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客》楂葵

2、第2章 出山 “

　　“一百零三，”时寤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小零，也许我们理解错了。”

　　“不可能错的喵。”小灵躺在竹椅上，眯成缝的眼晴阻止不了不耐的冲撞，“以我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理解错误呢？”

　　“也许吧喵。”底气不足。

　　事情得从一百零四天前说起。那天时寤和小灵第一次见面，准确来说是小灵突然出现在审批公文的时寤面前，墨水打翻了一地，脏了不少纸张也点缀了小灵的橘毛。

　　可以是，时寤与小灵的第一次见面，不甚愉快，而前头和谐平静的画面是她们经过一百零三次尽力演绎后而得出来的成果。

　　至于这么费心费力的原因——

　　“还不是那啥符任生喵！”小灵想到了些什么，突然炸了毛，“那一天的空白究竟是什么喵！”

　　埋着头的时寤抿了抿嘴，神色晦暗，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心里涌出的恶心差点无法隐藏。

　　一百零三天前，也就是她们见面的第二天清晨，她们发现她们彼此的记忆都存在着一段完全的空白，潜意识告诉她们这段莫名其妙消失的空白至关重要。再加上向来蹿天蹿的小灵待在无趣的时寤旁实在是闲得发慌，脑中灵光一现，玩的大起，就提出了所谓的“情境重演”计划。

　　事实证明，这计划不仅浪费时间、没有用处，还消灭了小灵为数不多的耐心，前十天积极踊跃仿佛节节往上蹿的竹子，后来越来越散漫，欢度时光成了难熬时光。而时寤，对这些事本不大上心，自然就随小灵去了。

　　“小零，我们可以出发了，我最多能有一年的时间。”时寤望着桌上地下如山的文件，细眉放松下来，带着些许倦意的眸子微微眯起，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百零三天，时寤可谓废寝忘食，硬生生把一年的工作全干完了。

　　远处的小灵蓦地停止了抱怨，定定地望着时寤，素来滑稽的大花脸上是与之不符的严肃可怕的神色，竹椅投下的阴影掉进它的眼里：“时寤，魔尊大人，您就这么相信鄙人？”

　　白衣的女子依然暖风和煦地笑，她迈了一小步，转身倚在窗前。阳光冲破层层竹与叶的关卡沉醉在她的眼里，翠竹流水成了她的陪衬，子规为她歌唱，清风只愿多停留一会儿。

　　许久，时寤轻声道：“小灵，我感觉你很熟悉，也许我在百万年前见过你。我被叫作魔尊，虚无缥缈的杀气倒是能感知一二。你对我，并没有杀气。”

　　“况且——”她抬首回望。

　　“谁能杀死我。”一笑弑天，眉间神彩飞扬无人能及，眼里光芒万丈不可直视，三千青丝也带上自傲的风。

　　风华绝代。

　　那只是恍惚之间，窗前的时寤仍是那副温软亲和的模样，一切仿佛只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恶意揣度。

　　“好，好。”小灵又变回了傻傻憨憨的可爱样子，“咱现在就走喵！”

　　时寤笑而不语，收起桌上精致的青色雕花玉佩。然后想抱起小灵，却发现怎么也抱不动。小灵识趣地跳上了时寤的肩膀，可是时寤踉跄了几步，差点连人带猫摔个大跤。

　　“我认为你也许该减肥了，”时寤努力支撑着肩膀上的重量，“虽然你不是人。”

　　“你也不是人。”小灵放松全身，成了个小扁球，似乎想增加时寤肩膀上所受到的压力。

　　“我是。”时寤把小灵拉了下来。

　　作为神魔两界的直接管辖者外加人界的间接领导人，活了几千万年的老不死，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各种神魔人，陪他们谈天说地，听他们谈古说今，知道了许多不合乎常理的奇异之事。胸怀虚谷，海纳百川。

　　再之后摒弃凡尘，四下寻找，最终在这片清新素雅的竹林里隐居了几百万年，从而变成无限趋于无欲无求的仙人时寤。

　　如今，她首次想撇下一身白云烟雾重入凡尘，只为这不可理喻的怪事喊句粗俗的脏话。

　　单调无味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忽然从天而降一只大肥猫，弄乱了好不容易处理完的文件不说，还告诉她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构的小说世界，而且一个仅仅活了十几年、愚昧无知的毛头小子乱安罪名扬言要屠灭了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魔界，甚至……侮辱了她，怎么想怎么气人。得亏是时寤，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管它真的假的，直接就抄起家伙把大肥猫和那不知好歹的傻小子大卸八块。

　　自从肥猫来了，岁月静好变成鸡飞狗跳，被它烦得不行不得不日以夜继地处理工作，腾出一年时间来陪它闹。尽管自己也想见见这个符任生，看他是不是那个人；若真是，时寤那把快生锈了的刀倒是有了用武之地。但她希望刀就这么锈了。

　　“十五，我们要到哪去找那个姓符的喵？”小灵死死地抱住时寤的小腿，随着时寤走动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起开，我走不动了。”时寤微微俯下身子，拍拍小灵的身子，“谁说我要找他的。”

　　“十五这可是悠关性命的大事你还得……你看到那段了！”小灵吓得尖叫。

　　“嗯……整本书我都看完了，包括……那段。”时寤的神色丝毫未露出半分不满或者不悦，只是脚步略显僵硬。

　　“十五，我……我是……对不……”小灵低下头。

　　时寤用手捂住了小灵的嘴。

　　“我知道。”时寤停下脚步，席地而坐，眺望山间云雾，“我想去这陌生的世间再走一遭，仅此而已。”

　　小灵难得没有聒噪，它看着时寤，在心里描摹着她的如画眉眼。

　　“走了。”她站起来。

　　时寤出山，一切未变，万物万变。

　　出世太久，独立太久，沉默太多；会习惯孤独，会忘记相遇的美好，会忘记重逢的喜悦；对喜怒哀惧的漠然，对万物心性的忽视，对世俗情谊的淡薄，从各个方面上来说，都未免是件好事。

　　一个人全身上下一干二净，没有任何羁绊，容易迷惘。

　　“已知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淡然了万年的时寤理应再次体会一次被热情簇拥的嘈杂。

　　这才是时寤最主要的目的。小灵的出现，从某方面对时寤来说，是一个意外又合适的惊喜。

　　再看看吧，这个花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