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得一》东门何许里

10、旧忆常新 过完年，气

　　过完年，气氛稍稍冷淡，就如同燃得旺盛的火炭只剩了些微无机盐。不过，好在天气回暖了些。

　　周至好好似把沈妍这里当成了自己回忆往事的地方，隔三差五就跑来找沈妈妈叙叙旧。好在沈妈妈假期很长，也很乐意跟年轻人聊天，一来二去，搞得倒像是周至好才是沈妈妈的亲儿子。

　　没事的时候，沈妍总是应妈妈要求陪周至好出去采买，只是天气着实寒冷，沈妍刚开始出门还矜持地怀疑周至好对自己是不是有了特殊的感情，时候一久，她算是明白了，合着自己就是个出门陪着挨冻的导游，也叫讲解员。

　　真是搞不明白，回忆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抓心挠肺地让她不安生了这么些年，一转头才发现，大家原来都没上岸，都还在回忆的池子里泡着温泉。但实际上，真的剩下的东西，当时也是恨不得哭花双眼的桩桩件件。

　　就比如现在，她觉得周至好就是在无病呻吟。

　　但是穷人有穷人需要担心的事情，富人可以随便。反正她也就没事做了，在家画得头昏的时候全当出来清醒清醒脑子。

　　除了挨冻，沈妍还是相当乐于助人的。至少她觉得，现在要是换别人天天跟着自己以前的暗恋对象出门逛街，还是真正纯粹意义上的逛街，任谁都会恨不得一锤子给人家打到地里，自己再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

　　感情的事情，其实想明白了都可以理解成一次翻车。说放不下，看不开就跟受了伤骨骼需要时间复原一样，但是看开的时候也就是痊愈了，没必要死揪着过去不放手。

　　万一，沈妍想想，万一周至好以后结婚了还要给她派请柬，她还能有多放不下？

　　还能砸场子不成？太过直白的感情总会使人畏惧，但真说到底，还是不喜欢。要不早就欢天喜地的接受了。

　　周至好却是头都要大了，前几天还暗自窃喜自己找对了方法，每天都能混到沈妍陪自己出门走走，可是眼见沈妍那不走心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满腔热血跟被泼了冷水一样，咝咝啦啦地冒着声响，飘着水蒸气。

　　对啊，又没有人规定，暗恋一个人就要暗恋够期限。小孩子都易变，誓言转眼都不作数，再加上沈妍上了大学自己却没上过，肯定是沈妍也不喜欢自己没文化的样子，讲话又不好听。

　　想一想，周至好觉得真让人头秃。

　　但总归是不能再拖下去了，因为周至好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再不把话说清楚，自己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没希望的男人。为了沈妍，他厚着脸皮也要赌一把。

　　元宵节的时候，沈妍接到周至好电话，希望她能陪自己去看看花灯，不然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显得太寂寞。

　　本着帅小伙儿不能被辜负的原则，沈妈妈一听见周至好的电话就赶紧催促沈妍吃完饭上街陪人家逛逛去。

　　忙着又吃了两口饭，稀里糊涂被赶出门的沈妍觉得周至好就是自己命里的克星。能克什么克什么的那种。

　　匆匆赶到约定地方的沈妍觉得今天的周至好打扮得有些，嗯？不同以往。

　　看花灯打扮成这样是要和花灯比美吗？那穿得五颜六色岂不是更加争奇斗艳？暗自诽谤了一番，沈妍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想来把暗恋对象活生生熬成了吐槽对象的沈妍，真是觉得自己太厉害了。这就是暗恋的自我解封，可是这冲破封印的过程真是闻者心酸，见者落泪啊。

　　仿古的建筑街群，再加上三五不时几个身穿汉服的小孩子兴高采烈地从眼前穿梭过去，这样的风景也是让人觉得很欢乐的。

　　沈妍不禁在脑海里开始构思场景图，要把什么最美的东西画进去。不自觉形成了轮廓，但是也不自觉地把周至好放在了街景的人群中，默默为他补上了高光。

　　这种感觉要不得，沈妍想要把这种想法摇出脑袋，周至好只是个长得小帅的男生，这样的男生到处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妍忙于给自己洗脑。

　　丝毫没有注意到，周至好在她身边欲言又止。

　　为了告白的更符合沈妍的心意，周至好特意去网上搜了好久，更是发帖询问广大的网友，如何讨一个女孩子的欢心，并且把她变成自己的女朋友。

　　有说送包包，有说买首饰，有说把自己的情话技能提到满点，有说……

　　周至好纵观大局，设计好了给沈妍告白的一些列步骤，保证沈妍绝对不会一言不合扔下他就走。但是沈妍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他心里确实忐忑至极。

　　正当周至好犹犹豫豫地跟沈妍说出那句经典的告白台词，“今晚的月色好美的时候”，天空戏剧一般地打了个响雷。沈妍听见周至好的话还来不及反应，天上就开始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暴雨。

　　周至好只愣了一瞬，便护着沈妍退出人群，去最外边的街道上打车。周至好把沈妍拉到了怀里，但是大雨滂沱，能遮挡住的雨只有少许。

　　拦了好几辆车，终于在他们面前停下来一辆，周至好赶紧打开车门让沈妍进去。

　　司机问清楚了终点便开始一心开着自己的车，雨幕连连，雨刷来回不停地扫，但是车窗上还是模糊一片。

　　车里静悄悄地，沈妍不知道回些什么，是她刚才听错了吗？

　　周至好一直盯着沈妍，就等着一句回复。哪怕是沈妍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问一问他也好啊？这到底是听清楚了吗？正着急着不知怎么办是好。

　　司机打开了电台，里边放着《少女的祈祷》，小小的车厢里充斥着这个声音。沈妍听到那句“乞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释然。

　　她曾经很努力地祷告，漫天神佛，不管哪个听到了能成全她的心愿都好，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无不甘地放手时，让她拿到了手上。

　　也让她有一瞬间的遗憾，再早些年该多好。但是这些年来经历过的许多事情让她变得更加明白，纵使她和周至好少年时在一起了又能怎样，不是畏惧这中间的风风雨雨，而是他们都太年轻，年轻到甚至还没有想到自己需要为了维持感情而去学习一些东西，去忍耐一些东西。而他们所缺失的，正是感情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小孩子才不会忍耐和包容，而无畏又并不总是一种美德。

　　那这样也好吧，给周至好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能。毕竟当初那个设想了千千万万遍两个人未来生活的自己，真的十分可怜。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但是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沈妍抬头看着周至好的眼睛，“我曾经跟你告白了那么多次，这次开场白交给你也不算欺负人吧？”

　　“沈妍，把手给我，一辈子都别再放开。”

　　太宰治说，“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可是要沈妍来讲，悲欢本就是一体，我们今天所忍受的痛苦永远都是为了迎接明天欢乐的到来。

　　而明天终究会来。

作者有话说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