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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四章 腰横秋水雁翎刀 囧 ...

  •   “他说……孤之有卿,鱼之有水。”

      “小小个丫头,竟然被比作诸葛孔明!”

      “……”

      她在心里表示不服气,小小丫头怎么了?没有支点,再长再硬的杠杆也撬不动地球。她作为历史的小小支点,也是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一点是她从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开始就坚信的。

      原来历史长河中,每一个细小的沙粒都不会平白出现。被裹挟,被冲刷,到被淤积,终于被浇筑在了堤坝上,辅正着历史长河的流向。这样想着,感觉四阿哥贴近她时,悄悄塞进她手里的东西似乎变得更重了……

      因雍正大人驾崩的消息被各方封锁,西苑各部兵营的人只猜得到皇上抱恙,所以日常操练还是如常。驯马司正已经被傅清的讯问弄得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交代昨夜在没有接到掌卫事大臣的手令,交由当直长官审查,就把銮仪卫的所有大小马匹全部移交到了太仆寺。

      “昨夜我当直你为何不报?就凭一个皇上身边的人,不知真假的口谕你就信了他的鬼话!”傅清难以压制胸中怒火,直接拍案而起,“往小了说,那是皇上仪仗所用之马,往大了说那些马匹万里挑一,做戎马绰绰有余,你怎么敢轻率交出!”

      “傅大人息怒,奴才本来也心里存疑,可……可架不住他拿皇上压奴才呀。那人的服色是皇上近侍才能穿的,说话行动丝毫不见散神儿,奴才这才……没再往上报……”驯马司正越来越没了底气,跪在地上塌软了身子。

      “可看清楚了那奴才的脸?可能指认?”傅清深知无法挽回已经放走的马匹,只能先想法子应对后面可能接踵而至的麻烦。

      “他当时低着头,凉帽遮住了脸,加上夜里昏暗,所以……奴才并没瞧清楚。”驯马司正这回算是把自己个儿和左所打进了无间地狱,彻彻底底把傅清能想到的唯一线索给斩断了。

      挨板子再流放可能是免不了的,若是有人将马匹用作不可想象之事,那于国于家都无疑是捅出来个天大的窟窿。傅清双腿发软,歪坐在椅子上,仰头用手掩住愁苦的面庞,免得看见这衙署的房梁,让他忍不住把脑袋悬上去……

      “快点!快点!”张廷玉打左所衙署大门进来,不忘招呼身后气喘吁吁的丫头,埋怨着:“小丫头年纪轻轻腿脚儿怎么就不济事了,连我这老胳膊老腿都撵不上!”

      傅清听见有人进来,忙用手抹了把脸,招呼着让驯马司正赶紧站起来。一老一少进来累得腰背直打弯儿,某丫头更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挂灯椅上,嘴里叫着累死了。张廷玉歇了不到一口气,见着富察·傅清竟然在衙署里,顾不得腿疼,一把拽住傅清的衣袖,“傅大人当直,可真是天助!快些带我去找牺牲所留下的那头驴,就是宝亲王给那丫头的那头驴。”

      搞不清状况的傅清先是一阵懵憧,后又觉得这两个人的搭配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替皇上兴师问罪的,心里头稍有松懈。而对待张廷玉,傅清是不敢怠慢的,毕竟张廷玉可是连皇上都要敬上三分的重臣,亲自来要一头驴,这事不论多么离谱,他都要紧着配合。

      “驴在驯马司马厩后头一处荒地的窝棚里,您老儿随我来。”傅清脚随口动,说话间就带着张廷玉往马厩去。行动间傅清也不敢多问,只盼着一会儿张廷玉别再提起御前侍卫来找马扑了空的事儿。

      张廷玉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上瘫在椅子上的丫头,接着又是一顿边走边数落,完全没有了他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行事风格。绕过空空如也的马厩,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就当没看见。可当三人到了马厩后面的窝棚时,却同时发出了尖锐爆鸣。

      “岂有此理啊!”

      “孽畜!”

      “这是少儿不宜频道嘛!”

      正在努力进行后代繁衍剧烈运动中的驴,两条前腿奋力往瘦小的母马背后上攀,作案工具更是一览无余。最后还是傅清反应迅速,将一对驴马分开。

      三人尴尬沉默了半晌,傅清解释道那瘦弱不堪的驽马是一匹怀着孕被蒙古送来的母马所生,送来前不知道母马有孕,生下来发现这匹小母马身体很是不好,厩丁见它可怜就搭了窝棚单养在此处。今天被这驴糟蹋纯属意外……

      某丫头心想这驽马的爹肯定是个马中“黄毛”,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诓骗了马中的“黄花大闺女”。唯一的一点儿颜面都被这头驴给祸害光了,早知道还不如把它拉去做成驴肉火烧!

      张廷玉对着那头驴怎么也下不去手,骑上它总感觉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参与感。可再上前看看那匹瘦弱的母马,体型比起驴看着大不了多少,是匹名副其实的驽马。再一想,驽马也比他用了六十多年的老腿强,就从官厩里找了一套鞍鞯和辔头,和傅清一起安装在驽马身上,骑上马兜转几圈,“此马尚可,请傅大人将此马借我一用,待公事办妥,再当奉还。”拉紧缰绳扬鞭催马,不打不要紧,一鞭子下去驽马四只蹄子原地尥蹶转圈,差点把张廷玉抛下马去。

      傅清上前一把将马拉住,好不容易把马安抚好,叹气道:“这匹马没有载过人,张大人您贸然骑上去恐怕无法操控它……”

      都说皇权至高无上,可好像在皇权之上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希望和失望在一日夜之间相互交替。正当张廷玉准备妥协时,某丫头的驴跑了出来,围着驽马直打转儿,驽马也很顺从地用鼻子蹭着驴的脖子,瞧着一副妇唱夫随的画面。

      “丫头,骑上你的驴,你打前。”张廷玉大概是看懂了这对驴马之情,遂坐在马背上急切地喊了一声。

      “哦!”她也不敢耽搁,赶紧应声,熟练地骑到驴身上。

      驴在前跑,马果真就跟在驴后面正儿八经奔跑起来。从圆明园到紫禁城三四十里路,沿着官道大路也倒是不慢。可坏就坏在驽马从没一口气跑过这么多脚程,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打了前失,多亏张廷玉骑术还算过关,这才多次化险为夷。

      从城西往东遥遥望过去,西直门城墙高耸,东升的太阳被城墙根儿阻挡出一笏阴凉。紫禁城用水多从西直门运输,开城门的时间也是最早的,所以张廷玉早就盘算好了要从此门进内城。可是今日有些奇怪,守门的官兵一点踪影都不见,张廷玉紧握马缰,心里立时警惕起来。门洞高大幽暗,像是巨兽张开了食人大口,一驴一马驮着一老一少就这么被吞噬了进去。

      进了瓮城,空空荡荡不见一人。张廷玉勒马驻足,左右前后张望,也不敢贸然行动。忽然从箭楼上跑来二十几个披甲执刀的官兵,他们全部以黑布蒙面,布甲也染以黑色,分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旗色。某丫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向来胆小怕事的她趴在驴背上,牢牢抱住驴脖子,害怕极了,嘴里直喊“大哥别杀我”。

      看起来现在是有人要“抽刀断水”,早知道养四阿哥这条金龙鱼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她才不要做养鱼的水,说什么也不会从四阿哥那儿接下这桩差事的。趴在驴背上她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拉住张廷玉的衣裳袖子,泪流面满地问:“您快说句话呀!咱们不会变成西直门事变的第一批遇难者罢?”

      张廷玉一听“西直门事变”五个字,马上有些嫌弃地甩甩被她抓住的衣袖,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什么事变不事变!一群蟊贼而已,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天子?哼!”黑甲兵中有人忽然冷哼一声,态度极其嚣张,“张大人口中的天子说的是龙驭上宾那位,还是悬而未决的那位,亦或是……此刻说不准已经坐在金銮殿……”

      “逆贼!”张廷玉怒气填胸,他身体老迈,怒斥之声却如洪钟,“我不管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劝你们趁早收手,我可向新君求情,对尔等网开一面,不至祸及无辜的家人。”

      其实张廷玉心里很清楚,执刀的这群人看上去都是死士,他们或者孑然一身,或者父母妻儿早已被叛贼扣押。他张廷玉之所以明知如此还要说这番话,纯粹是为了拖延时间。大行皇帝早在抱恙期间便交代过一件密旨,现在只有期盼接到密旨的那人快些出现……

      黑甲兵头领围着张廷玉所骑的马转了一圈儿,再转而看看旁边骑驴的某丫头,“宝亲王的使女……怎么?你们是无人可用了,连弱女子都推出来当替死鬼了。”还不等张廷玉有所反应,黑甲兵头领一手抓住马颊革,随着一声马的嘶鸣,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张廷玉坐下驽马拉翻在地,连同张廷玉被摔得不轻。“张大人不如一会随我朝拜紫禁城中的新君,多拿些赏银买匹好马。”

      “张大人……”某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驴背跳下来去搀扶张廷玉,“您没事罢?”

      话说她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脖子上瞬间一凉,一把笔直的长刀正紧紧贴着她的皮肉,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惧感直冲天灵盖儿。用力咽了咽口水,慢慢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大……大哥……别杀我……”

      “放心罢,你现在还死不了。”黑甲兵头领招招手,让手下拿了绳索来,将两个人分别捆了起来,“张廷玉侍奉过两朝帝王,威望尚在,没那么容易就死了。而你……等宝亲王的女眷们都到齐了,自有别的去处……”

      别的去处?不会是要发配给传说中的披甲人为奴罢!不要呀!她嘴唇颤抖,两行泪缓缓淌下。在黑甲兵暴力推搡之下,她和张廷玉两个人被塞进了一辆马车内,就这样她和一代名臣成了落难户。

      “张大人,咱们真的不会变成西直门事变的遇难者么?”

      “闭嘴!”

      “哦……”

      马车被赶着几乎是飞奔向紫禁城,幸好早上两个人什么东西都没吃,要不然这会儿可是要被颠簸到呕吐。约摸过了两刻钟马车才停下来,周遭没有街市上嘈杂的声音,张廷玉猜测他们应该是被带到了紫禁城里。果不其然,拉扯着被扔下马车,出现在眼前的是之前无数次进出过的隆宗门,过了隆宗门再往北绕过军机处,穿过内右门沿着甬道走不了多远就到了养心殿。走过遵义门时,某丫头记起被雍正大人亲自问询的情形,恐怖程度跟现在相比好像根本不值一提……

      “把他们带进去!”黑甲兵气势昂然地带着五花大绑的两人前去复命。养心殿院子里没了往常的戍卫,也没了往常伺候的太监们,和西直门一样,空空如也,寂静如也。

      黑甲兵首领像是只警觉的豹子,似乎是嗅到了不对劲儿,示意所有黑甲兵举刀警戒。寂静之下是暗潮涌动,头领目光如隼,紧紧盯着养心殿中昏暗深处,冷硬的声音谨慎又戒备,“奴才西直门探报,擒获重臣大学士张廷玉,请见主子。”

      良久,养心殿内依然无人应答,只有紧张的气息在不断弥漫……头领分派一黑甲兵押着张廷玉进入养心殿内,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感扑面而来,秋日余暑尽消。雍正大人亲笔书写中正仁和匾额下是皇帝专用宝座,案上正中间诡异地摆放了一只粉红色玻璃戗金缠枝花纹双耳香炉,炉中香柱笔直,烟雾缕缕,最奇特的是香雾袅袅中有酒气缭绕,伴有蜜香,经过火淬后清远至极。

      黑甲兵把刀横在张廷玉咽喉处,低沉的声音逼迫道:“速速将传位诏书藏匿的地方交代出来,否则别怪我家主子翻脸无情。”

      张廷玉先是注视一会案上焚香,再仰头看着中正仁和的匾额,答非所问道:“我早就告诫你们趁早收手,你们奈何就是如此一意孤行。”

      黑甲兵把刀刃凑近了张廷玉半分,恶狠狠道:“少废话!传位诏书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老实交代!”

      张廷玉扭头着蒙面黑甲兵,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倒映着张廷玉临危不惧的神情,“那你们行动之前可有去道观里参拜,可曾燃上一炷降真香,保佑你们功成……”话音还未落,东暖阁中射来一支白羽鈚箭,紧接着是噗地闷响,是扎入皮肉的箭头被鲜血包裹的声音。鈚箭正中那黑甲兵的咽喉处,黑甲兵没出声就倒地而亡。中箭处只有少量鲜血涌出,足以见挽弓的人将力道控制得出神入化。

      “哔——”

      几乎是羽箭射出的同时,一声响亮的哨声划破寂静,数十支鈚箭从四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暴雨射来,黑甲兵有不少人痛苦惨叫着中箭倒地,有四五人直接被射中要害当场毙命。头领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立即下令调整布阵,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四面步声雷动,紧接着亲军营,火枪营以及神机营三营的人将黑甲兵团团围住。三营人数并不多,约摸有一哨多人,全都是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从刚才使用羽箭将穿着甲胄的叛贼射杀就可以窥见一斑。

      “有本事别躲在暗处,出来让爷们儿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黑甲首领冲着养心殿大声叫嚣,“没想到雍正爷还留了这么一手!真是老谋深算。”

      “放下你的兵器,别让我说第二遍……”强烈日光下,那身影在殿内着实让人看不清楚脸,声音却出奇得波澜不惊。直到他从殿中跨出,石青绦子锦战甲,青捼缎缘,甲绦金黄色,左手执一张几乎与他齐肩的桦木大反翘弰战弓。

      “諴亲王……”黑甲兵头领大惊,后退数步,“你不是被圈禁在汤泉行宫,怎么会?”

      “皇上是收回了钦差关防,但是同时下了新的旨意。九门之中只有你们西直门的这队探子回来了,你猜现在其他八队探子身首何处?”允祕眉梢微挑,坚毅如磐石的眼神瞧得出来是在战场上经过洗礼的。

      “那又如何,圆明园那边儿要是对紫禁城有周密布局,何至于让一个年迈重臣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孤身前来。”黑甲兵头领一把拽过身后缩头缩脑的某丫头,用手钳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来。

      允祕心中猛地一惊,身子欲冲上前去,还是被理智强行按回原地。再开口声线仿若自极渊寒潭而来,冷锐之气四溢,“你的手若是再敢多用一分力,我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甲兵非但不受威胁,还加重了上手的力道。某丫头圆润饱满的脸蛋成了被胡乱揉捏的白面馒头,不成形状。她几乎是放声大哭着,“呜呜呜……疼疼疼!放手了啦!”

      张廷玉怕那丫头身负宝亲王重托,要是死在叛贼手中怕是自己难逃未来新君迁怒,急忙低声劝道:“此女随臣出来之前,宝亲王曾对她授以重托,切不可让其有失啊!”

      千年积雪覆面般,冷冽占据了他的双眸。让他想不到曾经百般护着她的弘历,竟然也在皇位的争夺中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到险地。允祕左手握紧战弓,右手以拇指,食指和中指暗中比了一个“三”的手势,然后迅速握成拳头,这次又是一波羽箭从东西两侧射来。允祕趁乱搭箭拉弓,弓弦发出铮铮震颤,一支皂雕羽梅针箭正中黑甲头领的右眼。黑甲兵头领捂眼大声惨叫,突如其来的右眼失明和剧痛让他失去了方向,提着刀原地乱转。

      混乱中某丫头抱头鼠窜,脑袋撞上冰凉的甲胄,一只手臂将她护在怀里,周围传来刀剑相斫的声音和惨叫声,她不敢看,把脸埋得更深些。只感觉拥着她的人尽可能让她不受到伤害,挥刀劈砍都尽可能控制着远离于她。

      三营精兵用了不到半炷香,黑甲兵死了大半儿,剩下六个人苟延残喘被俘获。被射瞎了右眼的黑甲兵头领也被按在地上,血污让他的脸看起来狰狞极了,他像一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野兽,身体不断起起伏伏,“諴亲王您不要得意太早,宝亲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今儿个您助他登上这皇位,焉知来日不会成了他的阶下之囚!”

      允祕哪里还管得上黑甲头领说什么,只顾着安抚受了惊吓的丫头,让人把她和张廷玉先行带进了养心殿里。这才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踩着血泊走近黑甲头领,他眼神骤冷,猛地抽出腰间的亲王佩刀,手腕飞扬,刀刃呼啸而过,凌厉的刀势下黑甲头领的左臂被齐齐斩断,不留一丝皮肉粘连,惨叫声再次和血腥气一齐迸发出来。

      “抬下去把血止住,别让他死了……”

      “嗻!”

      “增派亲军营的人去乾清宫,查一下他们那边的建储匣找到没有。”

      “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腰横秋水雁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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