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辰昨夜风》六夜澜

71、承诺

　　慕霆琛其实在还未与彗星交往前就听说过默克尔教授的大名，而这还要感谢钟毅那个大嘴巴。
　　之前要邀请彗星接《青春训练营》这档节目时，钟毅就对彗星做了全面的了解，经常在他耳边唠叨彗星有多优秀有多完美。出生在一个高知识份子家庭，父亲是德国人，是海德堡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同时也担任剑桥大学的客座教授，刊登过十几篇极具影响力的论文，在物理学术界的地位举足轻重。
　　母亲是一位知名画家，在世界各地开过画展，她的一幅画最高记录被拍到过八位数。而她的哥哥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在德国的科研院工作，也是一位优秀的科学家，假以时日，他的成就不会比自己的父亲差。
　　在这样的一个家庭背景下成长，彗星却选择另辟蹊径，到异国他乡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当时得知彗星的成长过程后，慕霆琛不禁佩服彗星的勇气。
　　默克尔教授给慕霆琛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和她妈妈刚谈恋爱时，为了了解中国文化学喝茶，刚喝的时候喝不习惯，心想这一片片干叶子泡水能喝出什么味道来，后来越喝越能品出其中滋味，一直喝到现在，这习惯改不过来了。”
　　慕霆琛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端起茶呷了一口，“这是雨前龙井。”
　　默克尔教授闻言，望着慕霆琛的眼神陡然一亮，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懂茶，唇边的笑意比刚刚又加深了几分，“你竟然喝的出来这是雨前龙井。”
　　彗星同样觉得惊讶，清凌凌的一双眼盯着他看。她只知道平日里饭后他都会泡杯茶给她消食，没想到他对茶还挺懂。
　　慕霆琛看着眼前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不禁觉得好笑：“略懂。”
　　父女两个只当慕霆琛是谦虚的说辞，殊不知慕霆琛也是探听到默克尔教授爱茶又喜围棋，投其所好罢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默克尔教授似笑非笑地看着慕霆琛，问道：“围棋会吗？”
　　慕霆琛眼波流转，唇角轻扬，“略懂。”
　　“陪我下一局。”默克尔教授一直相信棋品如人品，慕霆琛这人在外人嘴里多么沉稳自持，都不如眼见为实。
　　“荣幸之至。”慕霆琛语气轻松自如。
　　彗星被晾在一旁，老头拿出慕霆琛送来的那副围棋，慕霆琛帮忙摆好棋盘，接着两人便调整好座位准备开始“厮杀”。
　　彗星跑到厨房切了一盘水果出来，搬了一块凳子坐在慕霆琛旁边准备当个吃瓜群众。
　　默克尔教授执黑棋，慕霆琛执白棋。
　　中指在上，食指在下，慕霆琛拈了一颗棋子落下。
　　默克尔教授眉头紧锁，思忖片刻也落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地“厮杀”了大半个小时，客厅安静得只能听见彗星“咔嚓咔嚓”吃着哈密瓜的脆响，
　　默克尔教授斜睨了彗星一眼，随口问道：“星星，你看出什么没有？”
　　彗星咂咂嘴：“白子摆得好像一朵棉花糖。”
　　默克尔教授抽了抽嘴角，脸上尽是嫌弃的表情，“就不该问你。”
　　慕霆琛轻笑一声。看着彗星的眼里满是宠溺。
　　“教授的棋风稳健，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晚辈自愧不如。”
　　默克尔教授笑道：“你太谦虚了，看得出来你的棋艺不低，这才过半，胜负未分，继续。”
　　慕霆琛谦逊地微笑颔首。
　　彗星似懂非懂地看着棋盘，想继续当吃瓜群众，却被默克尔教授嫌弃地赶出了客厅，理由是“你在这影响我发挥。”
　　厨房里陈芳女士在切着菜，看到彗星晃荡进来，嘴里吐出一句，“你一边凉快去，别在这影响我发挥。”
　　彗星满头黑线，撇嘴道：“合着你们夫妻当我是瘟神呗。”
　　“从小就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我和你爸这么优秀的显性基因怎么到你这就变异了呢？”陈芳女士边切着菜边吐槽。
　　彗星眯着眼睛附和道：“咱家孩子出Leno一个科学家就是祖坟冒青烟了，也不能一直冒啊，放过祖先吧！”
　　陈芳女士瞪着彗星说道：“满嘴跑火车，都快奔三的人了也不知道要稳重一点。”
　　彗星探身过来看着砧板上的西红柿，手刚伸出去想拿一块吃就被陈芳女士无情地挡开了。
　　“妈，我28岁生日还没过，离30岁还远着呢！”
　　陈芳女士白了她一眼，一副你心知肚明的表情，转头又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吃完晚饭就去机场了。”
　　闻言，陈芳女士脸色立马变了，眼中迅速升起了一抹雾气，“干嘛走得这么急，就不能呆两天再走？“
　　“工作不等人，这是早就谈好的工作，也签了合同，违约金很高的，我赔不起啊！”彗星脸上故意做出一副浮夸的表情，想逗陈芳女士笑笑。
　　陈芳女士戳了一下彗星的额头，颇为豪气地说道：“出息，违约金多少我来出。”
　　彗星嬉皮笑脸地搂住陈芳女士的脖子，在她肩膀上蹭啊蹭，“妈咪，你真好，我干脆直接隐退，回家让你和爸养我吧！”
　　陈芳女士的身体抖了抖，严词拒绝道：“那还是算了吧，吃完饭赶紧回国。”
　　彗星拉着陈芳女士的手晃着：“哎呀，人家又不想走了。”
　　陈芳女士斜睨了她一眼，喜上眉梢地说道：“那你马上把机票取消，明天我就让人把你的行李空运过来，再让傅晴算一下要赔多少违约金，我和你爸帮你赔，你看行吗？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爸，他肯定特高兴。”
　　这一刻，彗星才清晰地发觉，自己为了所谓的梦想狠心离开了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两个人，是多么不孝顺的行为，她只是信口胡诌的话，就能让老妈高兴成这样，可见，当初自己离开他们有多难过。
　　“妈妈，我……”彗星欲言又止。
　　陈芳女士脸上的表情微敛，声音中带着几分失落，“我就知道你又哄我开心，走吧，反正我和你爸都老了，当初拦不住你，现在更是如此，什么时候你累了倦了，就回来，违约金什么的我和你爸赔得起。”
　　“妈妈，我爱你。”彗星搂住陈芳的肩膀，眼眶微红。
　　陈芳女士微微一笑，随后扯开彗星的手，“行了，别跟我贫了，再扯下去天都要黑了。”
　　煽情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彗星眼底的泪瞬间憋了回去，满头黑线地看着陈芳女士。
　　相比厨房内母女俩的温馨气氛，客厅里对弈的两位就显得有点紧张。
　　慕老爷子是军人出身，对晚辈的要求极其严格，为了磨炼慕霆琛的性子就逼着他学习围棋，小时候的慕霆琛有一段时间每天要坐在棋盘前至少五六个小时研究慕老爷子留下的棋局，研究明白了才能离开。
　　慕霆琛从小的言行举止方面挑不出任何问题，永远都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后来慢慢长大，就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自信和沉稳。
　　慕霆琛下棋喜欢后发制人，棋风诡谲，让人抓摸不透，像是在打太极。
　　局势逐渐紧张起来，黑白二子在棋盘上疯狂厮杀，默克尔教授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鬓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他分不出神去擦。
　　慕霆琛依然岿然不动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他沉思的时间并不长，落子很稳。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棋盘上的落子越来越多，最后，356手！黑棋险胜两目。
　　棋盘上一共361个落子点，棋盅里的棋子几乎快要下光了。
　　默克尔教授缓缓抬起头看了慕霆琛一眼，然后笑了起来，“棋逢对手的感觉确实很过瘾，好久没下过这么酣畅淋漓的棋局了。”
　　默克尔教授又开口问道：“你下棋谁教你的？”
　　慕霆琛谦恭地回道：“我爷爷教的。”
　　默克尔教授沉默了，脸上的神色微沉。这个年轻人心思太深了，刚刚那盘棋看似自己赢了，其实是输了，慕霆琛十分巧妙地输给他，虽是故意为之，却让人捉摸不透，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这等城府和心计，恐怕自家的傻女儿在他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吧！
　　慕霆琛从进门到现在，他的相貌、气度和修养都不像是一个普通人，而自家女儿的性格大大咧咧，职业又有点特殊……
　　默克尔教授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貌似无意地问道：“你觉得彗星怎么样？”
　　慕霆琛思索片刻，毫不犹豫地答道：“她很好，我很喜欢她。”
　　默克尔教授微微一笑，看了慕霆琛一眼，温和中带着父亲的威严，放缓了声音却加重了语气：“喜欢她的人都能绕A市三圈了。”
　　慕霆琛立马感觉到了无声的压力，明白默克尔教授想要的答案，正色道：“我尊重她，疼爱她，想一辈子为她遮风挡雨，请您允许我和她在一起。”
　　默克尔教授笑了一下，“你们家的情况通过你姑姑我也了解几分，彗星的职业特殊，你和你家人能心无芥蒂地接受吗？”
　　慕霆琛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去看客厅电视柜上面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里面的小姑娘穿着跆拳道道服，脖子上挂着一个金灿灿的奖牌，手里抱着一束鲜花，歪着头笑得洋洋得意。
　　过了半晌，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郑重而坚定地说道：“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我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
　　默克尔教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端起桌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沉声说道：“你知道承诺的意义是什么吗？”若只是嘴上随便说说没有付诸行动，那说出口的承诺也不过就是一缕消散在空中的烟雾。
　　慕霆琛看着默克尔教授，目光坚定，面沉如水，“中国有个成语叫做一诺千金，今日我既然敢许下承诺，他日也必将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