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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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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Jason租住的青旅往后一条街就是叶瑜路。许是经过的次数多了,某次无意间的转弯在叶瑜路我意外发现了一条貌似宁静实则无比繁华的小巷。那里聚集了许多因为昂贵的摊位费而被迫边缘化的手工艺品者。比起洋人街那里的稀疏我反而更喜欢这样的热闹感觉。
古城手工艺品市场竞争压力大的缘故,许多好看且实用的饰品小玩意都很便宜,也有许多信任摊位,没有看守的人,饰品就放在那铺了棉麻桌布的小桌子上,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让游客拿了东西后自觉地往小箱子里投钱。我默默观察了一下,至少我没发现有那种不愿给钱的人。我挺喜欢这样的摊位,至少在某个方面大意识的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
我也开始觉得摆摊的人们都很勇敢,除了要应付那宿敌一般的执法城管外还要时常应付一些奇奇怪怪要求苛责的游客。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直不太喜欢把普通的小玩意价格卖的太高的摆摊者们,后来Jason一个朋友也是摆摊的,几番接触之后我才逐渐知道一般在洋人街人民路摆摊其实都不怎么赚钱,除去自己的摊位费和租房子以及日常开销之外基本剩下不了多少,平日里进货到货各种劳累一般人除去一些铁了心想继续摆摊的基本没人可以靠摆摊赚钱。而且有一次亲眼见证了有些顾客的无理取闹后也才理解他们的辛苦。
我这一直都觉得古城小摊位是大理古城的一种特殊的文化和标志,后来大理不知怎么出了一个名为保护古城实为扫荡古城的条令,开始对街边的小摊进行大规模的扫荡,他们所到之处无一不哀鸿遍野,寸草不生。然后我就在古城经常看到几个抱着小摊盒的年轻男女们被城管追逐着进行猫鼠游戏的场面,有趣的同时也开始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不近人情。在古城小摊被驱逐划入黑名单后,许多街道开始失去之前的热闹繁华,变得幽冷宁静,或许这就是政府所想要的吧,宁静和冷清才是对古城最好的保护。
我也见过一些抱着吉他坐在洱海门那里卖各种各样手工制品的人,吉他一般,但是歌声嘹亮,很吸引眼球。安笛就是其中一个,他是住在那个隔壁青旅宿区的一位房客,刚开始注意他是因为那张脸,很帅很颓废的同时又180左右的身材气场散发着一种他那个年龄该有的骄傲和不屑,长相十分神似年轻时候的贺军翔,我是一个非常颜控的人,对帅哥异常敏感,所以在大院遇到他的时候第一眼就被吸引了,然后就开始很不要脸的天天偏着头视奸人家,Jason知道后开始笑话我穷凶色急。
他和Jason的阳光干净不同,但又恰恰是大部分青春期少女最喜欢的那种,几次下来算是眼熟后他自我介绍时说他叫安笛,我开始以为是英文的安笛,结果他很生气的嗔怒道:“不是安笛!!是安笛!笛子的笛!!”
我在古城碰到许多人都有着自己的英文名字,比较熟的除了Jason,阿May和一个叫Jerry的酒吧前台外,还有几个名字类似于叫克里斯丁(原谅我懒得拼写),Moka,Tina等等几个女孩子和几个实在记不住长相的男生。高中的时候一个给我补课的英文老师也曾给我取过一个英文名,Isabella,我喜欢这个英文名字,但我不喜欢把这个名字告诉别人,要是有一个我微笑着把自己介绍给别人时对人家介绍说我叫Isabella,然后还给不懂的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出单词的画面……作为中国人我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中文吧。
刚开始我对安笛的印象也仅限在他那张痞痞的帅脸上,直到后来在洋人街下面我正巧碰到安笛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牛仔卫衣戴副戴了和没戴没差的墨镜抱着把吉他在街边卖明信片的时候,我对他印象才真的深了起来。怎么说呢?我其实在街边第一次碰上他的时候,是差点笑喷了的。洋人街那时候还在处于一个十分繁华的阶段,安笛抱着一把没有连上音响的木吉他尽力演奏,可是周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之间本就不大的吉他声也就被淹没在人群中,唯一能听见的就是他竭尽全力从喉咙里唱出的歌声,听不见伴奏的缘故安笛的表演看起来就和清唱没什么区别,而且断断续续下来开始会间接性跑调所以看上去有种帅气的滑稽。
我一下子没控制住邪恶的笑了几分钟后走过去往安笛面前打开的琴盒投了一点钱,他抬头对我微笑想表示感谢的时候认出了我,一瞬间的表情凝固后嘴角也扯出一丝无奈的笑。然后安笛也就没接着摆弄那把暂时对他唱歌起不了什么伴奏作用的吉他,和我坐在街边一边随意聊了会儿天一边正常的卖起明信片。
我问安笛到现在为止卖出去多少张明信片,安笛一脸无语的给我比了个“二”的手势,二十张?不,两张。
我又开始厚颜无耻的笑出声来了。
这算是我第一次和安笛近距离聊天,他是北方人,大学没毕业就退学了,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年轻气盛很潇洒的背着一个包就开始出来闯荡,没钱了就在某个地方歇下来找点兼职做做,攒够钱再往继续下一个地方。不知不觉间快三年,他的大学或者高中同学结婚的结婚,考研的考研,做公务员的做公务员,大多宁静安稳的过着自己平淡的生活。也许只有他在被各种嘲笑和不理解的质疑声中一个人风雨无阻的在三年间几乎游走完了中国大半西部。我问了一下安笛的年纪,发现也就比我大4岁。他知道我的年纪时一脸不可思议。
“看着不像啊,我还以为你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初中生,怎么那么萝莉?”
“你可以说我矮,可以说我五官没长开但是请别用萝莉来讽刺我好吗?”我一脸郁闷瞅着他那张俊脸。“都是身高惹得祸啊……”
“哈哈哈哈哈……”安笛在丧心病狂发自肺腑的笑声中我听到自己幼小的玻璃心碎成渣渣的声音。然后一边在心里唾骂他都不反驳我话特别虚伪一边接着和他聊天。
我原来以为像安笛那么帅的男生再怎么情史也不会不丰富,八卦的问他感情方面的问题时他一脸“小孩子别多管闲事”表情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很旧的相册项链给我看里面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清澈的一个女孩,脸上笑面如花。
“你女朋友啊?很好看唉。”
“是好看。”安笛在我过足眼瘾后把项链收起来,小心放进怀里。一脸平静道:“不过可惜不知道和哪个狗东西私奔了。”
我:“……”
这才知道安笛原本和他俊男靓女相亲相爱在大学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在快订婚的节骨眼上他女朋友家里出了点事,安笛家又那么多钱去帮忙,最后在他女朋友走投无路的时候,很恶俗的情节出现了,有一个很土豪的房地产老板出现,然后说“无要求纯凭自愿”大手笔的帮助了他女朋友一家,风波过去后他女朋友就和安笛分了手退学跟着那个老板走了,从此再无消息。
安笛经此一劫大受打击,缓了很久才从这失恋阴影中出来,然后也就跟着退了学,从此开始浪迹天涯。
我:“……”
“很悲惨的一个故事啊……”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怎么没去你女朋友父母家问问呢?毕竟是快订婚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安笛摘下墨镜,目光不止定格在哪里。“最傻的时候我去过她父母家门口跪了两天,最后也没什么方法。后来她妈出来说我除了跪也就没其他本事,给不了她女儿幸福又何苦再来纠缠。那句话后我就心死了,她妈说的很对,原本就是我没用,也怪不了别人。”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我想起辛弃疾《鹧鸪天》的一句诗,不过不敢和安笛说,怕惹他难过。
“不过那么几年过去了,也还好啦,早没之前那么难受了。”安笛对我轻轻微笑,道:“奇怪,是不是因为你长得让人挺放心的原因,这些事我在大理从来没和别人说过。”
…..….他笑起来太帅了…….一瞬间我都觉得快爱上他了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天色开始昏沉如同墨色晕染开来,古城许多小店门口即将点亮门前的灯笼。我看时间不早也该回校,和安笛打了声招呼也就准备离开。
“拜拜!”我身后传来他爽朗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安笛的事,果然一个人有时候太过感性不是件好事,我心塞了好几天后决定再去找安笛聊聊,没想到等我再去的时候安笛已经离开了大理,离开的时间就在和我聊天的两天后走的,说是去了西藏。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后来有人问我为什么不问他要个什么联系方式,我只能说我很遗憾没有留下安笛的一张合照之类的东西留作纪念,本在他生命中我也只是个曾听他倾诉过的一个过客,相见也不如怀念吧,有那些故事有时候也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