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望潮生》梣汐

6、落花雨（二） 红藕香残玉

　　殿外。
　　“今日又承了苏公子的情，日后定当谢过。”
　　苏慕白闻言只是笑笑，“在下倒有一事不解。”
　　“何事？”
　　“宋姑娘何不借方才的机会坐上堂主之位？”
　　“公子认为我是那种人？还是说，你希望我……”宋潇转念一想，如方才那番情形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于苏慕白这个不被信任的储阁主来说，她又会是一颗得力的棋子，他会这样想，也是在理。
　　果不其然，“是啊，本想着你既承了我的情，该会顺了我的意才是。”
　　“可我不喜欢这等操心事，我喜欢自在。逆了殿下的意思，听凭处置。”
　　苏慕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希望日后他若不在，有这身份傍身，自是极好的。可话到嘴边却只能说出二字：“无妨。”
　　听他这样说，宋潇倒是笑了，“储阁主为何要笼络我？”
　　“姑娘这话倒是叫在下……”说话间正欲抬手拂去她发顶的落花，笑容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吻凝在了脸上，下意识向后退开一步。
　　“苏公子怎得躲开了？”见状，宋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她步步逼近，他却接连退开。
　　“苏公子可是有什么事瞒我？”她的视线十分热切，直截了当，让他的目光有些避无所避。
　　倏地，苏慕白却顿下了脚步，让她未来得及停下，竟直直撞入他怀里，“宋姑娘这般主动，叫在下有些为难。在下已有婚约在身，只是不知宋姑娘是否也无所谓。
　　宋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他，可转念一想，他原本便未曾同她说过什么婚配之事，也不见得对她定是有什么其余的想法，或许也不过是对手下人的照料，又恰而她是个女儿身，如此，他定然不会是苏澈，苏澈才不会娶旁人。
　　“冒昧了。”她转身，踏着凄冷的月色和遍地落□□自离去。
　　看着她清亮的眸子黯然失色，苏慕白只是微勾起唇角，可面具之下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笑意。待她走远他才将面具取下，一滴清泪自眼角流下，又被风吹干，薄唇微启，轻唤二字：“阿潇。”

　　“才不过转眼的工夫，这秋竟盛了。”
　　闻言，宋潇将视线自那飘零的梨树向身后移去，嘴角也漾开往日那般轻佻的笑容，“何事竟劳驾苏公子亲自到访？”
　　“宋姑娘可是觉得，在下唐突了？”苏慕白苦笑道。他自是知道，她不想见他，换作是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都不会愿意同一个已有婚约的男子走得过近罢……可他想见她，想得很。
　　“殿下多虑了，臣下不敢。”
　　“无事便不能来寻宋姑娘了？”苏慕白不觉苦笑，“这倒叫在下有些心寒了。”
　　宋潇抬脚向他进了几步，咫尺间已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如水的目光却锁的人心悸，“臣下只是觉得，殿下既有婚约，总来我这里恐叫人误会。”
　　“阁主既将你放在我手下，我来此处也是理所应当，为何竟会叫人误会？”
　　他如此说，宋潇只觉得原本沉下去的心又沉了几分，“储阁主身居高位又日理万机，若是因此误了什么正事倒是臣下的不是了。”
　　苏慕白叹了口气，“宋姑娘谬赞了，名头什么的都是空的罢了，哪来这么多正事可做，整日游手好闲，也想寻个人说说话解解闷子。”
　　宋潇冷笑一声，自也是不会听他这般胡诌，“储阁主这是将臣下视作玩物？”
　　这语气听得人心悸，“在下不敢。”是他自己种了果要将她推远，她此番对他冷眼相向自是应当的。
　　“臣下身体不适，先回房了。”说完便欲扬长而去。
　　经过他身旁时可以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阿潇。”
　　宋潇一怔，顿下了脚步，惊诧地回过头，“你方才……唤我什么？”
　　苏慕白也是一愣，自知失言，含糊道：“宋姑娘可是幻听了？在下只说叫姑娘好生歇息。”
　　不可能！她怎会听错？从小到大只他一人如此唤她……可正当她出神之际，那人已纵身一跃不见了踪迹，只余她一人立在原地。
　　半晌，不远处的屋顶上，苏慕白看着她愀然离去的背影，眼中结了几许哀怨之情。自从她来了这里，他日日辗转反侧，有多少次想要告诉她，他还在，一直在，却又不得不吞回腹中，他的理智再三提醒他，不要让她趟这趟混水，不要让她认出自己，如此，便更好保全她的性命罢。
　　院内。
　　“这是谁惹了姐姐不快？”宋子兰正要出门便撞上了怒气冲冲的宋潇。
　　“他唤我‘阿潇’，兰儿，他唤我‘阿潇’。”宋潇平静了下来，对上宋子兰的眸子，喃喃道。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希冀，似是有什么信念在支撑她，看得宋子兰心下一颤，“许是……许是姐姐太想澈哥哥……幻听了罢，这天下，怎会有这样巧的事……”
　　几日前。
　　“澈哥哥……”正仰躺在树下养神的苏慕白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惊醒。
　　“子兰姑娘莫不是认错了人？”
　　“不会的，兰儿不会认错的，公子的剑穗是兰儿亲手挂上去的……”突觉失了眼，宋子兰未说完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是你挂的？”他本以为是阿潇闲来无事，同他玩闹才挂上去的，便一直不曾摘下来。
　　宋子兰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唯恐隔墙有耳，苏慕白只得将她带到城外一处寺院，“这里清静。你姐姐可知道此事？”
　　“不知，但或有怀疑。”
　　苏慕白心中舒了一口气，“那便好，若她问起或怀疑什么，你万莫将今日之事透露出去，事关重大，切需当心才是。”
　　“兰儿记下了。”他关心的，只是姐姐罢了……

　　“兰儿？”见她出神，宋潇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姐姐，我看你脸色不好，快进屋歇歇吧，这天有些凉了，可别是染了风寒才好。”
　　“我会当心的。”说完便抬脚进了屋。
　　宋子兰松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开，房门却又打开了，“兰儿！我看你方才可是要出去？若是的话定要自己小心才是。我近日又刚遭了算计，要提防着小人些。”宋潇进屋后总觉心神不宁，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叮嘱叮嘱的好。
　　“兰儿明白，姐姐安心歇下吧。”还以为她又发现了什么端倪，宋子兰始终战战兢兢，心下不安。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