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煦冀九天》养羊的清梦

9、波谲云诡

　　一轮弯月挂于枝头，几颗星子发着暗淡的光，街道如一条死去的蛇裹着薄雾，蜿蜒向远处散发着腥臭，偶有怪鸟低鸣几声扑腾飞去。
　　静，此刻的玉虚静得让人发憷，四处一片深黯往日繁华今日乱葬岗。一处深院还闪着烛火。
　　“洞中有关地狱的记载可还在？”龙王并未抬头轻轻抿一口茶。
　　“照师尊吩咐，已经化为灰烬。”隗鸣早已习惯从容回答。
　　“狼主那边也差不多着手了”
　　“遵命”
　　魁鸣退入黑暗之中。

　　龙十沿途查看，能救之人寥寥无几，所幸想起仙人洞遗留古籍，又返回洞中查阅是否有控制之法，翻来找去也未曾见到之前翻阅的古籍，只余几卷无用之物，心中疑虑今日之事恐有外人插入心中暗惊，不好！父王有危险。

　　此时龙王正在小憩，龙十匆匆奔入院内，见龙王正在歇息心中松下一口气，转身却见墙头似有影子划过，一跃跟了出去。
　　跟着黑影一路疾行，黑影不紧不慢始终差出几仗远。
　　此时潇君陌坐在仲阳床前打着盹，晴雪抱着沉睡的沌兽枕着勤娈的尾巴已经砸砸嘴唇兴许是梦见什么好吃了吧。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手中捏着一团黑雾，缓缓送入仲阳鼻前，仲阳一呼一吸间吸食干净，潇君陌似乎嗅见了鬼魅的味道睁开眼四处寻找又无迹可寻。
　　看看床榻上的仲阳，始终是个凡人，默默叹一口气。眼下鬼魅出世，可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护住一家人的安危，不禁紧皱眉头。

　　此时仲阳梦中被一团黑雾笼罩，四处找不到出口，似有人在耳边呢喃，‘你活着就是拖累，你就是个没用处的人，看看此地，全是修为高深的妖怪，你迟早都会被分实食，你就是个累赘，没有人大家都会很轻松\'

　　忽然又看见了爹爹穿着平日里的素袍子，笑盈盈的向她张开双手，仲阳高高兴兴跑了过去，爹爹的怀抱真是温暖，抱着她的人依然是笑盈盈，‘如果你死了就好了呢，如果你死了也许你娘就回来了，总是闯祸，你死了大家都轻松。’

　　仲阳难以相信是疼爱百般的爹爹说出的话，眼泪夺眶而出，抬头看着她爹爹，依然是笑盈盈的一张脸，重复着那句话，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心中仿佛埋下了一根刺，隐隐作痛。

　　挣扎着醒来，汗水打湿衣襟，看着潇君陌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爹爹，想来这么多年也是爹爹为何离开，怕是也知道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入不了妖成不了人，我又是什么存在呢？

　　赤脚走向黑暗，一步一步满是绝望，鬼魅似乎嗅出鲜肉，纷纷飞速赶来。

　　仲阳泪流满面，脚下踩出一条血路毫无感觉，头发随风舞动，鬼魅不停围绕穿入体内。
　　龙十见前面黑影诡异怕又生异动快速返回，却见薄雾中有白色人影缓缓移动，走近发现是仲阳，鬼魅侵入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只剩下漆黑微微张着嘴，在这浓夜之中骇人无比，身体如容器般鬼魅越积越多。
　　见有活物贴近，仲阳黑漆漆的眼睛转向龙十，竟然飞身而起向龙十袭来，龙十本想凡人肉胎能耐我何？侧身一躲，没想到仲阳迅速侧身一爪袭来直杠杠将龙十肩膀抓了几条血印，龙十大意。

　　被鬼魅掌控的仲阳已经失去所有意识，如傀儡般袭击龙十，龙十细想，普通妖兽被鬼魅吞噬只剩皮囊包着肉糜，而如今仲阳却有完身？难道是因为沌兽口中的乾坤圈？

　　细想着仲阳又袭了来，没有章法可言见缝插针，来之迅猛去之轻飘，击击毙命，龙十又恐伤及其□□，不敢用力暗暗叫苦，躲开右掌背后又来一爪，几番下来龙十砸入一堆残垣断壁中衣衫褴褛发髻散落，此刻面若残阳，脸颊的伤凭空添了一份病娇美态。虽怒却又克制，眸中寒光闪烁，仲阳迟疑片刻又直捣面门。

　　“潇仲阳！你醒醒，不要被吞噬了”
　　龙十全力躲开，只得抓住救命稻草般且试一试，不知仲阳听不听得见。

　　“潇仲阳！你想想你世间美味，想想你爹爹姑姑祖父”

　　筋疲力尽的龙十，无力躲避。

　　“美味？”
　　仲阳忽的眼睛有了瞳孔，不可思议的看着龙十。
　　“龙十你怎么了？如此狼狈？”

　　“被鬼魅所伤，你可知玉虚最好吃的美味是什么？”龙十担心仲阳又被吞噬，只得先和她说上话，暗暗祈求众人能早点发现仲阳失踪。

　　“是你”

　　仲阳声音忽变得尖锐转而又浑厚如男人，仿佛数人声音各不一样，眼睛又变得漆黑向龙十脖颈啃来。

　　眼见触及逆鳞，龙十驱动内丹周身精火连发丝都在燃烧，仲阳惨叫连连弹了开来。

　　“师尊，十太子不想伤及那个人类性命，竟一味自保”偏殿内魁鸣来报

　　“哼，心肠如此软弱，何日才能成大器？”龙王狠拍案桌震得茶杯撒了一地。“你去办，干净利落”

　　此刻仲阳龙十僵持着，一黑影出现在仲阳身后，寒光一闪一剑劈来，仲阳自觉背后发凉急急闪开却还是未躲过，肩膀霎时湿晕一片，还未站稳身后之人又向前劈来，龙十用尽全力推开仲阳奋力一档，两柄寒剑擦除闪闪火星。来者见要暴露速速闪了开来消失无踪。

　　龙十蹲下查看仲阳伤口，血涌如注，身体越来越凉。立马止血，仲阳瑟瑟发抖蜷缩起来，脚掌也是皮开肉绽，凡人肉胎哪经得起这等折磨，龙十筋疲力尽将破碎的外袍盖着仲阳往回走去。

　　连叩数声屋内都无人应答，龙十心觉不会出事吧，推门而入发现都沉沉睡去。连叫数声潇君陌方才睁眼，一看龙十与仲阳，吓得后背一凉清醒了来。

　　“我竟不知仲阳出门，你们这是怎么了？如此狼狈”潇君陌急切的查看仲阳伤口。

　　“今日只觉蹊跷，出门查看方遇见仲阳姑娘，恐鬼魅已入体，幸得沌兽乾坤圈方能保住□□，要如何将鬼魅驱除，我也不知”龙十虽筋疲力尽却也体体面面。

　　“谢十太子救命之恩，还请十太子先歇息疗伤，待明日再详讨，潇某人感激不尽来日有求必当报答。”潇君陌见龙十伤的也不轻，不便多问心中又担心仲阳，一番感激送走龙十。

　　龙十推开房门，踉跄摸到床边，面如冠玉眉头微锁沉沉睡了过去。

　　潇君陌为仲阳疗伤，渡入修为如石沉大海般，只见仲阳周身仿佛布满黑色薄雾慢慢将伤口愈合，妖邪异常。潇君陌大惊，角落的勤娈如此大声响也未曾醒来，今日必有蹊跷。

　　次日龙王来看潇君陌，见到仲阳也是匪夷所思周身无异，沌兽睡于旁边，二人皆无要醒的征兆。寒暄之后龙王去了十太子房间，十太子正在吞吐内丹疗伤，见龙王到来匆匆起身行礼，龙王示意他坐下。

　　“我本是不想理俗事，但是有心中疑虑不得不问问父王，先是沌兽问世，再是地狱之鬼，引我入仙人洞，又将古籍毁掉，黑影人出现潇仲阳被吞噬，不知昨夜事情可与父王有关否有关？”

　　龙十看着龙王，此刻的他好想龙王发怒否定并将他狠狠责罚一顿，他便还是那个威严深沉的父王，如若他承认，那就是害人无数的罪魁祸首姜腾渊，若承认他也不知道要怎样做。

　　龙王摇摇头。
　　“孩子啊，世界没有你想象那么善良简单，没有绝对的对错，表面看似如此背地里可能是另一番缘由，为父从来只想看着你长大”
　　“歇着吧，我先去了”说罢不由龙十再问，顾自走了出去。

　　如此棱模两可自是不能说明什么，龙十虽生来看似淡薄，可心肠却是极好，只要走近了，就会发现他的善良也是他的致命缺陷。

　　这一点龙王一清二楚。

　　潇君陌差了晴雪来请十太子前去。

　　“龙十，爹爹叫你去，仲阳昨夜到底是发生何事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晴雪倚靠在门口并未进去。

　　“本人名叫姜曦凉，请自重。”龙十微微有些恼，父王开玩笑叫也就罢了，此刻外人学了来，说不出的难堪。

　　“好好好，姜曦凉姜曦凉，请你过去”晴雪白了一眼，往回走了。
　　片刻之后龙十到了，行礼之后上前查看仲阳，还未清醒，掰开眼睛，只有眼白看得心中一怵。

　　“此刻大家都是毫无头绪，只能等沌兽醒来兴许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沌兽是上古兽”龙十边答又边检查沌兽，沌兽此时打着鼾吹着吹皮子好不快乐。

　　“可是这沌兽也不知何时才醒，哎~甚是烦忧。”潇君陌还未说完。

　　‘啪~啪~啪~啪~啪~啪~’
　　大耳刮子的声音不绝于耳，二人转头，仲阳就直挺挺起身转过头对着沌兽就是一顿扇，众人惊呆，仲阳又倒了下去。

　　沌兽觉得自己脸火辣辣的疼，登时火冒三丈起来破口大骂。

　　“哪个鳖孙打爷爷，爷爷要你将你嚼碎了吞下去再拉出来！扰爷爷做梦！气死了气死了！出来谁打的？”沌兽缓缓跳下床一脚将凳子踢飞，幸好晴雪闪了闪不然现在就如碎成渣的凳子般。

　　“谁打爷爷？你？是你？还是你？？？？？”
　　沌兽指了指在场所有人，无人点头。
　　气的又是一顿砸，院里的树被连根拔起丢入水中，鱼群四下逃窜，挖出石头砸向院墙，残垣断壁被夷为平地并砸了一个深坑。

　　众人面面相觑。

　　“咳咳，消消气消消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晴雪笑嘻嘻的递上一个果子，沌兽又是一通发泄，此时院里深坑浅坑无数，接过晴雪手中果子狠狠的啃了一口，坐着生闷气。

　　“这孩子太缺管教了吧，有乾坤圈不把天给掀翻喽”勤娈轻轻在晴雪耳边说，晴雪默默地点点头。

　　“嘿~嘿~嘿~嘿~嘿~嘿~”
　　正在此刻屋内传出一阵笑声，众人转过头去，仲阳就那样站在屋子中间，两眼泛白没有眼珠，就那样看着大家不停笑着，身上衣衫血渍一片，画面诡异无比。

　　“爷爷正愁没有对象撒火呢，你笑笑你爷爷个腿？让爷爷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东西”说罢果核砸向仲阳，仲阳头就那样僵硬的倒向右边发出‘咔~咔’的声响。

　　“给爷爷装什么大头蒜呢？”话音未落直接向仲阳踢了去，众人皆是捏了一把汗。
　　潇君陌在后面生怕伤了仲阳高喊“别伤我孙女，别伤我孙女。”

　　沌兽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许多，一脚未中一脚又来，仲阳身体兴许还未恢复不太活泛。躲了几下便被沌兽按在地上，正欲将头轰入地下，被赶来的潇君陌拦住。
　　“是依附在她身上的鬼怪作祟，并不是仲阳，她一个凡人怎会如此大力！”急急吼道。
　　“让爷爷来瞧瞧是哪只鬼，爷爷我哪只鬼都熟，打遍地狱无敌手！”沌兽睁大眼睛露出和仲阳一样诡异的笑，裂开大嘴露出牙齿。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仲阳发出本不该是她的声音，忽男忽女忽尖忽厚。

　　“还不给爷爷滚出来！”沌兽狰狞的对着仲阳。
　　仲阳眼中似有东西挤出，齐刷刷飞出数团黑雾，躲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
　　“爷爷我还以为是什么角色，没想到就几只小鬼？爷爷我将你们炼了”说罢欲吐出蓝色之火，将小鬼烧得消失殆尽。
　　龙十上前还欲问话，沌兽性格如此暴戾，又力大无穷，着实让他伤透了脑筋。

　　仲阳醒来，见几双大眼睛团团将她围住，眨眨眼睛浑身酸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