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热的大学生活》令狐员外

3、第一章 傻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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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之后的一天晚上，我和我的哥们良子去酒吧喝酒，经过国贸的时候，我那多事的哥们良子跟我说：“对面是不是顾夏？”

　　我当时一个寒战，顺着他的手望过去，说实话，还真是她。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说：“你丫看错了。”

　　“不可能。”

　　就在良子准备过去打招呼时，我一把拦住说：“算了，我们还是走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分手了。”

　　“对。”

　　“真的假的？”

　　“真的。”

　　说过这两个字，我觉得自己竟然忧伤起来，我知道，从此之后我和对面那个叫顾夏的姑娘，将分头生活在各自的生活圈里，并且老死不相往来。

　　2

　　2005年7月份，我跟千千万万个傻逼一样，终于结束了我那像马拉松一样漫长，而又痛苦的大学生活。四年的大学校园生活，终于在那年夏天划上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句号。现在当我坐下来重新回忆这四个年头的点点滴滴时，感觉就像是一场噩梦，而我就恍若又一次置身其境，心中的甘苦也随着我的回忆，像海水中的礁石，又都一一浮出海面。

　　我也等待在回忆中再一次触礁。

　　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叙述我的大学生活，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叙述角度或者说方式。那时所有的一切，站在今天的时间看来，都显得破败不堪，那里生活的人，那里发生的事，一切的一切都不堪回首地渐次离我而去。而我将会有另一种生活，它在向我招手。面对新的陌生的生活，我准备随遇而安地投身其中。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为整个人类做出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诸如杀人或者自杀，真有意思。

　　3

　　毕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使自己从大学的阴影里解脱出来，面对新的陌生的生活，我感到措手不及，而回忆我的大学生活，又使我感到自己的身不由己。我开始陷入了对人生的苦苦思索之中，而对于人生思索的最终结果就四个字：荒诞不经。

　　从此之后，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虚无主义者，一切在我看来都他妈庸人自扰。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娇艳的花儿，在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中生生不息，永远也开不败。曾经我在阳光下顶着明媚的太阳暗自生长。但是后来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在枯萎，我的身体像流沙一样，不断向下堕落，就在那一刻我百感交集，悲从中来。我一个人躺在角落里，面对着茫茫的夜色竟黯然神伤，我流着泪告诉自己说：一切都他妈完蛋了。

　　那时候我是多么年轻，我年轻得几乎不知所措。我像亭亭玉立的小树苗一样，在阳光里孜孜不倦、蓬蓬勃勃。我一厢情愿地相信我能够有所成、有所就，有所作为，我的生活里遍地流淌着鲜艳的光泽，全部都是金黄色的，这让我感到很兴奋。我觉得自己活得很有境界，我有理想，我有抱负，我有激情，我有勇气，而且还有大把的时间任自己挥霍。

　　然而当我进入大学之后，我就发现我错了，我不可能是人们所谓的“天之骄子”，我的生活里也没有了耀眼的阳光。这一切都让我感到很失望也很糟糕，后来的后来我觉得我对一切事，都变得漫不经心起来。我在一天天颓废，虚掷生命。我的身体像热带雨林里的树叶一样，糜烂得无可收拾，而且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我的生命就像一只软体动物，一年四季在潮湿阴暗的土壤里，见不到阳光，而且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就在临毕业之际我便对一切丧失了感觉，我不再容易冲动，我缺少对待生活的热情。我站在大镜子前面看到里面的那个人：他目光呆滞，眼袋下垂，面色阴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年的大学生活像炼狱一样，把我炼成一块废钢，其实形容为废铁更合适。

　　我头伸了，背弓了，发枯了，腿硬了。就是从那时起我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老得不成样子，我的未老先衰使我对一切都感到力不能及。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像一堆紧挨地表的大便，属于我的□□散发着难闻的臭气，而且在一天天溃烂，支离破碎，并最终融入土地为其泯封。我想象着自己躺在湿濡的枯枝败叶间，并心力憔悴。

　　说真的，有生之年我还从未体会过自己是如此的不知所措。我像一具死尸一样，躺在阴暗里，所有路过此地的人都无人问津，我和所有路过此地的人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绝望中死去，在到处流溢着潮湿气味中渐渐失去知觉。

　　而现在我时常觉得自己是破破败败，行将就木之人。
　　我将死在人潮汹涌之中，但却无人过问。

　　4

　　大学毕业之后，我的生活之所以如此的一败涂地，从很大程度上讲，是因为顾夏的离我而去。她和我分手之后，我的生活在那一段时间内，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我的情绪也跟着一落千丈，对一切都不再认真，不再执著，我对一切都失去了应有的热情。其实后来我想，失去的不止是热情，还有很多东西都伴随着我和顾夏的分手，而远我而去。诸如：诚实、信任、希望，等等等等。

　　从2002年认识顾夏，到2005年我们分手，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风风火火，毫不含糊跨过了四个年头，四年之中顾夏的活蹦乱跳，顾夏的欢歌笑语，都像电影胶片一样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脑海里无法抹去。每当我一个人静下心来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地一遍一遍回忆起我和顾夏的那些事，我不得不承认是顾夏的出现给我带来了欢乐，但同样也是顾夏的离去，使我的生活痛苦不堪。

　　大学毕业之前的一个晚上，我和一个玩音乐的歌手，在联合利华的大门口不幸碰到顾夏，其实她中午就给我发了一个短信，让我晚上10点，在我们学校足球场边上的草坪上等她，后来我就没去，我知道她想跟我说什么，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记得那天是周末，所有恋爱的男女都大包小包地开房间去了，因此整个足球场显得很安静，我和顾夏靠背坐在草坪上，顾夏望着校园西面的铁栅栏。我望着食堂二楼的餐厅，那里依然灯火如昼，时不时有两三个人东倒西歪地从食堂门口走出来，他们都是找不到小妞，只能借酒消愁的一群傻逼。

　　说实话真让人同情，其实两年前我和他们一样。
　　就在一辆148路公交车轰轰烈烈驶过来的时候，顾夏跟我说：“孝文，我想我们还是……”

　　我继续目不转睛地望着食堂的出口，一言不发。

　　顾夏好象发现我没有什么反应，就又下意识地往我身边挪了挪，我从裤兜里取出一支烟，打火机的小火苗在夜风里飘忽不定。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之后，顾夏说：“最后一次，送我回寝室好吗？”

　　我说：“等我把这支烟抽完。”

　　5

　　11点半左右，我牵着顾夏的手，她走在马路的右边，我贴身走在她左边，送她回寝室。路边的灯光把整个水泥地面照得泛白一片，这时候已经有许多人下了晚自习，他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从我和顾夏身边走过，他们的声音使晚上的校园顿时嘈杂一片，然而我却只想痛哭一场，因为我知道从今晚之后我和顾夏就不再是恋人关系了，我们将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并且再无瓜葛。

　　到顾夏居住的三幢公寓楼的时候，我说：“我走了。”然后转身而去。

　　就在那一瞬间，顾夏从后面抱住了我的后背，她的脸紧紧地贴在我身上，她的泪水隔着我的T恤衫，滚烫地流淌到我的身上。
　　晚上12点半我闻着金银花腐败的香味，晃晃悠悠回到我在学校附近的住处，那是我在社区租的一套一室居，那可是我的老窝啊。我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我又抽了三支烟，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把风扇调到最大，接着脱光衣服倒头便睡，但愿永远不要醒来。
　　当天夜里，我被自己从梦中惊醒，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突然间痛不欲生泪流满面，我看到空空的四壁，再一次想起了顾夏，想起她长长的头发、弯弯的嘴唇、细细的腰枝、尖尖的犬齿，而这一切如今都不再属于我了。我望着苍白的灯光睡意全无。就这样我一个人抽着烟捱到天亮，在天亮之际又躺在床上进入梦乡。

　　就在那天之后，我和顾夏终于决绝地、彻底地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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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和顾夏分手之后，我开始厌倦一种叫做生活的东西，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开始没心没肺地对待周围的一切。那些所谓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在我看来不过是些虚幻而已，我疯疯癜癜度过每一个一览无余的日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对一些问题感到迷惑不解起来，我每天都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纠缠着左右着，我开始坐窝不宁，心乱如麻。我的知觉告诉我，我的神经已经错乱，生活开始变得一团糟糕。
　　虽然我也知道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一切终将烟消云散，但我就是无法从当时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7

　　说起解脱，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读书，最好是哲学书籍，在毕业那年夏天，我读了不亚于一抽屉的书，因此我也就轻而易举记住了一些哲人，或者说傻逼的名字。诸如：柏拉图、苏格拉底、蒙田、康德、杜威、萨特、约德、斯宾诺莎、叔本华、赫伯特·斯宾塞、尼采、爱默生……当时我读他们的书，心里时而佩服时而疯狂，时而摸棱两可。在我接触这些人的过程中，我获得了从未有过的身心愉悦，但当我一旦从他们的著作走向现实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生活依旧是一塌糊涂。

　　从此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一切的寻找，最终都会无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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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注定是迷惑的一年，这里不止是我们将在2005年毕业，而迷惑的主要原因是，我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下一刻我该干什么，我究竟应该干什么呢？不得而知。这一刻过去下一刻到来，下一刻过去，下下一刻又将姗姗而来，就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就这样我们所有人的生命，都不得不在这呼啸之中而消失怠尽，并最终走向坟墓。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忧心忡忡地虚度过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就这样我像所有人一样，孤独地穿越四季，穿越年轮，就这样我也像所有人一样，天天等待死亡或者重生。
　　说到死亡我就想起了老贝多芬曾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不知道死亡的人真是可怜虫。
　　其实我对死亡也颇有研究，并且情有独钟，但是遗憾的是缺少付诸行动的勇气。
　　生命对于我来讲苟且偷生。这是我个人多年来不变的笃定信条，活着就只是活着，其他全他妈废话加扯淡。
　　我只为活着而活着，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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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个时候起我便对生命有了自己的解释，那就是一切都是徒劳而已。这种对人生的徒劳感由来已久，但又毫无道理可言，无论我走多远，我还会返回到起点，同时无论我的人生多么辉煌，取得多么骄人的成绩，但最终我将一无所有。因此对生命的失败感，徒劳感，像咒语一般纠缠着我，我的一生饱受其害，但又无能为力。
　　一样的阳光雨露、刮风下雨，这是自然现象，同样生命又何尝不如此，一样有悲欢离合、聚散无常。我同时确信，人生是一出淋漓尽致的悲喜剧，而有些东西我们不得不上演。

　　每当我看到那些为了生命，而忍气吞声的人时，我都会对他们抱以同情的态度，除了同情之外我几乎不对这些人有什么好感。我不知道人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义，有时我不得不思考上帝造人的最终目的是干什么，是让人一辈子饱受其苦，还是让人坐享其成，如果是受苦的话，那么人的一生又该是多么的悲哀。我一直弄不明白的是，上帝让人受苦的最终意义何在。

　　一句话，我不相信人是为了受苦，才活到这个世上的，我相信人活着的意义还有很多，但遗憾的是我们聪明的人类，却直到如今还不曾发现。
　　四年的大学，给了我充分思考人生的时间，但最终我对一些问题依旧不明不白，别人能想到的，我也能想得到，别人想不到的我也照样想不到。明白的早已明白，不明白的照样不明白，庆幸的是我对人生有了自己的结论：人生是毫无意义的更迭，有多少有益的劳动，就有多少无益的收获，其实收获远比徒劳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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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四年里，我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叔本华式的、人生悲观虚无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