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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叙⑫ 「爱屋及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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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腹地百里之后,俩人彻底远离官道人烟,林木隔绝了所有声响。
男人终于驻足。
眼前是一间老旧木屋,孤零零立于山间。
四周荒草覆径,山雾也浓得化不开,是与世隔绝的僻静之地。
男人松开桎梏,将她放落地面。
兰姝抬眼打量他。
这人约莫三十年岁,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掩不去的冷锐,兰姝在心里想,许是觉得她年纪小不经事,犯不着遮上自己的面容?
不然……
明知她有公主娘亲,还有皇帝阿舅,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凭这些人的身份,她很难说服自己,竟然真的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来行绑架之事。
兰姝站稳了身形,扬手抹了把唇角。
掌心抚过凝了的血珠,她忍不住手痒,轻轻抠了两下,殷红的血又溢了出来。
她抬手拭去,血蹭在袖口处,染上一小片暗沉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暗自思忖。
不提上辈子,只论这辈子。
好歹也算得上是天家骨血,所以,哪怕身陷囹圄,她的脊背也不能弯。
兰姝挺直了背,不让人瞧出半分怯。
“你究竟是何人?”兰姝刻意压了嗓音,使声线透着冷,“你可知晓我的身份?”
“大鲁护国长公主唯一的女儿,鲁帝亲封的郡主。”
男人垂眸看着她道,目光里没有起伏波动。
“你既知我身份,还敢掳我?”
他面色不变,声音也是淡淡的,“郡主安分些,便不会有性命之虞。”
寥寥数语,他的态度已然摆明。
兰姝眸光微敛。
他太反常了。
掳了人不索赎金,也不谈条件。一个什么都不图的人,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里?
她一颗心直直往下坠,这可比绑匪可怕多了,绑匪要银子,她还能同他谈。
面前的人……
他能在护卫环伺的皇家队伍中从容劫走她,又能快速掩去踪迹藏进深山幽谷,这一切……都不像是普通的山野匪寇能够做到的事!
更像是背后藏着一支缜密的势力。
预谋已久?
布局深远?
那么他在里面是充当了什么角色?抓她又是为着什么目的呢。
“我姨母即刻便会发现我失踪,皇家禁军封山搜捕,整座山必然寸土不漏,你困的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世。”兰姝想不明白,不禁再次出声试探他。
男人明显已经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并不在乎,语气依旧平稳,“她找不到这里。”
短短几字,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而此时,山下早已大乱。
离静观发现兰姝失踪已有半个时辰,她揪着一颗心,命令一道接着一道的传下去。
所有山道皆被封锁,她身边的亲随一个接一个的散出去。
宝鸢伤重不醒,被抬进医馆,随行的医师跟县城的大夫挤在一处,拼尽全力救治着。
其余的人。
将山外关卡尽数锁死,全城都跟着戒严。
官家声势浩荡,倾尽全力搜救。
可所有的努力,皆被深山弥漫的浓雾阻隔,连半分踪迹都触碰不到。
山外风声鹤唳,山内死寂无声。
木屋之中,静得可闻雾风穿隙的轻响。
兰姝麻木着脸,她此刻算是尝到了无人可依,无人可援的滋味。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稳下心性,从中试探出对方真正的目的。
男人立于木屋门前,身姿挺拔如墙,彻底封死唯一出路。
一夜死寂僵持,转瞬天明。
细碎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林叶,零落满地疏影。
漫山浓雾被晨色冲淡,化作微凉潮气,萦绕在荒寂山野间。
兰姝抱膝蹲坐于木屋一侧,整整一宿未动分毫。唇角干涸的血痕凝作一点暗红印记,脸上早已不见半分惶然,只剩皇室贵女的一派端庄。
一夜时间,足够她认清现状。
对方不杀她不辱她,不逼她做什么的同时也不跟她废半句口舌,明摆着是要将她困死在此处。
两人就这么静静待着,也不知是在等谁。
外面山风穿石,暂时也无人靠近,守在门口的男人一夜伫立,身形未晃动一下。
“天亮了。”
兰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硬生生压下心头的一缕烦躁,嗓音微哑,“困了我一夜,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男人低头看她,掠过她稚嫩的脸庞,语气依旧淡漠如水,“等着便是。”
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兰姝眉心微皱。
她想到话本里,明晃晃写着人与人之间的博弈,越是毫无诉求的开始,越是藏着滔天算计。
放在此刻,是不是也能理解成,他对她有更深层面的图谋?
可她才三岁?
这个世界这么坏的吗?竟是连小孩都不放过。
兰姝神情恍惚。
不由自主的想起静观,她一夜未归,姨母定然焦灼欲裂,她会下命令,让侍卫们封锁整山。
而这里,委实不好找。
闹到最后,怕是会牵连附近的官员百姓也被迫卷入这场风波,整日里惶恐难安。
再说长公主与驸马远在京城,一旦她在离京途中被掳的消息传出去,也容易使得朝野动荡不安。
对方拿捏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她一人的性命。
而是大鲁皇室的颜面。
曦光渐盛,林间雾气缓缓升腾,山野愈发清明。
就在这时,林间静谧的景色里,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木屋内外,瞬间落针可闻。
兰姝心头微紧,抬眸望向林间来路。
只见天光破晓处,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自疏林晨光中走出。
朝雾被初阳揉碎,碎金般的光点落在男人青色衣摆上,面料素雅无纹,却难掩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他的步伐从容沉稳,可身上那份沉淀了数十年的上位者威压,却让守在门口的男人下意识躬身。
兰姝觉得他的恭顺里,透着无限敬畏。
来人目光淡淡扫过属下,没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向木屋之内,落于兰姝身上。
兰姝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石柱,一夜惕然的煎熬还萦绕心头,唇角干涸的血痕浅浅嵌在稚嫩的肌肤上,衬得她本就单薄的小脸愈发苍白脆弱。
一大一小,两道视线隔着山雾撞在一块儿。
这是霍曌第二次见到兰姝。
他内心生起些许可惜。
如今他的身份变了,他是大启的君主,不是霍家郎君,更不再是姮儿的夫君。
那个偷梁换柱,以温润假面靠近长公主的将军遗腹子霍曌,早已死在十五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假死里。
活下来的,是屠尽手足踩着鲜血登极的李曌。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兰姝,是几日之前,大鲁京城。
闹市里,数名纨绔聚众欺辱苏家那个不受宠的嫡子,人人避之不及。
唯独一个小女孩儿,挺身而出,护在人前。
彼时他隐匿茶楼暗处,遥遥一瞥,转瞬便移开了目光。
他当时觉得,这个女孩稚嫩,渺小,更不值一提。
现在他细细端详面前的女孩,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像他的姮儿,连神态都与她一般无二。
李曌抬脚,一步步靠近她,最后在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平视。
这样看,清晰可见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看久了,不由起了爱屋及乌的心思,他忽然想,倘若他没有骗褚姮,她会不会也给他生一个闺女?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就挥之不去了。
他默了很久。
转念一想,这个孩子怎么不算他的女儿呢?
他的慷儿也是像她。
她的一双儿女,都像极了她。
四舍五入,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这么想,他身上的凛然卸掉了些,“你……”
他话刚到嘴边,兰姝忽地两眼一闭,整个人往后栽去。
李曌连忙出手捞她,落进臂弯里的小小身躯轻得像片羽毛,却烫得惊人。
他掌心贴上她额头,眉头骤然蹙紧,“怎么回事?”
目睹这一切的属下,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主上出声问他了,这个时候他要是什么缘由都说不出来,那他就该埋骨在此地了。
“许是……昨夜没睡好?”
顶着压力,他讪讪答道。
“回去自领五十棍。”李曌冷笑,抱起兰姝径自出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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