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麻花》苏子叶

15、 十五 狭路相逢

　　南郊 北滨市民族风情酒店
　　汉服婚礼很快告一段落，周制典礼刚刚结束。主人想的很周到，把客人分类安排在楼上不同的包间，每屋都是互相熟识的人。这样避免了在生人面前露出不好吃相的尴尬。宾客纷纷回到自己的包间，宴席即将开始。
　　烟雨推推身旁的宝贝儿，宝贝儿这时才从对古乐的陶醉中苏醒过来。
　　她们随着人流上楼，每路过一间包房，都看看门上的牌子，不是“新郎同学”，就是“新娘家人”，每路过一扇门，都有几个人走进去，之后就传来门内的寒暄声。
　　路经门牌上写有“新郎朋友”字样的包房时，宝贝儿只是不经意的瞅了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三个熟悉面孔。是宝贝儿从前的老板毕晨光，老板娘毕嫂和办公室主任小柔姐。
　　毕晨光坐在两个女人之间。他今天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头发上打了些啫喱，系着崭新的绛红色领带，看起来很精神。
　　毕嫂贺小红，也就是鹤顶红，她打扮得一如她以往的风格，凌厉的气势压倒一切，彰显华贵跋扈之美。
　　另一侧的小柔姐穿着淡雅，看起来很有气质，只不过她是老板家的员工，是陪同老板夫妻两个人来的。
　　一些不好的记忆在宝贝儿脑子里浮现。真是冤家路窄。
　　毕晨光倒没什么，他几乎是入赘到贺家的，靠着和老板的女儿结婚才有了现在的财产和社会地位。一直以来他卖命一般地苦干，以此报答老丈人一家。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他不但是苦力，还要忍受妻子的大小姐脾气。有时候宝贝儿觉得他很可怜。
　　毕嫂是不折不扣的“鹤顶红”，不仅难伺候，还总是疑神疑鬼的。由于毕总长得比较英俊，加之又是多金的公司老板，所以她总担心老公会出轨。不但在自己身上加大投资，美体美容瘦身整容，还隔三差五的搞突击。她防范着毕总能够接触的一切异性。先是冷冻了金柳，后又架空了容荣。
　　由于毕嫂的猜忌和多次挑衅，气愤的金柳自动辞了职，转投魏青荇的公司，做了他的助理。如果说今天办婚礼的一对新人是这样喜结良缘的话，那么这个“鹤顶红”还算是个媒人呢。真是世事难料！金柳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过今天这瓶毒药也好意思来参加婚礼，可见商人两句箴言名副其实——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容荣是在金柳走后，惨遭毒手的。导火索是毕总有天晚归丢了只领带夹，第二天一早毕嫂就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更奇怪的是那只领带夹居然堂而皇之地躺在容荣的包包里。这下可炸了锅，毕嫂一口咬定容荣和毕总有私情，先是闹着要离婚，后又闹着要自杀。正赶上那段时间容荣在闹失恋，心里也瘪了一肚子火。结果可想而知，容荣也自动辞了职。由于毕嫂从中作梗，容荣没拿到那份属于她的微薄工资。好在小柔姐时候偷偷塞给她，还一个劲儿地说抱歉。
　　“又不是你的错。”容荣对小柔姐说。
　　“不管是谁的错，总之对不起了，这也是毕总的意思。”小柔姐仍然一个劲儿地道歉。
　　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场梦，容荣失业后自然而然地去找金柳，也进了魏青荇的公司做职员。没想到身为试用期小职员的她，居然得到了老板的垂青，这让她受宠若惊。可她记得自己发过的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自己受伤。同时金柳对她痛哭流涕，她说自己终于遇到了这么好的人，如果容荣没那个意思，那么就退出，把魏青荇让给他。于是容荣离开了魏青荇的公司。走的时候，距离公司发薪水的日子，只差一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失恋继而失业，而且是一再事业。天底下还有比容荣更倒霉的么?
　　前阵子约梁锦书出来过夜，花掉了她所有的家用，后来又一直没领到薪水，家里有没有资助她，容荣一度两手空空，日子过得很拮据。多亏小柔姐塞给她的一点钱，不然真要挨饿了。就算马上找到工作，也要下个月才能发工资，容荣不得已，掏掏2空空如也的衣兜，只好硬着头皮朝烟雨借钱。
　　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烟雨的情况她最清楚，同时，她也知道烟雨的钱来路不是太好。不过和挨饿相比，容荣还是选择了烟雨的钱。容荣应约来到红粉星系找烟雨，正赶上那天有个公主翘班，烟雨她们组的经理冯姐央求容荣帮忙替班。容荣换上了公主的行头，一个小时的功夫，她就赚到了从前半个月的工资。容荣觉得这里不错，自己既然看透了爱情，也不妨过过烟花生活，于是打定主意转正。
　　自己之所以来到红粉星系，和包房里在座的毕总夫妇有关。对于小柔姐，宝贝儿还是充满了感激。既然他们三人没看到自己，也就不必上前打招呼了。
　　烟雨拉着宝贝儿，走向三楼的尽头，终于到了“新娘同学”的包房。这个角落还挺难找的呢。
　　宝贝儿和烟雨一进包房，里面围坐在两张桌子前的人就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很多熟悉的面孔——有罗裳，兰州，学委小竹，隔壁胖丫唐糖，“大个”铁铮，下届女班长孟冰霜，几个本系的和外系的男生，当然还有梁锦书和他的小妻子钱丽丽。还有外班的五个女生，其中有两个是当年的“高粱”，三个是当年的“甘蓝”。两个“高粱”发现自己的偶像梁锦书已经结婚，知道自己没戏了，正交头接耳地讨论钱丽丽。三个“甘蓝”知道偶像兰舟单身后，心里暗暗窃喜。还有几个陌生面孔，自己介绍是新娘的高中同学，中学同学和小学同学，大老远从省会赶来的。金柳还都通知到了，大概是让更多的人见证她的幸福吧。
　　梁锦书安静地坐在那里，原来他这次来北滨，就是为了参加金柳的婚礼，他知道得蛮早的。宝贝儿也才刚刚得到通知。
　　宝贝儿和梁锦书的旧日关系并没有成为大家的谈资，她舒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才发现其中的原因，不仅有自己和梁锦书这对旧情人。还有“大个”铁铮和“胖丫”唐糖，以及孟冰霜，昔日的“三角关系”，人物关系真是复杂啊！至于兰州，更是新娘子的前任男友。所以谁也没多说什么，生怕说错了，会让哪个人尴尬。更何况还有钱丽丽在场。
　　钱丽丽倒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儿，这一点在红粉星系遇见那天就看出来了，这一点是宝贝儿没有料到的。否则，梁锦书日后的处境就会像毕总毕晨光那样悲惨。不过这已经和自己无关了，她认为自己和姓梁的毫无瓜葛。
　　菜品一道道上来。几个老同学喝了几杯酒，气氛才活跃起来，不似刚才那样小心翼翼了。大家热烈地聊着彼此的近况。
　　罗裳正在准备参加司法考试，已经考过几次了。他说林郁郁去了英国的赫尔大学攻读法学，难怪她的毕业论文会选那个题目，原来早有打算，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不知道郁郁是否会回来，罗裳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显出无限伤感的样子。
　　兰州没主动说什么，反倒是那几个“甘蓝”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兰州回答说自己还是光棍儿，几个女粉丝更来劲了。
　　“胖丫”唐糖倒和孟冰霜攀谈了起来。还好情敌相见，没有“分外眼红”。“大个”铁铮坐在她俩中间插不上嘴，最后换了座位。
　　文静的小竹和烟雨聊了一会儿天。
　　宝贝儿和几个男生东拉西扯了几句。
　　无论是烟雨，还是宝贝儿，都声称自己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这是来之前商量好的，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坐台小姐。
　　钱丽丽虽然谁也不认识，但她在众人面前却一点也不怕生，主动和每个人打招呼，还打开包房里的点唱机，拉着大家一起唱歌。
　　气氛越来越热闹。酒这个东西很奇怪，喝了它，就连“大个”这种破锣嗓子，也敢放开了唱。
　　烟雨和宝贝儿在这方面可是专业的。两个人合唱了一首《醉清风》。
　　月色正朦胧
　　与清风把酒相送
　　太多的诗颂
　　醉生梦死也空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怎么只有这首歌
　　会让你轻声合
　　醉清风
　　梦镜的虚有
　　琴声一曲相送
　　还有没有情浓
　　风花雪月颜容
　　和你醉后缠绵
　　你曾记得
　　乱了分寸的心动
　　蝴蝶去向无影踪
　　举杯消愁意正浓
　　无人宠
　　是我想得太多
　　犹如飞蛾扑火那么冲动
　　最后
　　还有一盏烛火
　　燃尽我
　　曲终人散
　　谁无过错
　　我看破
　　一曲唱罢，新娘新郎率领一帮人浩浩荡荡来点烟。随行的人有伴郎，伴娘，录像师傅，充当新娘“姐妹”的几个女孩儿，还有跟着看热闹的一群人。
　　伴郎是个三十过五的男人，估计是个大龄青年，看上去还没有“第二春”的新郎年轻。找他做伴郎是为了迁就魏青荇的年龄，找到这个伴郎可不容易啊。
　　伴娘穿着绿色层层叠叠的短裙，是个身材高挑的长腿女子，有着美丽的背影，一看就是学过舞蹈的。再看看伴娘的脸，宝贝儿大吃一惊。竟然是她——汪若琳！就是为了兰州，曾经和金柳打架的那个外语系花汪若琳。对面的兰州与伴娘目光对接的一刹那，他脸上显出一副无辜的神色，伴娘则装得不认识这个人。这里又出现了一组当年的三角关系——兰州，金柳，汪若琳。真是无巧不成书，从前还是情敌，现在汪若琳竟然是金柳的伴娘，这就叫不打不相识。隐隐约约，宝贝儿听见汪若琳叫金柳“小舅妈”。这么说，汪若琳竟然是魏青荇的外甥女。
　　新娘子金柳早已脱掉红黑相间的汉服，换上了一件蝴蝶兰的晚礼服，头发盘成一个元宝的形状，上面带着装饰花朵。满脸的喜色，戴着蜷曲的假睫毛，耳环长至肩膀，裸露的锁骨和肩头沾上了金粉，笑呵呵地给大家点烟，给不抽烟的女士递上一只中国结。
　　一对新人靠近了宝贝儿，她多少有点不自在。
　　新娘看了看她，嘴角仍然带这笑，似乎在询问。
　　“我们都不抽烟。”烟雨代她答道。
　　“若琳，两只中国结。”金柳朝身后的伴娘喊道。
　　汪若琳小心答应着，就像一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孩子，诚惶诚恐地递给金柳两只中国结，丝毫不见往日的威风。
　　宝贝儿和烟雨又从烟雨的手里接过来。
　　终于轮到了兰州，金柳默默地给他点了一支烟，什么话也没说。包房里其他的人也沉默，气氛似乎不像婚礼。
　　新郎也换了一身衣服，现在穿的是一套笔挺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当他靠近的时候，宝贝儿突然想到那天在茶楼里，他看她那种奇怪的眼神，宝贝儿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跑上去解释什么，否则就不会有今天。事以至此，不妨就让他一直误会吧。
　　喝到尾声的时候，大家互留了电话号码。言语和宝贝儿不动声色地照做。
　　兰州朝宝贝儿晃了晃手中的电话，宝贝儿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宝贝儿和烟雨心里不约而同做好了尽快换手机卡的准备，做她们这一行的，自然不愿意被熟人知道。
　　终于散了宴席，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宝贝儿看见了惊人的一幕。毕嫂刚刚走进女厕，小柔姐就把头靠在了毕总的肩上，毕总却没有反映。两个人态度亲昵。
　　原来如此！
　　宝贝儿知道那只领带夹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包包里了。怪不得小柔姐会一个劲儿地和她说对不起。毕嫂这个蠢货真是糟蹋了“鹤顶红”这个名字。宝贝儿心里暗笑，“看在你事后态度的份上，我不会报复你们。不过最好别再惹我！”想到这里，宝贝儿挺直了腰，和烟雨拉着手走了。
　　下午，烟雨和宝贝儿的小家里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客人。烟雨的亲弟弟——南岭，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带着浓重的水乡气息。他从遥远的广西老家来投奔姐姐，坐了好几天的火车。烟雨暂时把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还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菜，又带他上街买了几身新衣服。虽然不是招生的时候，不过烟雨花了些钱，把南岭送到了北滨市中等职业技术学院，还给安排他住校。
　　宝贝儿也在当天晚上，收到董星辉送给她的一件小礼物，一个金士盾的黑色U盘。其实是董星辉自己需要，买的时候突然想宝贝儿也说过要买一个，于是就买了一模一样的两只。一只自己用，一只送给宝贝儿，以搏红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