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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庖厨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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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看不到头的黑暗,很多红线被发着白光的鸟儿衔着,在这空中飘来荡去,我伸手去抓,可什么也抓不到。鸟儿们发出清脆的鸣叫,好象在嘲笑我愚痴。赤着脚去追,四周的黑突然散开,一片光亮亮的荷塘出现,鸟儿们松开嘴,那些红线就都缠绕在一株一人来高,花瓣并拢的白荷上。
花瓣里面会有什么?象是呼应我的疑问,白荷缓缓开放,暗香浮动。一个一身素白的少年背对着我站在花蕊上,青绳系发,腰扣玉带,宽松外袍随着满池荷风轻摆。
“你是谁?是花仙?”我愣愣地问。少年慢慢回过头,发丝挡住他半边脸,只能看清一双黑如彩墨的眸子,我倒吸了一口气,这双眼睛,一只温柔得像映着月光的湖水,另一只,却透着黑夜的潇杀,奇异,但又协调。
少年伸手轻划,一朵红莲就飘荡荡落在我手上,突然又飞起,剑一样刺进我的胸膛。血,流出,一种奇怪的,从没有过的感觉开始在心里升腾,剧烈的痛苦中夹杂着难言的怅惘,仿佛身体要裂开……
我挣扎着想把红莲拔出,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激灵坐起,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撒满阳光的卧室里。窗边,是一大簇新采的白荷。蕊儿正扶着胸口直喘,见我醒来娇嗔道:“人家只是把荷花放在你鼻子上逗逗你,谁道你扑棱一下就坐起,吓人一大跳!”
呼~~,原来是梦,而我,还在大唐。想起来了,这里是荷卿卧室的隔间,昨天,我对荷卿说完在她听来莫名其妙的“警告”后就喊困,被安排到这里睡了一晚。
蕊儿经过昨夜几场突变,又见荷卿如此礼遇我,早把我不当外人,端给我一碗莲子粥当早餐,我想起梦里所见全与荷花有关,看了这粥不禁有点反胃,但看着蕊儿劂起的小嘴,一咬牙,还是将粥都灌进了肚子。
“姑娘说,你要是醒了,就过去见她。”蕊儿说。
身边放着一套新衣,俺知唐女豪放,打开一看,目测也知道这襦裙领口之大能遮的不多,行动多有不便。我讪笑着对蕊儿说:“家里穷,穿不惯这个,可有别的?”
蕊儿当即又拿出一套月白色窄袖翻领袍道:“荷卿小姐早准备好这套胡服给你,说你……呃,容易把裙子扯破了。”知我心者,荷卿也啊,这女子果然看人入木三分。
穿戴好后走到正卧,见荷卿正在写一封书信,今天的她一身绛色裙装,好象是要见什么重要客人的装扮,见我来了,便把书信塞到我手中:“轻尘,你和蕊儿一会去朱雀大街帮我请一个人来。”
吃人嘴短,干点活跑跑腿也是应该。蕊儿一见信封上的花笺,欢叫了一声:“小姐,今天咱们坊里要来什么贵客,竟要劳烦惊动阙君子?”
缺君子?什么人有这么怪的名字?荷卿见我疑惑,微笑着解释:“朱雀大街有名的庖厨圣手。古人说君子远庖厨,可他功名也不要,乐趣心思都在做菜酿酒上了,他自称无才无德唯好色,最鄙视君子,又姓阙,所以街坊间都戏称他为‘阙君子’。”
汗,狂汗,知道大唐狂人多,没想到眼下就要见识一个。蕊儿问荷卿,姑娘要不要他带来八色葡萄酒?一听葡萄酒三字,我立刻想起林玄敬那阴冷的眼神,全身紧缩,荷卿注意到我的反应,温柔一笑:“轻尘劝我最近少喝些酒,免得伤身。这次只请他在菜中加酒,做醉鲈就好。”
直到我被蕊儿拉到大街上,荷卿也再没问过我那晚的警语。这姑娘果然定力惊人,要是论我的八卦,早就打破铁锅问到底了。一路上,蕊儿开始绘声绘色讲起那“八色葡萄酒”。“小夜,你是乡下人,一定没喝过那么好喝的酒。这‘八色’可是当年太宗皇帝亲自监造的,对胡地酒加以改良,流到民间后,阙君子又妙手调制,一酒在日光下能成深紫、大红等八层色,又加蜂蜜桂皮……那味道……”
这姓阙的引起我极大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布衣庖客,连教坊里最讲究的姑娘都夸他?
一路聒噪,到了朱雀南大街。走到一家名为“有间饭馆”的小二层楼前,蕊儿说就是这里了。俺一看这店的名字,就知道店主是个妙人。刚想上楼,突然一群人从门外蜂拥而进,一齐往二楼冲!差点就要尝到被一万头大象踩过的滋味,多亏蕊儿拉了我一把:“你呀,发什么呆?”
“这里要免费开流水席么?怎么这么多人啊?”面对我的一头雾水,蕊儿叹了口气~~:“哎,看来今天又得等阙少和雷姑娘斗完法才能把人请回去了。”
雷姑娘又是何方神圣啊?长安城里还真是……乱啊。
“雷姑娘闺名雷青玉,是长安最大酒楼‘食中仙’的大小姐,家里店面遍布四大街啊。她生就一张金舌,挑剔,但品菜最是一绝,被她品评过的厨子身价可是倍增呢”蕊儿面对我这个乡巴姥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
那就是古代开连锁饭店的美食家喽。“那斗法是怎么回事啊?”
蕊儿拉着我往二楼挤,“看了就知道!”
二楼。大厅中央架着炒锅,一个男子长身立在那里,一个年轻女子老神在在地坐在一张面对他的八仙桌前。凡是对生物电有点感应的都能察觉出两人的剑拔弩张。周围则全是看热闹的长安百姓。
“每到月中,这雷姑娘都会到满城厨家挑刺。被挑者最后莫不心服口服,但今年,自从阙师傅进了长安,食客每天爆满,都说即使是雷姑娘也挑不出骨头。这不,上个月,雷姑娘挑出阙师傅的一道菜刀法偏差一指,用醋少跟了一分甜,两人争得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谁,才约定每月一品。到场的都可吃到一口当评判,这些人都是希望吃到阙师傅的手艺才来的。”蕊儿贴在我耳边“恶补”。
“阙崇瑞,我看你今天能笑到几时”。我仔细打量雷青玉,梳着来凤髻,一身淡绿衣裙,小坎配轻纱长裙,面容清朗,透着利落干练。双眼精光内含,一看就知道是个泼辣少女。
“哼。妇人难养。今日教你心服口服。”声音低沉悦耳,男子转过身来,我不禁一愣,印象里,掂勺的师傅多该五大三粗,满身油腻的烟火俗人,没想这位却是不俗,气质狂妄中透着邪痞。
只见这位传说中的阙君子从身旁操进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一刀将鲈鱼宰杀、洗净,刀花翻转,转眼已整鱼出骨,鱼身剞花刀,利落扔进一边的绍酒瓮中,一盏茶的空后,醉鱼出瓮,拍生粉,下锅煎至金黄;一气呵成~~众人都叫了一声好!
鱼盆内放入葱姜丝,阙崇瑞起鱼出锅,一勺深红酒汁当头浇,酒香和鱼香已飘满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