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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省蒙晨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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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知的相识并不算愉快。
那日我和师妹奉师命查案,正急行在路上,夏知猛然从乱坟岗里冒了出来求救。
我知那处往常从无活人出没,偶有也多是夜间出来靠着死人发财的歪道,所以根本不想搭理她。
但小师妹她初次下山,诸事不懂,人又单纯善良,坚持要救她,我不欲就此过多纠缠耽误功夫,便同意带夏知去前面镇子上。
夏知出现时实在太过狼狈,我根本没有看清她的长相。
但等到了镇子上以后,她沐浴梳妆出来,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推开门走出来的一刹那,我心中只有一个词:倾国倾城。
但我很快回神,生得再美又如何?来路不明,举止不端,绝非什么良家女子。
我心中对她有些不屑。
夏知她身无分文,小师妹热情洋溢地带她前来问我借钱。
我当时不知是如何想的,脑子一热,坚持要她写个借据。
其实她只不过借了五十两银子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但我心中,隐约觉得,留个借据也是留个期盼,说不定,日后,还能凭着借据再相逢。
谁知此后一别,我竟是真的许久都不曾碰到她。
偶尔空闲时分,那姑娘姣好的面容总会不时莫名浮现在我脑海之中。
那日我奉命带着众位师弟前去追铺一伙江湖盗贼,一路追到了川北,没想到,竟会在川北又碰到了夏知。
那江湖贼寇伪装成过路的流窜盗匪劫过路的镖车,夏知正巧就是那镖局中随行。
当日我只顾抓贼,开始并未瞧见她,但后来她高声喊我名字时,我心头一动,觉得这个喊声似曾相识,抬头时果然又看到了那个女子。
她当时正扶着一个青年,青年应是受了重伤,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她一副全然不介意的样子。
若不是她对着我笑得实在太过甜美,我想我压根不会理睬她。
那日其实并非我凌山一派救的他们,拈花宫的人比我们先到,及时救下了他们。
有趣的是拈花宫诸人竟然说夏知是她们宫主。
那丫头一听拈花宫人口口声声称呼她为宫主,吓得人都哆嗦起来,在一旁极力的撇清自己。
我心中暗笑:拈花宫主武功盖世,这丫头怕是给人家提刀都拿不动。不过若是这丫头同拈花宫外貌相似,那江湖传言倒也不虚,拈花宫主果然貌美如花。
到最后拈花宫人自己似乎也不能确认夏知真实身份,没多纠缠,一会便自行走了。
镖局的人也不愿同那恶名昭著的拈花宫扯上关系,便一直对我感恩戴德。
我却只想同那丫头说几句话。
我问她为何出现在此处?她告诉给我她是这家镖局的账房先生。
我心中觉得好笑,她瞧着傻乎乎的模样竟然还能做账房?也不知能不能算得清楚账目,心里这样想着,口中便说了出来。
看得出,她很憋气,但大概不想得罪我,一个人气鼓鼓地坐着,不理睬我。
我心下立时就有些后悔了,正想着要不要服个软,哄哄她,那镖局的少镖头却突然开口为她打抱不平了。
我看一眼那少镖头面红耳赤一脸维护她的样子,心中顿时有几分明了:他喜欢那丫头。
我心下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不快,眼见她还是一脸的懵懵懂懂,还主动起身去搀扶那少镖头,半点也不知道同那少镖头避讳的模样,忍不住又出言说了她几句。
看得出,我的言语让她更加生气了。
那少镖头又开始出言维护来她,我心中也就更加气。
只是我自己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她亦或是气他。
镖局众人许是被劫镖的吓怕了,央我护送一程,其实他们人马损伤不过一半,只要再不碰见流盗,应也能应付。
我本欲推辞,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丫头同那少镖头并头站在一起的样子,我竟是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到了方家盘点时,买卖两家的老账房清对完都说无误,只有她,一个镖局的小丫头,竟然当了出头鸟,坚持说少了十匹金丝锻。
那金丝锻稀世少有,价格昂贵,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我知这其中恐有猫腻,但心中也为她捏一把汗,那几十车的货物,如何能一点无差的点清?万一是她清点错了,岂不是要当众难堪?
没想到,她真的有几分本事,将少的布匹位置,数量,替代物为何,还有出发前的对证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方老爷子勃然大怒,立马派了人去查。
查下来竟是那镖局的二镖头监守自盗,揭发者夏知虽是有功,可在那镖局也是无法立足了。
如此,夏知她一个女子立时陷入了尴尬境地,面临了无处可去的困窘。
那方家少爷似对她有好感,不断地挽留她,要她留在川北。
眼见夏知为难,我脱口而出,说和她顺路,邀她同行。
夏知惊喜地望着我,连连点头。
其实我根本不去京城,而是要回凌山,但好在两地相距不远,我送她一程也是无妨,何况,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得很美。
我的师妹们都是上能骑马,下能拿剑的,所以当夏知带着我去市场上买马车的时候,我才猛然觉得,我似乎给自个找了一个很大的麻烦。
马市上甚是热闹,但那丫头却愁眉苦脸地来回走着不停问价。
那丫头估计没料到川北的马匹如此昂贵,她面红耳赤地同人家将价。
我心中笑她孤陋寡闻,川北地处最北段,物资紧缺,什么物件到了这里价格都是成倍翻滚的。
我在一旁站着,并不帮她说话。
忽然那贩子开口夸我的惊风是好马,还让我帮娘子选选马。
我顿时红了脸,刚要出声解释我不是她相公,却见她眼珠翻翻,给了我一个明媚的笑,口中说着:“好好,我是要同我相公商量下。”
我立马闭了嘴,我觉得,似乎,她这么喊我,我心里还挺乐意的。
但她要商量的事就让我非常不乐意了。
她竟是想用我的惊风拉车,想让我赶车?
我忍着要揍她的冲动,坚决拒绝了。
她却蹦蹦跳跳去喂惊风吃苹果,然后笑意盈盈望着我,我便只有……妥协了。
路过一个庄子时,我去买吃食,一家好心的妇人给我们二人下了两碗面。
不知为何,总有陌生人将我们错认为夫妻。
这家妇人开口便夸我是体贴的相公,我本以为她会解释,谁知她竟是顺口说:“是啊,他还会赶车呢。”
我看着妇人尴尬的面色,心中苦笑:原来在她心中,会赶车是如此了不得的技能么?
不过,听她亲口夸我,我心中也觉得,能用惊风为她拉车,我亲自给她赶车,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了。
离京城还很远,但我却接到了师父的传信,让我立刻赶往陕南。
我不放心她一人回京,便想为她请一个女镖师,护送她回去。
谁知她竟是央求我带她一同去陕南,我心中惊喜:她竟是对我生出几分不舍了么?
我带着她不能骑马,只能再买一匹马,飞快赶车。
虽是坐车,但她实在是娇弱,一天下来累得不行,下车时一头栽进了我怀中。
那一刹那间,我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战鼓,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她很快便起了身,我却呆在了原地,心中恨不能就这样时光停止。
后来那客栈房间不够,小二笑着说夫妻二人同住一间房也够了,我本想着换一家,她却说无妨无妨,打个地铺就是。
但我没想到她在住宿上如此无所谓,对吃却坚决不肯将就,一听客栈没了肉,她不顾身体疲累,气鼓鼓地拉着我,去外面餐馆走了一圈,每家都订了一个拿手菜。
那夜微风徐徐,夜光灿烂,她一摇一晃地走在我前面,偶尔回眸,眼中有星光闪烁。
那样的她,从此刻在了我的脑中,心间和骨上,永生未忘。
来陕南是为了查一宗灭门案,同门们早就到了,我带着她行路,自然是晚了几日。
她再次见到小师妹很是高兴,还顺道认了六师弟做兄长。
她见到六师弟似乎是想起了故人,我不敢问故人是谁,唯恐她忆起的故人亦是她的情人。
那天饭吃一半,三师弟传来消息说灭门贼人有了消息,我立马要赶去寻三师弟。
当时我也曾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要先送她回去?但二师妹说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贼人?我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便放心让她自己走了。
这成了我此生最为懊悔的事之一,她自己一回客栈便被劫持了。
听到她被劫持的一霎那,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冷了,整个人仿若失了心魂一般。
那时我甚至想,若她有个好歹,我此生都不会婚娶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很快查到她果然是被那伙灭门贼人掳了去。
我设法上了那贼船,寻到她时,她眼泪喷涌而出。
见她那般憔悴惊惧的样子,我的心疼地缩成一团,恨不能立时将她抱在怀中抚慰。
但我终是不敢逾越,只默默背着她逃了出来。
路上遇见那贼首要逃,我无奈之下选择了去追贼首,将她安置在了隐蔽处。
若是我那时能知她心中如此痛恨人家弃她不顾,我想,就算违背师门宗里,就算违背江湖道义,我也定不会弃了她,去追那贼首。
可惜世上并没有早知道,我还是弃了她,去追了贼首了。
她再次被人挟持,虽然我后来及时出现了,但那时就决定了很多以后。
抓了贼人回京途中,那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虽然一开始,小师妹同她设计逃离了我身边。
我也知我平日里受师父影响至深,做人有些死板教条。
但我自小随同师父生活,耳濡目染,有些东西浸到了骨子中,一时确实难改。
那丫头确实有几分聪明,若不是她忍不住好奇心,偷偷从窗上打量我是否走了,我还真没处寻她们。
但她开窗的一瞬我便瞧见她了,我故意装作没看到,偷偷躲了起来。
我一路偷偷看着那两丫头毫无规划,一下吃这个,一下吃那个,玩玩闹闹,两个人连马车都不曾租,结果夜间两人还停留在野外。
我担心她们有什么差错,就暗中一路跟着,又想给她们几分惩戒,便没有现身,看她们两人手牵着手,夜行了一路,甚至还有幸听到了她搞笑的歌声。
第二日,她们倒是学乖了,租了一辆马车。
车夫是我早就寻好的,可惜两人还是闯祸了,那马受惊,扔下车夫,飞奔而起,夏知坐在车里估计已是吓傻了。
无奈,我只好现身,出手去拉住那马车,救下了她。
她见到我时,那脸从惊恐到后怕到眼泪转化得甚快,让本欲责备她的我,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后来,我还是忍不住责备了小师妹。
夏知似乎看不过眼,跳出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让我皱眉的话,最后还喊了一句:“不自由毋宁死。”
我似乎明白了这个姑娘的想法,但心下又觉得很是不妥。
不过当我看到她那灿烂的笑脸,心中又想:若她能日日如此开怀,便是不妥又如何?
我开始试着放下心中枷锁,准备顺着她们的心意,带她们去障日山游玩一番。
障日山上,我们遇到了莫名的刺杀,不是冲着我和小师妹,竟是冲着丝毫不会功夫的夏知而来。
我很是不解,但也没有深究,当时想,也许她真的同那拈花宫主太过相像,都十分美貌,才引来这刺杀。
后来到了陕中城,陕中城大而繁华,两个丫头自然不肯错过。
在热闹的街上,我竟然把夏知弄丢了。
我心中焦急得要命,到处寻她,她却突然又被人送了回来。
她支支吾吾解释的时候,我起了疑心,我有种感觉,夏知她身上有秘密,且瞒了我们。
她最后决定跟我们一同上凌山,求师叔给她治病,她希望能恢复记忆,忆起往事。
我又高兴又害怕,高兴她同我一起回凌山,我们又多一些日子相处,害怕她恢复记忆去寻她之前的爱人,那我,届时该如何?
我迷茫了很久,终是认清了自己的心------我喜欢她,不管她是何身份。
我鼓足勇气去同她表白,结果,她竟然非常诧异,竟是反问我不是一直厌恶她么?
我瞠目结舌,原来,我竟是这般表现的么?
好在,她并没拒绝我,表示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同我相处试试看。
如此想来,她当时应该也是不讨厌我的。
师叔妙手,果然治好了她的失忆症。
可是,她的身份颇有些麻烦。
原来,她竟然真的是拈花宫的宫主。
我不介意她的身份,就算,她曾经犯错,我也愿与她一并承担。
我心中涌动着无限甜蜜,以为自己找到了心意相投的爱人,以为她会同我想的一样。
却不想,那一夜,血洗凌山,竟是她亲自动手。
一夜过去,自小疼我护我的师娘死了,日日为我们延医问药的秦师叔也死了,平时里认真刻苦的师弟师妹们也死了。
凌山派,彻底毁了,我,也就疯了。
我心中,再无他想,只有一念:报仇!
我在陕南寻到了她,但她说那夜之人并非是她。
我心中冷笑,这就是我曾喜欢的女人啊……明明是我亲眼所见,她竟还敢狡辩?
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动我心弦,但,我从里面看到的,只有欺骗和伤害。
我毫不犹豫,一剑刺了过去,刺中了她胸腹,我,终于,报仇了……
但我,竟是错了,那晚真的不是她,是有人筹谋了这一切,我和她俱是被骗了。
望着昏迷的她,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是她就此死了,我定不会独活。
最后吴师弟救了她,她终于醒了。
醒来后她虽还是一样对我说笑,但她冷淡的眼神让我心中明白,我们之间已是完全不同了。
果然,她提出我们合作共同对付陕中王,因为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陕中王,是她曾经的爱人,但他利用她,抛弃她,疑心她,他们之间已经日渐生隙,终至反目成仇。
我心中惶恐,我也曾弃她,疑她,我们虽不至反目,但我恐她再不会原谅我。
但我心中又总是存着幻想: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同她相处,我慢慢拿真心待她,她总能明白,总能回转心意的。
凭着小成子手里的信物,我们虽历经艰难,但终是扳倒了陕中王冯唐。
我以为,我们携手面对了这么多的困难险阻,她对我,终会有一点点的爱意和留恋。
可是,她亲口对我说:
“省少侠,其实,我们真的不可能。我最怕人丢下我,你却几次三番弃我不顾;我最恨没有信任的爱,你当时却是连我解释都不肯听。我如今心中确实无你,你强求也没有意义。”
那日,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一阵轻松:是了,她,本就不是我该求的。
我这一生都很努力,没有辜负师父师娘和诸位同门。
待到我晚年之时,凌山派已经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名门正派,我选了吴师弟和小师妹的长子吴念知做下一任掌门。
念知的名字是姚旗取的,我承认,我待念知很是偏爱,犹如亲子一般。
我老了,也累了,这辈子,我都活在了名门正派,规规矩矩之下。
到念知接替我之时,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任性一回了。
于是,白发长须的我,终于能够安心踏上寻找她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