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蓝麦梗

1、第一章 顾时远

　　顾时远依旧记得，大半年前那个傍晚，宋黎推开出租屋的门时，眉眼间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本是饱满的杏眼，笑起来却弯成一道新月。身后楼道里堆砌的杂物和屋里还未收拾的外卖盒丝毫无损于他的笑容。

　　顾时远还记得那天他回来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时远，有经纪公司要签我了！”

　　他将背上的吉他包卸下。北方冬季室外的温度低得吓人。宋黎鼻尖通红，进屋便凑到顾时远身侧，撒娇着将双手插进她的衣兜。

　　“真的假的？”顾时远将信将疑，被他手掌的温度刺得一激灵，“你小心别被骗了。”

　　“真的！”宋黎拖长了尾音，似邀功一般,“在回来的地铁上被星探相中的。”他低下头，将下巴搁在顾时远肩上，嘴边扯出一声短促的气流，是得意的笑，“你男朋友这么帅，迟早会被发掘的。”

　　“以后，”他故意夸张地抱住她，“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一个碗刷。”

　　“臭屁啥呢，八字还没一撇。”顾时远拍了下他的背，“去把饭盒收了。”

　　宋黎哼哼唧唧地去清理桌子，顾时远看着他的背景，那时候她是真的没想到宋黎成为爱豆的一天来得那么快。她是压根不信会有好事天降的，但是宋黎那么开心，他总是天真而乐观的，她就陪他一起开心。

　　后来，

　　后来。

　　宋黎真的成为了业内赫赫有名的经纪公司的艺人。他有成为爱豆所需的一切条件。长相清秀帅气，精通吉他，舞蹈也会一点，甚至能作词作曲。或许他缺的，只是一点曝光度，一个机会。

　　机会来临时，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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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时远收回思绪，她已经有三周没有见到宋黎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三周没有见面真的算不上什么。电话，微信，邮件，他们有无数种联系的方式。

　　微信的聊天记录截止在昨晚，他们互道晚安。

　　顾时远手指划过屏幕，慢慢打出一个表情，又删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实在算不上一个黏人的女朋友。以前，主动找话题的十有八九都是宋黎。

　　最近他也并不是不找她聊天。

　　只是这一刻她突然很想见到他。

　　顾时远怔坐了片刻，面前的电脑因为长时间无人操作已经黑屏了。她点了点鼠标，屏幕上出现了毕业论文的结语。

　　还有三个月她就要毕业了。

　　宋黎租的房子她现在很少去了，因为他基本不在。但是房租还是照付，这笔钱之于现在的宋黎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最初来到这个城市，房租是宋黎打零工攒钱付的。以及上吉他课和声乐课的钱，都是他兼职攒起来的。宋黎爸爸早年去世，高二他便辍学了，此后便一边打零工，一边自己找老师上各类音乐课程。直到后来顾时远考上了这座城市的大学，宋黎便随她一同过来了。

　　他们是隔着一条街道的青梅竹马，却直到顾时远大二时才在一起。

　　顾时远问过宋黎：“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有些羞赧地笑，将头别到一边，露出一圈粉红的耳廓：“反正比你喜欢我要早。”

　　“早多久？”

　　“很久就是了！”

　　那时候的宋黎，有一点腼腆，但是目光真诚。

　　“时远，”室友苏悦在隔壁床位嚷了一句，“宋黎下个月在我们这儿有一场巡演诶！你想去吗？”

　　宋黎出道不到一年，发行专辑仅一张，很难撑起一场个人演唱会。但是他是参加一个歌唱综艺爆红的，节目组趁热打铁，将前几名组织起来举办全国巡演。

　　“去啊，你买票了没？”顾时远回了一句。

　　“我正在小麦网上看，位置好的都好贵啊。”苏悦嘟囔着抱怨。

　　“你等等，我帮你问问。”顾时远手上有一张亲友票，vip前排，是宋黎前几天给她的。

　　她给宋黎发了一条消息：你还有多余的票吗？我室友想和我一起去巡演。

　　宋黎一直没回。倒是苏悦一脸好奇：“这么厉害的嘛？问谁呀？”

　　“我有亲戚是相关工作人员，有内部票。”顾时远言简意赅，只口不提宋黎与她的关系。宋黎一开始走的就不仅仅是歌手路线，而是爱豆，从出道起就对外宣称母胎solo。在粉丝眼里还是个未经世事的懵懂少年。

　　顾时远那时想，等他转型吧，目前他还未站稳脚跟，曝光恋情有害无益。

　　直到睡前宋黎的头像上才多了一个红色的“1”。顾时远点开一看，却是一句“你不会跟室友说了找我拿票吧？”

　　她的手指霎时就顿了顿。半晌，打出一行回复：怎么可能。我说找亲戚拿票。

　　宋黎：那就好。我这里还有几张。

　　顾时远：一张就够了。快递寄给我就行。

　　宋黎：我想亲自给你，顺便见个面。想你了~

　　毕竟，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尽管在同一座城市。

　　约定好见面地点和时间，再按惯例互道晚安。顾时远睡不着，打开了微博。她的经常访问第一就是宋黎。他的微博头像是某个杂志的拍摄照片，将刘海全部梳了上去，露出精致好看的眉眼。光影和妆容都恰到好处，只是面容冷峻，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顾时远拇指往下划，宋黎的微博内容大多是广告和自拍。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竟然要通过微博了解自己的男朋友。

　　她随便点进一条微博的评论，基本上都是粉丝的表白：

　　“啊啊啊哥哥今天的美貌也营业了！”

　　“自拍满分！哥哥是来人间历劫的神仙嘛！”

　　“吸哥哥盛世美颜！”

　　……

　　宋黎原本有一个小号，只是现在基本不更了。顾时远退出微博，觉得自己如同一位局外人，一个隔岸观火者。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呢？

　　她想起以前的宋黎，背着笨重的吉他包去挤地铁，在出租屋里教她弹《爱的罗曼史》。这是一首经典练习曲目，也是她唯一学会的一首。顾时远记得他拨动琴弦时吉他发出的流畅音符，记得他侧坐在旁专注弹奏时眼睫下方淡而密的阴影，记得他轻拢慢捻间灵巧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但是那些仿佛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其实才一年不到而已。

　　﹉﹉﹉﹉﹉﹉

　　宋黎与她约好的地点就在出租屋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他们以前时常光顾。顾时远提前一刻钟就到了。坐了一会，宋黎才姗姗来迟。他穿着长款黑色外套，紧紧包裹住身躯。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口罩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时远，等了多久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没到多久。”顾时远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张巡演的门票，座位就在她的旁边，“苏悦该高兴坏了，这个位置得两千多呢。”

　　宋黎的口罩动了动，似乎是笑了：“她是打算去看谁呀？”

　　“看你呗。”顾时远抬了抬眼，“她是你粉丝，不知道吧？”

　　宋黎愣了愣，然后朝她觑了眼：“真的假的？”默了默，伸手拨了拨顾时远放在桌上的手指，“你不吃醋啊？”

　　“这也要吃醋的话，我每天岂不是要酸死。”顾时远撇撇嘴，“而且她是妈粉。”

　　“啊？”宋黎瞪大了眼，继而“噗”地笑出声来，“她是不是跟你一年的？”

　　顾时远点点头。

　　“那她比我才大一岁啊，还妈粉。”他有点哭笑不得。半晌，又低声问道：“真不吃醋？”

　　“不吃——”

　　“那我给她签名你也不吃醋？”宋黎压着笑意故意问。

　　“你要真这么闲，多签几张，我拿去卖了赚零花钱。”顾时远有些无奈地捏捏他的手。

　　这时她之前点的咖啡和甜点已经做好了，服务员端上来摆在他们面前。她点了两个松饼。宋黎将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不吃这个，减肥呢。”

　　“你还需要减肥？”顾时远惊讶得抬眼看他。他比刚出道时更瘦，原先饱满的肩线显得单薄了许多。

　　“爱豆嘛，”宋黎口吻无奈，“身材管理是必须的。”

　　顾时远只得一人吃完了两个松饼。等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才问：“你下午有行程吗？”

　　“没有。今天休息呢。”宋黎想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度过一整天了，“下午我陪你逛街吧？”

　　“算了吧，”顾时远思忖片刻，拒绝道，“商场人多，被发现就麻烦了。”

　　“小心一点，不要紧的。”宋黎坚持，“难得放假一天。我戴着口罩和帽子。”

　　她答应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长时间地独处。宋黎的行程往往一个接着一个，经常全国各地来回地飞，连租的房子也几乎不再踏足。

　　不远就是一处商圈。宋黎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去。一路上他都低着头，几乎不说话。商场二楼都是女装。顾时远试了几件衣服都不太满意，直到看到一条粉色连衣裙。她举着衣架伸到宋黎面前：“怎么样？你的应援色。我打算演唱会穿这个。”

　　“好看，”宋黎抿了抿嘴，“你去试试。”

　　顾时远走进更衣室换上连衣裙，大小刚刚好，款式也很适合她。她穿着裙子推门而出，打算让宋黎看一看。

　　然而她看到他站在店门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心，只看得到肩膀和脑袋，口罩已经被扯掉了。那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喊声。

　　“宋黎！真的是宋黎！”

　　“我喜欢你好久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能拍个合照吗？”

　　宋黎一直微笑着，掏出马克笔耐心地一个个签着名。他周围人群越聚越多，走道拥堵不堪。仿佛有感应一般，他微微撇了撇头，正对上顾时远的视线。然而他的眼神漠然而清冷，转瞬离去，如同扫过一个陌生人。

　　顾时远转身走到柜台，结完账乘着自动扶梯离开。买下的粉色连衣裙仿佛被遗弃在购物袋中过期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