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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囧 ...


  •   菀菀柳丝随风发而摆动,漆红木直桥正通万方安和东面的南次间窗外。一对儿红嘴相思雀停上桥栏,互相啄食一条蚯蚓,待蚯蚓吃完,一只展开翅膀飞向柳树里躲了起来,停在桥上的那只不顾危险,用喙梳理起色彩斑斓的羽毛。雍正大人盘膝坐在炕上隔窗望见,命伺候在屋里的奴才们去捉它回来......

      南次间面积狭小,东面的炕上也只容得下一尺半长的矮脚条桌,以及桌子左右各一容得下一人落座的位置。镂花隔断外头方才一直站着两个伺候差使的太监,这会子支了出去觉得连呼吸都自在了不少。雍正大人不得解着道:“譬如飞鸟,暮宿高树。同止共宿,伺明早起。各自飞去,行求饮食。有缘即合,无缘即离。要是将二者关在金丝笼子里,是有缘还是无缘......”

      穿喉辛辣刺激带着灼烧的感流淌林胃里,引得对坐的允祕一阵微咳,“咳咳咳......咳......佛家有言“会者定离”,想来皇上是最得智慧处的。臣的额涅在世时告诉过臣,勿怀忧也,世相如是。臣彼时年幼,不懂事儿,只知道多让额涅饮一口茶,多食一口饭菜,就是好的。”说着又斟上酒一饮而尽,复咳起来。

      “身子不好,莫要再喝酒了,要不然朕即刻下旨将你再发落到汤泉行宫去,圈禁个十年八年!”抢了盛酒的执壶放在自己身侧,整理好道袍的衣袖,“皇考白贵人性善,芳龄时常拜佛祖菩萨,日子久了越发慈貌脱尘。汗阿玛对她宠爱有加,就是性情淡薄了些,世俗利禄都割舍得下,唯独你在她身旁时,才见着她有个笑模样。你大概不知,正因为这个关窍,汗阿玛才恩准把你留在生母身边教养。”

      提到父母子女上头来,想起早夭的弘晖,再念着和皇后这些年的曲曲折折,难免心中慨叹。衣袖底下的酒壶是辽东最烈的烧刀子,入口似火烧,许多年前还是雍亲王时喝过两回,便也烂醉了两回,打那以后就没再碰过烈酒。今日想着和允祕同饮,见允祕喝了酒病怏了般,便收了起来。

      身为一个帝王,固然是一身燕居装扮,骨子该有的自持不仅限于文人雅士,越界的自专快意行为只会招来非议。雍正大人不得不又恢复明堂御极的威严神情,“你早就猜到四阿哥侧福晋高氏欲要借着你了断博尔和罗氏的线索,嫁祸嫡福晋富察氏。高氏怕是已经知道皇后派人在她的饮食中下毒,笃定朕不会挑明了此事,她便装作不知,另编造了谣言打算李代桃僵,暗示底下的奴才们,她之所以产下死胎是与富察氏安排的保姆嬷嬷有关。”

      以他的行事,高徽玉是不该放过的。露出尾巴的狐狸,在猎人眼皮子底下兜转,那感觉教人吃闷,敛眉答道:“偃旗息鼓了这许久,等来了臣这一条蹊迳,她也是沉得住气。昨儿个富察家戚里入园子,宋倪氏的这块节骨眼儿才冒出来了,喜事想闹成丢富察家颜面的事......”胃里的灼烧感似乎减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燥热,有些口渴,侧目向窗外见伺候的太监正在对岸拿着网兜捕捉树上的相思雀,不得空听使唤。喉间轻动,把渴意压了压,“如果不是皇上将舒兰安排在四阿哥身边儿,她遣人告诉臣高氏的奴才唤做雾绡的,有意无意在底下扒开高氏当年产下死胎的旧事,臣觉得蹊跷,试想谁会无缘无故揭自己主子的痛处。”

      雍正大人来此间之前,他避身在廊阴下,越水相望那个急忙奔走的身影,下意识揉捏指节的痛感都不及堆在眉眼间的丝毫。圈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怎可能不会受到牵连利用呢?珮芳嬷嬷死了没多久,他始终思虑着是不是要就此作罢,就这样看着皇后慢慢地断送在她手中,权当是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无知无觉......

      终还是他低估了后宫女人的野心。

      只是让允祕始料未及的是,富察·舒兰竟是皇上亲自安置给四阿哥的。性子柔弱,一心向主,这就是做为天子最理想的后宫人选,恰好富察·舒兰就符合这个预设。她也并非有意要做皇帝的眼线,除了内务府的管事拨她进毓庆宫时说过:“恩旨到辛者库,你是头一份儿!”之外,没有任何示下。

      昨天允祕备了两顶街市上买的塔斯哈样式的小帽儿,帽儿的双耳绣着红梅,圆鼓鼓的眼珠子着实逗趣儿,托莲花馆的太监送给永璜和荣景两个小侄孙。略坐了少顷,打算等着弘历和傅清请了安回来。上茶的宫女塞了张纸条压在杯子和托盘之间,“我家格格说请王爷禀明皇上,从这雾绡嘴里说出来的都还只是青苹之末,如果此时不管,恐怕会有梢杀林莽的结果。嫡福晋生了小主子,没有心思管这些,觉得侧福晋是在吐苦水罢了......”

      他抬开眼睫,从宫女脸上一撇而过,不做迟疑地端起杯子置于胸前,“这事儿,嫡福晋用不着管,自有人替她管。”

      高徽玉太低估了雍正大人对富察家的情面,也太高估了自己的阿玛高斌在朝堂的实力。以为透出点子不一样的风声儿,就能把旧案新翻,让四阿哥嫡福晋吃瘪,不可谓不是在自作聪明。最重要的一点儿,千不该万不该,高徽玉不该牵连了他的人......

      说施了巧劲也倒不是没有的,从头至尾高徽玉都是清清白白,于情于理也挑不出她哪里有错处,至多问她个御下不严。可是到了皇帝面前就不一样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威震千里之外,慑伏隐微之中。

      万方安和东岸的大柳树下聚集了几个拿网兜的太监,仰直着脖子寻摸藏在柳枝里的相思鸟,旁边不知何时已经有腿脚勤快的提溜了只紫檀镶金丝鸟笼预备下,笼里左右各架了个青花鸟食儿罐。雍正大人侧了侧身子,扭头看着窗外抓鸟的情形道:“猛兽将搏,弭耳俯伏。你瞧,外头那几个没章法的,鸟儿最是灵性,又站在高处,将他们底下的动作尽收眼底,他们却不知收敛。”

      雍正大人的话刚离了口,一个执着扫帚看起来有些岁数的太监,驼背弓腰远站几步开外,朝着围树打转儿的太监们支应几句,其中两个小太监取了根夏日粘蝉的长杆儿,胶块添了一倍的量,递给了驼背的老太监。杆子越往上越显现出竹子的柔韧劲儿,颤动起来不是一般人可以操持得住的。这老太监不一样,杆子在他手里游刃有余,只见那老太监挥手叫退了所有人,摘下头上的凉帽丢在地上。窥探树枝间鸟啭传来的位置,驼背的老太监身子又低了许多,杆子小心翼翼从倒垂的柳枝间穿过,只听见相思鸟受惊的叫声以及柳叶急遽簌簌的声音。

      待老太监收回杆子,相思鸟牢牢粘在了上头,哀哀地叫唤。这下高兴坏了接了皇命的太监们,抓头挠腮这许久,总算是保住了囫囵脑袋跟爹妈交差......

      允祕知道皇上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支他们出去,能多些时间说些要紧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么快就帮他们得了手。起身低眉着道:“之前皇上总说臣供奉的糖饼馅儿料欠缺,今儿个算是臣给您补齐了。”再扫视桌上横放的《佛说持明藏八大总持王经》,翻旧的书脊棉线装订粗糙,堪堪是令书页不散开,甚至页角有被蠹虫啃噬过的痕迹。眼睫顿停一刹,又垂了下去,“有些佛理,臣是不信的,臣的额涅生前说臣没有什么佛家悟性,修己渡人的事臣许是做不来。”

      雍正大人自下而上盯他一眼,双目颇具敏锐,抿嘴半晌没有出声儿。倒不是他有心思联想起慎刑司郎中李延禧追查博尔和罗氏时奏请他亲鞫,查到根儿上的事儿,推诿着都丢在他身上。抬起左手衣袖,拿起刚刚袖子底下藏着的酒壶,自斟一盅,“朕密旨让你暗中查探博尔和罗氏和皇后的事,你无不是尽心尽力,博尔和罗氏一死,你就给朕敷衍。要不是朕让人放出风声儿要再查四阿哥侧福晋胎死腹中的事儿,你能这么一早儿就候在这儿给朕送这本佛经?”手里的酒一口饮下,辛辣冷冽滑进腔子里,雍正大人一阵揪心烧胃,“凡是和老四沾边儿的,就少不得你!要是冤屈了老四的嫡福晋,你得管,朕知道。”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还是皇帝家务事。允祕理解处置珮芳嬷嬷前李延禧不经思索的上奏请求皇帝置对,同时也理解皇帝当时的恼怒。他们一个怕,怕不能确定皇帝的心意,另一个气,气不能把自己下不了决断的事丢给底下的人。

      气,根源是从哪来......

      是从八阿哥福惠下殇,还是从雍正三年敦肃皇贵妃病中移居圆明园后遽然薨逝......

      躬身的肩背从侧面看来仅有微微的弧度,光从斜里打来,刚好照得出他湖灰色长袍织就的暗花云纹,丝线经纬交点似有点点金烁闪动,“臣知道皇上让臣进园子里来,是想让臣查个底儿清,可是......臣觉得,皇后是大清的皇后,连着您和朝廷,臣还是原来的话儿,适可......”

      坐在炕上的雍正大人忽地扬手,一阵道袍宽大衣袖带起的扑面而来的风,突地酒盅清脆的碎裂声斩断了他的话。外头伺候的太监紧忙到次间儿查看情况,“滚出去!”一声疾言呵斥,进来的太监膝盖一软跪地磕了头又退了出去。

      允祕立直身子,依然不为天子之怒所动,缓缓说出没有说完的两个字:“而止。”

      抓鸟的小太监听同值的太监说皇上龙颜大怒,悄声细步提着鸟笼大气儿也不敢喘,就怕移祸上身,赐下一顿皮条肉来,能教他半个月下不了炕。

      人在睡眠不足的生活习惯中最容易积攒怒气的,现在夫妻感情不和加上睡眠不足,再加工作超负荷,让老一辈就伺候在圆明园里的太监嬷嬷们不得不感叹,这是最难伺候的一任BOSS!

      次间儿里自摔盅的声音过后安静好一会儿,壮起胆子的小太监抬了抬快低到胸口的脑袋,小心翼翼朝里瞟去,一袭湖灰衣摆撩过次间门槛出来,小太监赶快低下头。待那个湖灰色身影从自己面前步履安详地走过,也是暗叹这位王爷的定力,步子不慌,衣衫不皱,与好些遭了雍正大人怒火的朝臣亲贵们帽歪衣乱,獐麇马鹿似地跳脚自窜不同。

      瞎想着,两个眼珠子不由自主地随着摆动的湖灰色衣角到了明间外去,湖灰衣角下的缎面皂靴迟迟没有消失在门槛外,好奇心驱使着小太监稍稍仰眼去看,正巧对上誠亲王朗目恍有神仪般侧动了身子,盯着自己手中已然有些奄奄的相思鸟。

      右手负在身后,微微半握的手掌恰好搁在长辫和腰身空出的位置,食指不紧不慢地转动拇指上的扳指,用来集中某些思绪,“你要是这会子送进去呈给皇上,兴许还能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过了直桥万方安和岸边两三条黑漆竹篾的乌篷船,船篷尺寸比江南的尺寸略大许多,是因为北地的人没有江南的渔户那么玲珑身材,宽大些好叫乘船到此的大臣们坐得舒坦些。旁边撑船的太监太阳窝里站得久了衣领子教汗水浸湿了一大圈,袖子抹抹脸上的汗水,远远朝着桥头的誠亲王掸袖打千儿,“奴才给王爷请安了。王爷是不是坐船回杏花村去,奴才这就放船......”还没等允祕答应,撑船太监跳到水边解了绳子。

      “你是个老实的,这么大的太阳他们都去躲荫凉,留你一个人在这站班。”从腰上的青色缎口荷花腰圆荷包里投出颗银锞子,一面儿押着两个福字,这些银锞子亲贵们塞在荷包里不做花销,只是图个吉利。他轻轻张开手心儿,把银锞子隔空丢给掌船的小太监,“告诉其他几个当差的,别以为皇上这段时日起居处理政务都在万方安和就偷了懒,若是皇上哪日兴起要去瞧瞧后宫的妃嫔,恐怕他们遭殃,受了连累岂不是委屈?”

      踢开船头,抬脚上船,桨声伊轧破开水面,掌船太监紧随两步抻头道:“奴才谢王爷的赏!东面儿前湖植了一片儿莲藕,那儿的蛤蟆爱往船上跳,您仔细着别叫蛤蟆脏了衣裳。”

      允祕盘膝坐在船头也不撑桨,任乌篷船自漂动在水上。夏日无风便不起浪,快一炷香的时间掌船的太监才不见了那船影儿,心里嘀咕坐船哪有不撑桨的!攥着手心儿里的银锞子,比拇指肚大些,抿嘴一笑,扭头就往万枝浓绿的林子躲清凉去了。

      涟漪微叠不觉船移,逶迤而行......

      带惑的眉心压了下来,重量传递到他单薄的眼睫,直到让自己陷入一片暗黑中。阖眼而见的境地远要比睁眼看见的要明了,偏偏有人就是要把见不得光的事儿全都摆到御前的明窗大几上,逼着人掰开了揉碎了瞧。

      外患局势一直没有放松过,军政上他使不上力,唯一可保的就是解除一些内忧。若是皇后被降罪,外头的臣民必定人心浮动,越是深想越是心里紧绷得很。荡桨孤舟不知不觉划到杏花村,他不着急弃船上岸,放眼一片开阔湖水,有白鹄贴向水面击流而去,最后一飞冲天。

      忽地水岸的草窝里跳出个身影,大喊着:“救命!”无处安放的手脚一通乱舞,恨不能自己是个八臂哪吒,挥舞起来差了个混天绫扭成一段秧歌。她吓得直跺脚,劫后余生似的浑身上下把自己摸了一遍,感觉没有被草丛里的蛇咬到才松了一口气,“妈妈咪呀......呼......差点误入蛇口!”

      看来熹贵妃叮嘱的没错,是该好好驱赶一下潜伏在杏花村的蛇鼠蚊虫,免得以后总听到某丫头的大惊失态。不着急英雄救美的戏码上演,船篷的角度刚好把他隐藏得很好,这样一来他可以偷听到她自说自话......

      “不让翻墙就不让翻墙,还在这搞生物攻击!不就是几棵樱桃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攒够了钱,实现樱桃自由......”追求自由是人至高无尚的心向,某丫头觉得这个“自由”一定是有水果自由这一项的。本来就是嘛,思想上的巨人也是在吃饱了才有力气的基础上讲出这些至理名言的,为什么她的自由理想不能是思想觉悟的基础呢?

      果然换个角度思考,令人萌生出更加充足的勇气,就好像无数个为自由真理执笔如执剑的思想家,成了她打算重新卷起袖子准备爬墙的卫士。

      背对着她船头安坐的人轻笑一声,心思她是对御前恐吓......不对......御前问话已经形成了见怪不怪的心思,哪怕上一秒胆战心惊,这一秒已经在为翻墙偷果子失败而抱怨了。掩住薄唇的手指来回揉搓,身后依然传来她的喋喋不休......

      “话说回来,说好了帮我兜底,这会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自在去了......哼......害我又向恶势力低头!要不是我吉人自有天相,别说樱桃自由,菜市口排队等着讨我一口人血馒头的市民从这都排到巴黎了喂!”还不忘噘嘴掐腰对着空气做一副怒发冲冠状,越说越气,干脆折回去踹了一脚杏花村墙外那棵五叶槐,“等我吃饱了饭,长高了再来爬!”

      急转身眼前一黑,闷响的声音从她自己的头盖骨传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到五官乱飞。一站一蹲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好痛!”她缓了一会儿,手还是捂着脑袋,眯起眼睛发现和自己撞在一起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手捂着脸,不停地有血从他手心里淌下来。

      “好生铁的头,差点儿把小爷的鼻子撞成窝窝!”声音像是个尴尬变声期前的中小学生,上半张脸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看上去痛苦极了。

      “没人告诉你文明社会存在一种距离叫公共距离嘛?啊啊啊......痛死我了啦!”她有些气急地把手一甩,恨恨跺脚,没吃到樱桃的气都撒到这来。这种见面方式一天之内遇到两次,还都给她带来了□□上的伤害,不得不怀疑是早上起床的姿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小太监也不甘示弱,抹抹鼻血往地上一坐,拧着脑袋耍起赖来,“你甭和小爷我摔咧子,小爷我还没问你在这犄角旮旯里鬼鬼祟祟做什么好事呢!”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还带着血丝儿,又连吐了几口,袖子一抹嘴,“今儿个你要是没个说辞,咱就去园子里的管事那儿论一论,围着我家主子的墙根儿转悠什么。青天白日的,小爷就不信教你个丫头片子白白欺负了去,满脸的血逢人倒让人笑话!”

      园子管事和他家主子她并不想有幸相识,前一个会打她板子,后一个会下令打她板子,这都是不用质疑的结果。她承认狐假虎威这招儿对她来说永远是必杀技,因为她背后的“虎”的实力自始至终都应用在她这个“狐”身上,标签被贴的都是“狐朋狗友”“野狐外道”诸如此类......

      没什么长进地把趾高气昂的现代人理论收进肚子里,环视四周确认这个倒霉的小太监没有同伙在附近后,蹲在地上歪头看他,“别呀,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这都是误会,俗话说有误会我们才有认识的机会嘛......你看啊,你家主子我觉得就没必要认识了,咱们不如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条条大路通我家。你主子以后要是打你,你就告诉我,我......”说着说着开始挽起袖口,挥舞拳头,“沙包大拳头,看见没有?拳打镇关西,脚踢蒋门神!”

      听到这些,脸前小太监的神色好像拘谨了很多,眼神儿都看上去对她恭敬了,举在半空的粉拳上下一顿乱舞,得意兮兮地大笑三声:“哈哈哈!以后你就跟我混!”

      小太监默默擦了擦嘴唇上的鼻血,尽量动作做到最小,低着头爬起身来,换了个跪地求饶的姿势,对还沉浸在自我感觉良好的丫头身后的人小声儿唤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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