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轶事卷》一壶热茶

6、第六章 但是作为兄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潜皱眉，“我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

　　李楚槐没回答，但是那个眼神好像能一眼看穿人一样，瞬间就能洞穿韩潜心里埋着的忧患。
　　是了，楚槐是魔族人，就算一直以来站在人族一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说到底，他依旧是个“披了羊皮的狼”，他的骨血，信仰，都在外表之下无法遮掩地划出界限。

　　即使抛弃种族，血脉的界限，魔族，人族，也是一道跨越数百年，无数血液硝烟堆砌起来的永不可攀越之鸿沟。

　　“算了，你说，我听着。”韩潜叹了口气，看着手上系的绳子，心里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受。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李楚槐道，“哥哥，你知道凌江吗？”

　　“……北方妖王。”韩潜道，“他怎么了吗？”

　　许多年前妖族内部出现战乱，鲲和凤凰谁都看不对眼谁，于是打了一架，打的水火不容，一时也没分出胜负，以至于妖族最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凌江为首的北方，一方是凤凰栖颜统领的南方，一直以来也没再合并，以便于时常闹不愉快出来打架解闷。

　　韩潜知道凌江，这还是因为他小时候误入北溟海，差点死掉才见到的，印象不大，但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以后……

　　醒来以后他就就发现自己变得跟普通人不一样了，那还是很久以后才发现的事情，他不但生长速度比别人缓慢，而且受了伤还很容易痊愈，后来家里人把他送去山上修行，闭关出来以后，发现师门已经荒废不知多少年了，群妖开始作乱，魔界和人间界限变得模糊，他一不小心就被吸进了裂缝，再然后……就遇见了被魔界叛乱逼地四处逃窜的小少主，那会儿，楚槐也还是个孩子。

　　原来那时候凌江受了重伤，韩潜误闯入他的梦境，出来的时候又一个不小心把他的梦丹给带出来了。害的凌江失去入梦的能力，妖力大减，差点就一命呜呼。

　　李楚槐看出韩潜似乎有心事，看着他的眼睛道：“凌江已经失踪三个月了，北方妖族没有妖王管辖，栖颜派出毕方暂代管辖，如果凌江再不出现，妖族再次合并是迟早的事。

　　“而这又赶上封印衰微，魔族叛党卷土重来也只是时间问题，”楚槐观察韩潜的表情，最后总结道，“三族二百年后再次重聚人间，世间恐怕免不了生灵涂炭，还有凌江失踪的时间，哥哥你会不会也觉得太巧合？”

　　韩潜有些心不在焉，他没告诉楚槐封印是由他的一魄为核心布置的，而让他这么做的，也正是凌江，要说凌江有问题，他是不太相信的 ，更何况凌江为了防止他后悔取回魂魄还在封印设置了禁制，让他无法靠近。

　　想着想着，韩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封印被破，他的那一缕魂魄会不会回来？万一不回来，那他岂不是会死？或者有另一种可能，自己或许可以在封印破后再来一次，再从三魂七魄中抽取一缕魂魄......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幸能活下来了。
　　之前凌江强迫他必须守护封印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韩潜心有戚戚，觉得自己过分倒霉，听见楚槐问他，了无生趣地说：“你认为凌江有问题？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楚槐问。他问的很平淡，但脑子里飞快的处理问题，韩潜现在明显在想别的东西，他对凌江的态度，也不太像是一个人对一个妖王的态度。不，韩潜不算是人……但他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楚槐想过很多次，可实在不知道除了人，妖，魔，还有什么别的存在。

　　“呃、这我也没法说，总之，就是一种直觉啦，信我吧，凌江真的没问题。”韩潜把“把真相告诉楚槐”这个想法拿出来反复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他至今为止谁都没说过，除了他和凌江，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哥哥，”李楚槐表情阴晴不定地盯着他，“你是不是……”

　　“跑题都跑哪儿去了！真是的，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凌江，对，你怎么知道凌江不见了？”韩潜不想纠结无所谓的话题，强行扯回来，不想扒拉自己那些他都理不清楚的东西。

　　“……”楚槐很有眼色的没再问下去，认真道，“当年封印落成时，凌江曾出现过，与当时的魔族叛军首领立下二百年之约，承诺到时候若人间再无希望，就同意释放封印，重置人间。”

　　“重置？”韩潜道，“那和屠戮人间有什么区别？说的好听点罢了！不对，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那时候你已经走了，”楚槐漠然道，“如今二百年期限将近，约定的却忽然失踪，很难不让人生疑。”

　　“所以你有什……”韩潜还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毕方的声音：“韩大人和少主议事，你们竟然偷听！”

　　“关你什么事！”唐源的声音道。
　　“不是，我……”
　　“未经允许擅自窃听别的谈话，还听得趾高气昂，好不嚣张！”
　　“等等，我不……”
　　“你个贼鸟！偷我鱼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来战！”
　　“哎呀！我不是偷听的！我是来送茶的！”

　　李楚槐看着门外一挑眉。
　　韩潜：“……”

　　半个时辰后。

　　辛裕幡觉得信息量过大，脑子不太能容纳，懵了半天忽然喊道：“人间真的要到末日了？！不会吧！我竟然穷了一辈子！”

　　唐源不屑：“出息！”

　　“冷静冷静，裕幡你不要太激动，谁又不是穷了一辈子呢？”韩潜劝道，“再说这也不是定数，人间还有希望，就像楚槐刚才说的，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凌江，之后会发生什么还不得而知呢。”

　　“十三，你不告诉我们，是想自己去吗？”唐源不放心地问。

　　“之前不告诉我们就算了！现在都说了，怎么肯能还让你一个人扛！再说你来拯救苍生，我还真怕苍生被你坑了。”辛裕幡拍拍唐源的肩膀，用力抱住韩潜，说道，“虽然你当上司的时候真的很欠揍，但是作为兄弟，这事儿你甩不掉我们。”

　　“嗯。”韩潜感动道，他不说其实也是怕别人知道之后对他退避三舍，但是看起来他们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当即就有点眼眶发热，狠拍了辛裕幡两下，又用另一个手抱住唐源，三人抱在一起，哭笑不得道，“真肉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