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31.冬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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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冬去春来，再至夏，今日是个连绵雨。
这几个月多宝丸杳无声息，一封书信也没往这里寄，家里面担心的却只有美绪。
她沉默地趴在窗户上，看豆大的雨珠不断地砸在地上飞溅。
[他到底去哪了呢？]
他挥动着手里的宝剑，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妖怪，流连于一所又一所隶属于醍醐国的村子，为他们解决问题。同时，他也不屑于掩盖自己的身为醍醐国储位人的名字，于是民间渐渐地就开始涌现一大批忠实拥护者，走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英雄事迹。
“喂喂，大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啦。”多罗罗双手枕在头后，无聊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反正附近也没有妖怪，不如我们往醍醐国那里去哇，说不定还能碰上那个很厉害的醍醐国之子呢！”
“真羡慕醍醐国的人呀，不仅生活得好，还有这么好的下一任明君，听说他不仅为人正直善良，长得帅，斩杀妖怪也很厉害，”多罗罗掰扯着手指头一一数着，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着前方的百鬼丸竖起了大拇指，也不管他压根看不见，“哦！但是肯定没有大哥厉害的！”
百鬼丸一点反应都没有，自顾自往前走着，多罗罗长叹一声，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她快步追上百鬼丸的步伐，便反着步子又继续兴冲冲地开口：“醍醐国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呢，而且我们也可以去那里赚钱，去杀妖怪！抢那个叫、叫多宝丸的人饭碗！”
百鬼丸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多罗罗还以为她的话语打动了百鬼丸，急忙拉着他想要快点跑。
没拽动。
“多宝……丸。”百鬼丸张开了刚夺回的嗓子，滞涩地开口。
随后，他便紧紧按住胸口，像是承受不住什么剧烈的痛苦一样弓起了背脊。
多罗罗吓了一跳，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百鬼丸，担忧的看着他，“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哪里痛吗，是受伤了吗？你忍一下，我们立刻去找大夫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百鬼丸终于缓了过来，他抓住多罗罗想要拽动他向前进的手，摇了摇头，随后皱了皱眉头，嗓音有些呜咽：“走……醍醐国……找、多宝丸。”
他这样说着，神情近乎委屈。
32.
在被拉走之前，百鬼丸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结果一等却等了九年。
他踱步在孤独的森林中无所事事，心中空慌的虚无感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只有等到寿海医生担心了，出来找他了，他才会跟着乖乖回去，否则他就会一整天都浸没在这片森林中，寻找熟悉的人。
找啊找，怎么就找不到呢？于是他开始整晚整晚的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会扒开泥土观察里面的虫子，然后把它捏起来不知道想给谁看，没人看。于是就无所事事，直接把虫子扔了。
寿海医生教他写了多宝丸的名字，他不知道，随便用树枝在地上胡乱舞动，久而久之，便把多宝丸的字记在了心里。
后来夏夜的森林中，多罗罗睡熟了，他却因为耳朵刚刚恢复太吵而心烦意乱，就用树枝随手划拉来划拉去，不知不觉就写了多宝丸的名字。
从第一个器官恢复开始，他聪敏的头脑便开始运转，犹如海绵一样吸收着外界的知识，所以他应该是知道怎么念的。
“多……”他的舌头卷曲着不听话，百鬼丸就努力把它捋直，“宝……”
“……丸，多、宝……”
讲话好累。
他就不愿意再讲，默默地一直写着多宝丸的名字，再气愤地全部划去，丢下树枝捂着耳朵睡觉了。
斩杀着妖怪，夺回了器官，却整日还是空茫茫觉得丢失了什么，他无意识地寻找着熟悉的灵魂，却一直惶惶然没有方向。
现在他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33.
多宝丸被挥舞的妖怪触须波及到，直接整个人撞在树上，剑也被撞击的力道震得掉在了地上，嗡嗡个不停。
“别叫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闹脾气吗？”
剑不动了，多宝丸知道它在装死，终于没忍住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他的……旅行竟然要和这样一把妖怪剑一起度过，多宝丸翻了个身躲避踩过来的触手，正好握住了剑柄，晃动两下便有源源不断的黑雾挥散开来。
“每次都要到我出丑的时候才愿意出手吗……嘛，算了。”他快速起身抹去嘴上的血迹，疾步奔向妖怪直接正面对上，躲在树后原本只是准备捡树枝的多罗罗忍不住尖叫一声，立刻跑回去寻找百鬼丸。
所以她自然没看到那把剑只是微微划破妖怪的伤口，扩散着的黑雾便像是嗅到了腥气的猛兽一般直接钻了进去。随后，这个庞然大物便像是受到剧烈的痛苦一般直接暴走，它猛力挣扎的动作让周围一片狼藉，但这只是濒死前的徒劳罢了，也许它也知道自己即将走向灭亡，便竭力着想要攻击多宝丸。
多宝丸面无表情地看着触手都要伸到他的面前了，却僵直着没有下一步动作，然后便直接掉下来，终于没有了生息。一团黑雾从已经黑掉的伤口里钻出来，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多宝丸，便又钻回剑身消失不见，一切仿佛没有发生。
如果被人看到了这幅骇人的场景，那么世人传颂的他还会存在吗？所以他这次特地把这个他无法独自解决的妖怪引到了森林深处，没想到还是被人碰见了。
幸好她好像是惧怕妖怪直接跑走了，多宝丸摸了摸右胸的伤口，由衷的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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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你快过来看啊，有妖怪！”多宝丸快步跑了过来，双手扶住膝盖喘了两口气，便惊慌地大叫，“我还看到一个小哥在打它，不过好像打不过啊！快走大哥，我们得去救那个人呀！”她拉着发呆的百鬼丸往回跑，一边还要张牙舞爪地说话，仿佛先前累的喘气的人不是她一样，“快走啦大哥，我和你说那个妖怪真的好恐怖哦，是个超——级大的触手妖怪，呃超级恶心的……”
路不远，很快就到了，百鬼丸拨开挡眼的树枝，抬头看见了前面伫立着的背影。
百鬼丸看不见他高而笔挺的身姿，一开始只是困惑地注视着他的灵魂，随后便像是回到了不久前第一次感受火焰的疼痛一般，微微颤抖了起来。
“诶，你一个人就把大妖怪杀死了，蛮厉害的嘛！”多宝丸吸了吸鼻子，疑惑地说道，“不过怎么这么臭啊……”
“是这种妖怪死后发出的腐臭吧。”多宝丸接上了多罗罗的话，他甩了甩剑上并不存在的血污，漫不经心地转过了身来。
阳光正好，照耀着他俊美而英气的脸，因为多罗罗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优秀的动态视力便让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少年脸颊上闪闪发光的透明绒毛。
“恩？”阳光将多宝丸黑曜石般的眼睛照的发亮，他淡漠地转了转眼珠子，看向了小女孩身后的人。
只一眼，多宝丸就瞪大了眼睛，于是细碎的光便不断涌入，让他的眼眸陡然温暖了起来。
他匆匆跨了几步站在了百鬼丸的面前，恭顺而亲昵的来了一个拥抱，低语道：“好久不见了，兄长。”言语间吐露的灼热气息让百鬼丸不适应地抖了抖耳朵，却没有不适的表现。
多宝丸的声音，是让他安心的。
他用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多宝丸的袍领，随后便像是忍不住了一样，因为流不出眼泪，便发出了呜呜的细微气音，仿佛在撒娇一般。
34.
“呀嘞呀嘞，真是吓死我了，大哥竟然还有亲人的。”多罗罗讷讷地坐在火堆的另一边，把位置让给那边正黏黏糊糊的兄弟两人。
当时他们抱了好一会，多罗罗才反应过来，直接大叫了一声，把百鬼丸吓了一跳。想到这里，多罗罗便忍不住摸了摸头，讪讪地瞥向一旁坐着的百鬼丸，“大哥，耳朵还疼吗……”
回答她的是转过去的背影。
“啊！被讨厌了……”多罗罗低下了头，整个人僵在那仿佛风干的石头一般。多宝丸看着这两人活宝的样子，眼中渐渐泛起了柔意，却不达眼底。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无害的模样，的确如传说中一般品性正直，多罗罗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大哥会变成这样吗？还有大哥的爹娘呢？”
夜间风凉，多宝丸正细心地帮百鬼丸拉上敞开的衣襟，“再等等吧，等兄长亲自见到了父亲和母亲，我会告知一切真相的。”
他这样说了，多罗罗便也不好再问，随后便反过来被多宝丸零零散散问了好些问题。他们现在正处于多宝丸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勉强收拾干净的一座荒庙。尽管是夏夜，温度还是比较低，这座庙供奉的佛像又太过于吓人，她缩了缩身子有点想睡觉了。
多宝丸看出了她的困倦，便把外衣脱下披在多罗罗的身上：“赶紧睡吧。”
等多罗罗睡去，多宝丸又轻言细语地哄着百鬼丸——神情动作早就超过了兄弟之间的范围，两个人却都感到理所当然。
等百鬼丸也睡去了，多宝丸才倦怠地轻叹了一声。他望向在月光照耀下越发狰狞的巨大佛像，眉宇间也仿佛因为夜间的寒冷而染上了凉意。
“等过些日子，我带您去偷偷看母亲吧。”他也不在乎百鬼丸早就睡着了，自言自语道。
再等等，等到他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