来知会一声?”
她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极大,将那饭桌掀了去,饭菜碗筷散落一地,“齐乾他混蛋!”
见状宋子兰赶忙上前抱住她,“姐姐,姐姐轻点声,兰儿知道姐姐心里难受,可现如今在这个地方,还是要小心言语啊姐姐……你也不想,姨母在天上看到你遭难的罢。”
幽幽的声音传入耳廓,“兰儿……我什么都没了,阿爹阿娘都走了,我什么都没了……”既是如此,她也未曾落一滴眼泪,只是嘴上不停念叨着。
待她情绪平复了些,宋子兰才放开她,着手去收拾地面上的狼藉,竟也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出了院子。
苏慕白寻到她时,天边已经擦了黑。
当时宋子兰急匆匆地来揽月轩寻他时,他正盯着墙上的落尘剑出神……
“澈哥哥!姐姐她不见了!”苏慕白闻声皱了眉,一是不满她如此大声这样称呼他,二便是听到阿潇不见了。
“你先别急,坐下来说。”
“坐不得了,我将这城中寻了个遍都未曾见她,问了许多人也都未见过,澈哥哥你去找找她罢,姐姐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苏慕白脸色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她不是这样想不开的性子。
“姨母,去了……姐姐心里难受,又怨着圣上都不曾来信告知,你说她该不会去找圣上对峙罢?”宋子兰急得直跳脚,可转眼间,方才还在眼前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
看着她身边饮尽的大大小小的酒坛子,苏慕白心中叹息,这景象倒是像极了那时她不肯见他时那样,甚是无助。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去找齐乾,更不会走得太远,兜兜转转还是来了这江边,大抵是因着这江同碧海有着几分相似。
其实这次重逢,无论她怎样叫人算计,快言快语,倔强,可他能看出,她长大了,不再是从前那般只是被人庇护着的千金小姐了,她学会了不去依赖别人,不撒娇,不捣乱。她变得有城府了,有谋划和胆识了,只是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更加心疼。即便今日,他也知道,她会以大局为重,不会将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所以哪怕是师母过世,她心里如何悲痛,也断不会贸然行事。
苏慕白远远地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在这风中显得如此落寞,心疼更甚。只见她喝完了最后一坛酒后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向着冰冷的潮水中走去。这处的水不会结冰,即便再冷也是如此。
江水已没过了她大半个身子,她却依旧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见状,苏慕白心下一颤,飞身靠近将她捞了起来,“你疯了吗?!”
宋潇眼神迷离,她看不清来人,只是用尽力气将他推开,大声吼道:“你起开!”随即便被江水激得打了一个寒颤,
苏慕白赶忙上前将她禁锢在怀里,柔声道:“阿潇,听话,我们回家。”
“家?”她的语气沉了下来,夹杂着哽咽的声音,“我阿娘死了,阿爹也不在了,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说到这里,她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你还有我,阿潇,你还有苏澈。”他的心拧成一团,自也是顾不得什么了。
“苏澈?”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像要把他看穿一样。
她看着他,嘴角向上微微扬起,笑容却十分苍凉,“苏澈他怕是不要我了罢。不然,他怎会不知道我来找他,又从未跟我联络……”
听了她的话,苏慕白只觉得心中弥漫着说不出的酸涩,“苏澈怎么会不要你?我当然不会丢下我的小阿潇,不会的。”
似是有些震惊,宋潇定下神来,一只手颤抖着摘去了他脸上的面具,熟悉的脸就这样又闯进了他的视线,“苏澈?”像是做梦一般。
“是我,阿潇,是我,我在。”说着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你为什么不认我?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多少次觉得你就是苏澈,可你说的话又让我陌生,你为什么不认我?我一个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好孤单,你怎么可以不认我?怎得能……”她的话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截了回去,眼泪却杂着江水流下,既甜蜜又苦涩。
这些日子里,他又何尝不想告诉她,不想陪着她,可他不敢。若是只有他一人,便是刀山火海也可不管不顾,可如今他不能,他不能将她的性命一并做了赌注,他要她好好活着,远离是非地好好活着。
不远处的礁石后面,楚思宁看着水中缠绵的身影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为她这般奋不顾身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翌日清晨,宋潇缓缓睁开双眼,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苏子玉,你又瞒我一次,我该怎得罚你才好?”
苏慕白合了眼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柔声道:“那便罚我,一辈子都只得栓在你身边,哪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