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猫小二

4、少年维克多

　　三个重臣在成为我的客人后死掉了，我开始过上了提心吊胆的生活，做好随时逃走的准备，但是很多天过去了，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那个柒莲暗风雅也没再来找过我，我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阳光和暖，眯上眼，仿佛就能感受到外面甘甜的空气。
　　正想着一整天都可以悠然自得时，菲尔特来了，他的那一头鲜艳的红发，真是教人无法躲避的灼目。
　　“爱德华，有人找你”
　　“客人么？”
　　“不是，说是你的朋友。”
　　“朋友？”我诧然，我怎么会有朋友，心里揣测着，带着几分疑虑来到楼下大厅，坐在迎宾椅上的，是一个清秀整洁的少年，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衬衫白的明亮。他的表情十分安然，这样的乖巧少年会是我的朋友？真是活见鬼了！
　　“您找我？”我走过去
　　少年立刻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亲切的刚刚好。
　　“您好，爱德华先生，初次见面，我叫做维克多，是受柒莲暗风雅的委托，代他向您道歉的，他对您做了很失礼的事，请您原谅。”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觉得内疚，不敢来见您。”
　　“你回去转告他，就说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不用觉得内疚。”
　　“您真的不生气？”
　　“叫他把钱付了就行”
　　“还是要向您说一声对不起，强迫您为我们执行任务……”少年苦笑一下。
　　“你们也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啊！”
　　“抱歉，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我们只能这样做。”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算了，我也懒得计较了，你回去吧，不送。”
　　他看上去年龄和我差不多，我真是不想难为他，没准他也和我一样是被强迫的。
　　维克多太懂礼数，又给我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菲尔特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问了我一句：“他谁啊？”
　　“乡下的亲戚，过来见我一面。”我漫不经心的回答，往楼上走。
　　菲尔特却一把拉著我的手
　　“喂，陪我下棋。”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无聊？你的棋艺超烂的，我同你下还不如同马铃薯下。”
　　菲尔特刚要辩驳，突然冲进了一队士兵，我吓得退到菲尔特身后，以为是来抓自己的。结果他们将菲尔特架住就往外拖，然后又冲进来一队迅速上楼搜查。老板脸色煞白的问为首的军官：“大人，这是怎么了？”
　　“陛下有令，立即将国内红发的人逮捕处死。”
　　我张大嘴不敢吭声，我们那位嗜杀如命的君主，已经不知想出多少稀奇古怪的理由杀人了。我庆幸的想着，好在我不是红发。可是看了一眼菲尔特，他已经面如死灰，双手双脚还在试图挣扎着。
　　这时，又从楼上搜出了几个红发男宠，还有几名红发的客人，我看着这一切，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帮他们，我能做的只有苟活。
　　“爱德华救我！”菲尔特突然哭出声来，对着我大喊。我一步步的向后退，直至后背触到冰冷的墙壁。
　　“救我啊爱德华，我不想死！我们……我们不是朋友么！！”
　　抱歉啊，菲尔特，我从来都没有朋友，我在乎的只有自己，而且我帮不了你。
　　菲尔特像疯了一样推开架住他的士兵，拔腿要跑，突然一把长剑刺向他的心口，一下将他贯穿，他的红发垂散，鲜艳招摇。濒死之下他抬头看向我，脸上竟带着微微的笑意。
　　“爱德华，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在我的枕下……”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没有机会了，那个军官走上前一刀将他的头颅砍下，我只看到满眼的红色，有红发的明亮，有鲜血的浓稠，发肤在一瞬间变得冰凉。
　　他的头滚到我脚下，我蹲身捧起，那抹带笑的嘴角上还留有往昔的温度，我的脑袋嗡嗡的全是他平时对我的告诫。
　　“爱德华，你要早点起床！把裤子穿好！”
　　“爱德华，你不要总是光脚走路，这样很容易生病的。”
　　“爱德华，你刚才又发呆了，我说你啊，要专心点才行！”
　　“爱德华，不能挑食，不然你就永远这么矮了！”
　　“爱德华，你走路都不看前方的么！”
　　……
　　“要是你想陪他做伴，我可以送你一程。”军官走过来，我连忙把头递到他手上，语气平定的道：“他死得活该，这就是命！”
　　军官有些诧异，但是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人从店里撤走了。
　　我的手上全是血，我走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把门紧紧的锁上，然后冲进浴室开始拼命洗那些血。老师说过，不能害怕死亡，不能对死亡不敬，因为从别人的死亡中，你会看到自己。然后才能不顾一切的活下去。
　　我无法领会这些话，我对别人的死亡一直是漠然的态度，对自己的死亡一直是回避的态度，我一无所有，所以我才能不顾一切。
　　仅仅是生存，而非生活。

　　“据说是克索里莫公爵暗地里雇佣杀手刺杀陛下，结果失败了，杀手经不住严刑把一切都招了，于是克索里莫公爵以及家仆都被处死，陛下还未解恨，所以下令处死所有与公爵发色相同的人，也就是红发的人。”
　　“谢天谢地公爵不是金发。”我感叹 。
　　“天晓得有一天会不会是我们倒霉。”
　　“布鲁诺，你能不能别说丧气话。”有人抱怨了一句，可是随即大家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手里握着一块小小的玉石，这是菲尔特临终前告诉我放在枕下打算送我的生日礼物，玉石在我们国家是相当珍贵的宝物，不知是哪个客人送他的，其实我是个孤儿，哪里有什么生日，我随口编了一个日子告诉他，没想到他竟一直记着，每年都会送我礼物，我垂下头，以后大概再不会有人记得我的生日了。
　　“我去休息，我累了。”和其他男宠打了招呼，我拖着步子往楼上走，打开门后感到一股凉风迎面吹来，窗子是开着的，白帘翻飞，一个男子坐在窗栏上，一袭黑衣，像是暗夜蝙蝠。
　　我本能的后退一步。
　　一把枪从旁边抵上了我的头，我用余光看去，竟是柒莲暗风雅！这个混蛋，不是刚刚还找人向我致歉么！他的内疚之情呢！！
　　“你……你们要做什么？”我关上门，后背贴在门上，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窗前的男子抬起头，我看清他的脸，他有着鹰一样的眼睛，锐气逼人，面容虽然英俊却刻满了沧桑。
　　他对我伸出了手邀请道：“爱德华，同我们走吧。”
　　“拒绝！”
　　“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什么选择了我！为什么偏偏要是我！！我只想安分守己的做一个男妓，没有你们那么伟大崇高的牺牲精神，你们要革命请随意，但是不要干涉别人的人生啊！！”
　　“爱德华，今天死的人是你的红发朋友，或许明天死的人是你，我们都不伟大，之所以革命仅仅是为了争取自己的生存权利，只要艾尼西斯特执权一天，我们就不算真正的活着。而且你不想为你枉死的朋友报仇么？”
　　“我只想活一天算一天，不想主动去送死。”我摊了摊手，表示拒绝。
　　“那么你就活到今天为止吧。”男子半垂下头，语气变得低沉暗哑。
　　我的心脏停了半拍，甚至已经想象到子弹出膛穿过我的脑壳。
　　“等等，这事儿其实还能商量……我加入我加入还不行么！”
　　“哼哼，早痛快的答应不就好了。”柒莲暗风雅不屑的那眼神扫我。
　　我平生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
　　“欢迎你加入，爱德华。”男子的话听上去并不友好，我本能的对他产生一种反感，他直视的目光让我难受。 “我是革命党的首领，我叫雷蒙德。”
　　你他M的叫什么都和我无关！我此刻最希望的是天上劈下两个大雷，能将他们炸成两团糊肉……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们架着我从窗户跳下，我真怀疑两人都是属猴子的，他们带我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我和柒莲暗风雅乘坐一匹，怕我逃走，他仍用枪抵着我的后背。
　　我本想开口问问他对我的歉意哪里去了，可是一想到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就打消了。
　　老师告诉过我，很多事情还是少问为妙，多看多想，才不会完全的受制于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无诫之国”——这个我生活了数载光阴的地方，我曾以为我会一辈子住在那里，一辈子安分守己的做个男妓， “转折”这种东西我想都没想过，却来得如此仓促不堪。
　　我任由这匹马带着我前往一个未知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