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杀，还是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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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攸绪脸上笼着层淡淡的倦容。看来昨夜的事，这半天确让他劳心伤神。
我一时竟不知对他说些什么，屋里突然变得很静，墨衣不知何时已悄然不见。
等武攸绪慢慢喝完一杯碧螺春，我才试探道：“你姑母可给你难堪？”
武攸绪沉静如海的眼波望向我，低笑一声道：“夜姑娘到是很希望在下难堪？”
我道：“你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比起那武三思来，我当然希望倒霉的是他。再说现在谣言四起，我与你在这事上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武攸绪道：“夜姑娘放心，姑母一向不在小节上太过拘束，否则敏之表兄又哪能这么逍遥。姑母只是说我们兄弟不该当众失合出丑，授人话柄，训斥了几句也就罢了。”
我叹道：“你莫要避重就轻。那武三思睚眦必报，你以后想必在他身上要多费心神。但我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值得你得罪权贵，清名又受人非议。”
武攸绪的眼定定瞧着我，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竟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10岁拜恩师习《周易》，14岁略知天地星移，四时感应的玄理。龟甲卜得，姑娘逆天行命，身上藏着的秘密大可关系到这大唐江山，小也……影响在下的命格。此事事关重大，还希望姑娘如实相告。”
我道：“阁下即精通周易，可算得准自己的命么？”
武攸绪道：“大易者不言卜。道法自然，看己身透澈,就不会疑惑。正所谓不易而了然于心。攸绪愚钝，混沌之身，卜而不能观其全变，只求守拙自省，趋利避害。”
我叹道：“高深的道理小女子不懂。但却知道四时变幻、朝代更迭岂是我一人之力能为？即使精于术者参天地造化，观得一二，世事也不会因他之言更改，我也不会笨到逆天亡身。阁下又何苦为难我。”
武攸绪眼神忽转锐利：“姑娘不知事世险恶。你虽无心搅乱春水，但若被他人逼迫利用，后果不堪设想。那位巷子里屡次相扰的朋友想必也对姑娘有所图。我只想问姑娘，你到底是何来历？所来长安又是何目的？”
我黯然叹道：“我本就是一平凡小民，只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却糊里糊涂来到这里，既不知此身为谁而来，也不知以后何去何从，我……我纵然身系大唐兴亡，又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你即不放心我，又担心我为外敌所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我，不是么？”
这个问题自从武攸绪知道我来历可疑后，我就一直想过，一旦有朝一日，他为了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杀我灭口，我又该如何？想到这，心里竟没来由有些涩的慌。
武攸绪笑道：“在下虽不是正人君子，却也不是草菅人命之徒。再者说，如真像姑娘所言，冥冥中自有定数，即使我杀了你，事情也不会改变什么，是么？”
我瞪眼道：“杀又不杀，放又不放，那你打算怎样处置我这个烫手山芋？”
武攸绪道：“姑娘应该知道，你的事说出去就会引来杀人之祸和扯不断的麻烦。”
我道：“这个阁下尽管放心，我为了活命也是一定要守口如瓶的。”
武攸绪道：“所以，姑娘尽管在我这住下。外来人等亦不会骚扰到姑娘。攸绪要是遇到头疼的事，也可向姑娘请教一二。”
敢情这位仁兄是想将我软禁在此。
我惊道：“但你总不会一辈子把我圈禁在此吧。”
武攸绪笑道：“只要在下活着一日，必会照顾姑娘。”
我眼珠一转道：“如果有一个办法，我不必死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你也不必关我一辈子，你愿不愿试？”
武攸绪一挑眉，沉思片刻道：“愿闻高论。”
我缓缓道：“只有找到袁天师，我想他有一线希望能把我送出这……这大唐。”
唉，他怎么也不会明白“穿越”这个名词，说了他也只能当我装疯。月老，对不起了，事关我身家小命，可没有耐心再和你玩什么任务游戏，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回到现代的家……呵，是思乡之情么？长这么大以来从没如此强烈过。
武攸绪又倒了杯茶，慢悠悠道：“是要找家师？这事到好办的紧，可是家师刚占完天象异动，就被我姑母派去为当今圣上寻龙穴宝宅去了。姑娘只好在这里等他老人家回来。”
我一惊！“袁天罡是你……你的老师？”
武攸绪笑道：“正是，在下是他关门弟子。司天台观星楼最末人。”
那武攸绪和林玄敬岂非是师兄弟？还一个比一个阴险难搞。天要玩我啊，我回家的光明大路上怎么净出现这些讨厌的人！
我急道：“那你师兄李淳风呢？他可在长安？”这位术算大家名为袁天罡之徒，可也不在袁之下。
武攸绪道：“不巧的很，他们是一起出游的。”
完了，完了，现在是公元668年，李淳风还有两年可就驾鹤西游了，袁天罡可能还活不过他徒弟，他们要是去游在半途就仙逝，我，我到时候找谁去啊？
望着欲哭无泪的我，武攸绪突然问到：“姑娘难道和家师和师兄有渊源？怎地对他们如此挂念？”
我把眼泪憋回眼框道：“没有，只是慕名。你可以讲些他们的故事给我听么？”
武攸绪轻笑：“怎么突然想听故事？好，在下就给姑娘说些解闷。家师在隋朝时就出任盐官令……”
那轻柔温雅的声调娓娓道来，我听着袁天罡在洛阳为杜淹、王珪、韦挺三人相面的典故、听着太宗赞他“古有君平（汉朝严君平，术数大师），今朕得卿，何如？”不禁心弛神往。
原来那袁天师预言杜淹将以文章显贵而名扬天下；王珪不出十年将官至五品；韦挺面相如虎，将出任武官。并预言三人为官后都要遭贬谴，。果然在唐高祖武德年间，杜淹以侍御史入选天策学士；由太子李建成举荐王珪当上五品太子中允，韦挺出任武官左卫率。三人正当仕途一帆风顺时，没想到受玄武门之变牵连一起被贬隽州，果然在这里又遇到了袁天罡。袁天罡再次相面预测“公等终且贵”，最后三人果然都官至三品，袁天罡得以相术预测名扬天下。
我暗想《旧唐书》记载，袁天罡最著名的相术传奇事迹是为武则天看相。
当年武则天还在襁褓中时，袁天罡一见到武则天的母亲杨氏便吃惊地说：“夫人法生贵子！”武则天的母亲便把两个儿子武元庆、武元爽领出让袁天罡相面，可是袁天纲一看说可以官至三品，只不过是能保家的主儿，还不算大贵。杨氏又唤出武则天的姐姐（后封韩国夫人）让袁天罡相，袁天罡称“此女贵而不利夫！”最后由保姆抱出穿着男孩衣裳打扮的武则天，袁天罡一见襁褓中的武则天大为震惊，说她“龙瞳凤颈，极贵验也！”但又遗憾地说：可惜是个男孩儿，“若为女，当作天子！”历史进程已被他提前言中。
但想来新旧唐书一个成书宋代，一个成书五代，后人难免以果推因。想这看相结果要是真的还流传如此之广，则一代女皇在襁褓中就要被杀了，哪还能容她长大成人？呵呵。
我听的想的一时兴起，道：“到不知史料上说的李淳风遗太宗秘谶，唐中弱，有女武代王一事算不算真？……”
只听“嚓”的一声响，竟是那茶杯已被武攸绪捏碎。彼时还温文端雅的他闻言猛然长身而起，一双眼泛出的寒光竟让我感觉置身冰雪。一只纤稳但冰冷的手已握在我脖侧。
“师兄竟说过这等话？姑娘又是从何而知？你可知这事要是被第三人听见，我师兄、姑母连同武家上下几千口性命不保？”
完了！大意！我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舌头！竟一时说走了嘴！想这谶语当时也应算得上是机密中的机密，后世才流，现在的武攸绪哪里得知？这消息要是被传出去，何止是牵连甚广！
我强打镇静道：“你可想知详细？”
脖子上的力道梢松了松。我只好和盘端出，要不真是会马上变鬼。
“你师兄说：“其兆既成，已在宫中。再过四十年而王，王而夷唐子孙且尽。太宗说：“求而杀之，奈何？你师兄说：“天之所命，不可杀。此人老则仁，虽受终易姓，而不能绝唐。若杀之，复生壮者，多杀而逞，则陛下子孙无遗种矣！那皇帝听了也只能叹是天意，就不想杀人了。”
武攸绪轻叹了口气，也仿佛松了口气道：“你这番话我且信之。但我弄不懂的是轻尘你……你到底知道多少秘密？你可知道你握有多少人的生死？我到底是该杀你，还是留你……”
祸从口出，我怎么会在他面前失了戒心？眼见他眼底杀意起伏，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杀，还是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