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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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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靖国光张帝六十九年，漠水城。
“小姐，老爷交待不许你到处乱跑。”眼前淡蓝色的影子一晃，正欲跨出大宅的女子被堵住。
失了去路的女子微微蹙眉，怪嗔道：“啊，临风，你怎可帮着爹爹？”
那叫临风的男子不言语，只沉默地守在大宅门口，一片光影中气宇轩昂。
“唉。”女子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盼到爹爹不在，却让你管着。也罢，我不出去了。”
女子说罢转身便走，临风似是动摇，身形微微动了动，跟着挪动步子。忽然之间他却似明白了什么，风一般地返回大门，可已经晚了一步，只见得那身着白衣的女子已如鬼魅般掠出大门，顿足于对面街上。这一举一动之间，动作华美而迅捷，就连他也愣住。
只是片刻他猛然回神，再追出街去，可那白色的衣袂已消失在街头。
他不敢怠慢，立即追去。可先前已失了先机，他们的轻功不相上下，此刻再想追，怕是不可能了。
白衣女子一路快步走着，轻捷地穿梭于人流之中，转眼间便走出了拥挤的街道。站在街口转头回看，确定已把临风甩开，方迅速地拐进了一条小巷，片刻不停地朝里头走去。
这条小巷极其偏僻，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巷子里的民房多已破败不堪。那女子七拐八拐，走到巷子的尽头，轻轻一跃，跃过了那堵墙头。
墙的这一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是另一条巷子，虽同样僻远无人，但这条巷子却不如彼巷那般残破，相反，这里建着满排的高墙大院，门面崭新，可见建好并不太久。这其中有一间最为豪华的，深朱色的大门上挂有一块深色陈旧的木牌，苍劲的字迹写着——七月客栈。
女子上前轻轻叩门，立即便有人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探看，看清来人，恭敬地叫了一声“钟离小姐”，方开了门让女子进去。
“小禾，你可终于来了，我以为你后悔不做啦。”钟离禾刚跨入正堂，一个男子温柔的便声音响起。
“来人，给钟离小姐上茶。”正堂中那个白衣男子正声吩咐道。
“祢烟，我确是后悔了。”钟离禾坐上一把檀木椅，看着称为祢烟的男子，缓缓说道，姣好的脸庞挂着郑重的表情。
祢烟愣了片刻，露出笑容：“小禾，你可想好了？”
钟离禾愁眉不展，沉默下去，杵着腮闷闷思考。
“祢烟，我好像没有选择是么？”钟离禾抬起头看着祢烟，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禾，一切皆由你愿，没人会怪罪你，我也不会。”祢烟微笑着说。
侍人在这时上了茶，钟离禾伸手端起，是上好的普洱，茶香扑鼻，令她不禁闭眼品起茶来。
“旸国国土虽小，却有大片的茶园，出产上等好茶，靖国版图何其大，可偏偏种不出这样的极品。”钟离禾叹道。
“呵，这会又论起国来。”祢烟笑了，“小禾是靖国子民，应当拥护它才是，反倒说起别国的好来了。”
“就是为着旸国沃土，奇花异草，才惹得天子眼红，下令发兵旸国。这一回连爹爹也要远征，届时天下大乱，平民岂有安生日子可过？”钟离禾幽怨地说着。
“深闺小姐，倒关心起国事来了，不问世事岂不自在？”祢烟笑着，眼中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转瞬便恢复正常。
“我替爹爹担心，今年他已六十有四，却还要冲锋陷阵。”钟离禾苦闷着脸。
“别担心。令尊英明神武，已是沙场战神，况且此次有苍家相助，又是如虎添翼，定能凯旋而归。”祢烟安慰着。
钟离禾闷闷不语。
“小禾，你与苍锦锋的婚事……”祢烟看着钟离禾，幽幽问道。
听到那个名字，钟离禾眼中瞬间闪出一丝光彩，可随即暗淡下去，语气中也带有了哀愁：“锦锋哥哥自有他的抱负追求，此次发兵，正是良机，如果得胜而归，爹爹答应为他举荐，保他到朝廷做官。儿女之事，且当放下。”
“你已等了他五年。”祢烟脸上挂着怜惜，与不甘。
“日子还长呢，我不足双十，再等上几年也没什么。”仿佛是自我安慰一般地，钟离禾笑笑。
“你如此待他，他可明白？”祢烟咬牙。
“毋需他明白，我心里通彻明了。”钟离禾言语坚定。
“你做那件事，也是为了他么？你为他付出良多，只怕有一日他负于你，你可有准备？”祢烟像是不甘地问。
钟离禾沉默不语。
祢烟看她半天没有回应，便自嘲地笑笑：“呵，我实在多事了。小禾，不论你后不后悔，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
钟离禾看着他：“谢谢你，祢烟。”
走出七月客栈时，天色已沉，钟离禾沉下步子，迅速朝家走去。路过街口，忽然看见那长街头的牌坊头上坐着一个蓝衣男子，不由得心下一惊。
临风一跃而下，来到女子身边，面色冷漠，语气略为冰冷：“小姐该回去了。”
钟离禾自知先前用计甩掉他是自己不对，此刻也不反驳，默默低头跟着他走回去。
路上她忽然想到他坐的那高大的牌坊，顿时背脊一凉，试探着问道：“临风，你知道我去了何处？”
临风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漠，语气更是不带感情：“小姐需要我知道么？”
钟离禾暗自想了片刻，放下心来，微笑道：“不，不是。”
临风自顾朝前走着，钟离禾看着他高大的背，眼神迷离，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沉默的少年模样来。时光匆匆，当年那个沉默的少年，已经变成现在这个看似冷漠的男子了么？
钟离禾叹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