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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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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闹起来了。
林新桐瞧着这热闹劲,饮下苦药,好奇问:“出了什么事?”
王小梅刚入府,消息打探得不是那么畅通,这会也是一知半解,神情颇为郁闷。
倒是一个年岁稍大的丫鬟机灵接话:“回夫人,是大小姐今日出去受了委屈,太太知道后,闹着要去给大小姐出气呢,但被大人劝了下来。”
太太和大小姐都不是什么好脾气,大人还和稀泥,可不得闹起来嘛!
这话丫鬟没说出口。
林新桐听完,倒觉得纳罕,这大小姐的性子居然还能被欺负,顶着丫鬟期盼的眼神,林新桐给了她一点消息费,果然那丫鬟喜笑颜开,倒是屋内的丫鬟们见了眼热不已。
这些人的神情被林新桐收进眼里,能被钱打动就好,她不需要这些人的忠诚,只需要一点消息,在这府里她的眼,她的耳就不会被捂住,至于自己收买丫鬟的事被发现了怎么办,林新桐就没想过瞒住,她又不是打探什么机密消息,她只是利用这些消息在讨沈家三口人的欢心罢了。
林新桐眉眼担忧的望向梧桐苑的方向,随即苦笑出声:“算了,想必她更不想见到我。”
这副自怜的模样被所有伺候的丫鬟看在眼里,反应不一。
主院。
沈知鸢靠在郑敏怀里,哭哭噎噎,郑敏同样流着泪,一脸控诉的看向一旁的沈朝阳,“沈朝阳,鸢儿被人如此欺辱,你现在满意了?”
沈知鸢适时呜咽出声:“我以后没脸见人了。”
郑敏心疼的抱住沈知鸢,默默垂泪:“鸢儿,是娘护不住你。”
沈朝阳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她伸手想去抱靠在一块的母女俩,却被郑敏避开,沈朝阳道:“放心,这事我会让王家给个交代。”
“给个交代有什么用,难道王家那个姑娘说得不是事实吗?”郑敏没想到现在了,沈朝阳还在装聋作哑,语气激烈:“现下只是一个七品县令女就敢如此欺辱咱们鸢儿,等以后回了长安,咱们鸢儿还怎么活!”
“不活了不活了。”沈知鸢抱紧郑敏,哭得真情实意。
沈朝阳沉默半响,她坐到一旁,看着妻女,眉眼露出几分苦色,“是我太自负了,但阿敏、鸢儿,我只是想我们一家都好好的。”
郑敏很少见到沈朝阳露出这样神色,一时有些动摇,但想到怀中的乖女,狠下心道:“鸢儿不过十六啊,人生才过了一小半,你怎么忍心啊。”
沈知鸢从郑敏怀里露出一张桃粉的脸,眼珠被泪水洗得又黑又亮,抽抽噎噎的唤着:“母亲。”
沈朝阳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等我好好想想。”
郑敏知道她改变主意了,当即伸手拉住她的手,“朝阳,我就知道你疼我们。”
沈朝阳一下笑了:“刚刚是谁说我没良心。”
郑敏擦了擦脸,嗔道:“是我的错。”
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郑敏怀中的沈知鸢睁着大眼睛,看得咯咯直笑。
郑敏伸手点了一下沈知鸢的额心,“好了,赶紧起来,回院里收整一下。”
沈知鸢脸上哪里还有一丝伤心,元气满满的领着丫鬟回梧桐苑去了。
等人一走,郑敏低声问沈朝阳,“那林新桐怎么处理?”
林新桐到底与女儿拜过天地,若是处理不好,郑敏怕影响女儿的前程,她原本都决定就这两天毒杀林新桐,但现下沈朝阳有所松动,还是叫沈朝阳自己处理吧,总会比自己的办法妥帖。
沈朝阳叹息一声。
郑敏明白了。
沈朝阳拉着妻子的手,“阿敏,任期结束前我会处理好。”
不到三个月了,郑敏觉得还是能忍的,她靠在沈朝阳的怀里:“好,我都听你的。”
一路走回梧桐苑的沈知鸢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母亲果然是爱她的,舍不得她受委屈。
对母亲的那点怨气,在此刻已经尽数消去。
何仪文见大小姐这么高兴,自然捧场:“恭喜小姐得偿所愿。”
沈知鸢娇笑出声,把手上的玉镯褪下,递给何仪文:“嘴真甜,赏你了。”
这玉镯价值上百两,叫何仪文心都抖了一下,她一月月钱三两,就这个月银,已经高过许多寻常百姓了,现下不过是哄大小姐高兴,就得了上百两银子,本就忠心耿耿的何仪文恨不得为大小姐肝脑涂地,她想不明白,这样好的差事,许筝为什么要离开,从前都是她看着许筝得赏钱眼热,现在总算轮到她了,不管什么原因,走了好,走了才能轮到她。
与沈知鸢这边的喜气洋洋不同,县令府闹得人仰马翻。
王玉芳一脸血的被送回来,她的母亲高氏瞧着险些昏过去,她只得这一女,如珠如宝的养着,现下见此惨状,恨极问:“是谁?”
王玉芳的贴身丫鬟如实禀告一切前因后果。
高氏听完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女儿被她养得单纯,但没想到会这么单纯,那些话私底下可以说,怎么能搬到明面上去,高氏一时还把赵曦恨上了,若不是因为赵曦,她的女儿怎么会口不择言,闯下祸事。
又听到大夫说得好好照看,怕惊吓过度今晚会引起高热。
高氏看着女儿脸上的血印,当下连沈知鸢也记恨上了,小小年纪就如此毒辣,真是可怜她女儿。
等县令过来,高氏哭哭啼啼:“老爷,芳儿花一样的年纪,就遭此祸事,你要为她做主啊。”
王县令见女儿的惨状如何不痛心,但知道是她自己不修口德才遭此罪,道:“我让你平时不要太过娇纵,你不听,现在好了。”
高氏见他还怪罪自己,怒道:“那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我不疼她,还指望谁疼她?”
王县令除了高氏还纳了两房妾室,那两个妾室也争气,名下各有三个子嗣。
听到高氏这话,王县令觉得难以理解:“你说的什么话,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就不疼她了。”
高氏冷笑:“我看未必。”
王县令简直和她说不通,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屋里的下人挥退,脸上灰败,苦笑道:“夫人啊,到现在你还纠结那些儿女情长,殊不知我官途到头了啊。”
高氏一惊,见王县令脸上的神情不作伪:“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沈家是什么门楣,簪缨世族,嘴皮子碰一碰,有的是人当马前卒。”王县令的王虽是太原王氏的王,但他不过是分家旁支,他能做汴州县令,是他左右逢源才能捞到这么一个肥差,现在被自家女儿这么一搅,怕是到头了。
高氏半响没说出什么话来,王县令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王玉芳,重重叹了一口气离开。
等高氏回过神,便听到床上泄出几声细细的哭泣声,赶紧望去,见是女儿在哭,心下明白她是听到了她和王县令的谈话,幽幽叹了一口气,上前用手帕给她擦泪,“芳儿,是娘我的错,我只是一味的娇惯你,没有教你处事,才害得你闯下今天之祸。”
王玉芳心如刀割痛哭出声,“娘,是我不好,我现在就去刺史府赔礼道歉。”
高氏拦住要起身的王玉芳,忍着眼泪说:“没用了,你好好养伤就行。”
果然过了两天,王县令被人弹劾,被调离汴州,换了一个贫苦的任地。
王县令清楚自己在汴州不算清白,原以为下场会更坏,没想到官职还在,对沈朝阳这个刺史心情复杂,转头就把自己写的密信烧掉了。
王县令一家走了,新县令很快上任。
这样一个肥差,在几方博弈下领到差事的新县令,对沈朝阳存了几分感激。
沈朝阳知道这个县令背后站着的是二皇女,不过她并不在意,想到久不上朝却依旧能掌控朝政的天子,沈朝阳能窥见长安暗里的汹涌。
想到女儿的志向,沈朝阳没法揉碎了说给她听。
皇家波诡云谲,踏进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她的女儿不适合。
唉!
……
沈知鸢不知道沈朝阳这个母亲在操心她的未来,她觉得现下自己快活极了,没了束缚,她又开始呼朋唤友,每日的活动拉满,身子都壮实了些。
沈知鸢过得舒心,林新桐日子也好过了,毕竟大小姐没空找她的麻烦。
林新桐等背上的伤结痂稳定后,便出府去。
她先去医馆看林宛,林宛脚能下地了,最多半个月就能恢复好,林新桐见她气色不错,放下心来,又叫老大夫给她瞧背上的伤时,趁机把这些天攒的手帕递出去:“莫老,你能根据这上面的药味判断用了什么药吗?”
小屋内就只有老大夫和林新桐两个人,老大夫见她如此,心下一跳,深怕自己卷入什么阴司案子,但又见林新桐年轻,心地良善仁厚,咬牙伸出苍老的手接过手帕,凝眉轻嗅手帕,一味味药材分辨,最后把手帕交还给林新桐,深深道:“这补药里掺了寂尘散。”
这寂尘散在民间是没有的,那是宫廷秘药,老大夫祖上侍奉过贵人,小时老大夫有幸闻过,其中一味药材她记到现在,没想到快进棺材了,又闻到了。
寂尘散?
林新桐没听过,但这名就不是什么好名,“还请莫老赐教。”
莫老大夫解释:“此药专给乾元在甘霖期无坤泽安抚时服用,可淡化体内躁动、痛楚。但若长期服用,致信香紊乱、情志郁结,还会折损寿命,待到压抑的甘霖期临界爆发之时,乾元心神失控,便会疯癫失常。”
林新桐听完,沉默半响,喉间干涩:“多谢莫老解惑……今日这事,请莫老千万保密,新桐来日,必报今日大恩。”
莫老大夫既然已经蹚了这浑水,自然知道利害,哪里不应,又给林新桐细细把了脉:“我医术平平,实在瞧不出这寂尘散伤你有多深!”
林新桐苦涩一笑:“大抵不深,我没喝几天。”
老大夫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