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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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一只修长的手在床头柜摸索了会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按下了闹钟的开关。
徐宴有些烦躁地在被子里拱了会儿，还是坐了起来。
这两天好像因为做梦的关系，醒来总觉得很累。
徐宴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起床气的。
嘴里叼着牙刷，徐宴走到客厅去看牛奶。
牛奶这两天倒是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闹什么情绪，照样该吃吃该睡睡的。
要想知道牛奶有没有怀孕还得等上二十天左右，急是急不来的。
徐宴心里清楚，只是还是会担心。
这也是一个老父亲的正常心理。
徐宴一想到牛奶这么小就有可能要经历怀孕这个不好受的过程，就有些心疼。
他温柔地抚着牛奶的毛，牛奶舒服地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到了徐宴的手上。
徐宴就顺势捏了捏手里的小肉爪。
却是忽然一愣，好像和梦里的有点像……
不会也是只萨摩耶吧？
越想越有可能，就好像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肯定自己的猜测一样。
徐宴觉得自己又开始魔怔了。
其实自从十二年前自己被一只萨摩耶救了一命之后，就有些魔怔了。
十二年前，徐宴高一，却是个还处于叛逆期的中二少年。
因为徐家世代从医，父亲更是市立医院的院长，所以从小徐宴就被寄予厚望。
这也让徐宴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于是还处于叛逆期的少年徐宴在和父亲的一次争吵后离家出走了。
因为徐宴平时住校，徐家人都以为他只是回学校去了。
直到第二天徐宴没去上课，老师打电话给徐家的时候，徐父徐母这才意识到这个他们以为已经长大的儿子却是迎来了他的叛逆期，居然熊到敢离家出走了。
徐父当场气得发话：“让他走！谁都不许去找他！看他还有没有脸回来！”
就连徐母之后偷偷联系司机也被徐父给狠狠地训斥了顿。
徐母心里惴惴，一天后却是又接到电话，说是徐宴出了车祸，被送到了医院。
这下徐父也是急了起来，拉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徐母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看到还在昏迷的儿子，得知只是受了轻伤有些脑震荡以后，徐父才有心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竟是一条狗救了自己的儿子，徐父心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想要感谢狗和它的主人。
了解到狗狗被送到了附近的一家宠物医院后，徐父和徐母交代了一声便赶了过去。
只是徐父赶到的时候，狗狗已经没了心跳。
问了旁边的女士，才知道她只是人家的保姆，狗狗的主人另有其人。
徐父便等在那里，想着要是狗的主人一直没来，他就帮忙处理一下狗狗的后事。
后来倒是来了个小姑娘。
徐父没想到狗狗的主人居然还这么年轻，看到人家哭得这么伤心，心下也很是过意不去，只说着有任何补偿和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哪知道人家小姑娘只想要狗狗干干净净地走……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徐父又匆忙赶回了医院。
回到病房的时候，徐宴却是已经醒了。
徐父看到这小子就想到刚才那哭得伤心的小姑娘，于是又按捺不住脾气地臭骂了一顿。
好在徐母在一边劝着，徐宴脸上的擦伤还提醒着自己儿子还伤着，总算是消了火气。
却是发觉徐宴有些不一样了，他只低垂着头，一副温顺听话的样子，倒是让徐父有些不太适应。
“那条狗怎么样了？”徐宴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声音此时却显得格外沙哑。
徐父顿了顿，“死了。”
“死了啊……”徐宴却是再没了声音。
病房里，三人一时都没了说话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徐宴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徐母还想说点什么，徐父却拉住了徐母，朝她摇了摇头。
等到徐父徐母走出了病房，徐宴才开始小声地哽咽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却是不敢哭出声来。
他其实原本还有些侥幸，幸好自己活了下来。
他永远也没法忘记，当那辆刹车失灵的小轿车飞快地朝自己冲来时，身体僵硬得一动都不能动，恐惧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害怕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死神的追捕。
直到一个温热有力的躯体撞开了自己。
他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睁开眼。
有血溅在他的眼里，他的世界，一半仿佛变成了红色。
他的心狂跳着，也许是劫后重生的激动，也或许是害怕另一头躺着的会是自己的父母血亲。
谁知道，艰难转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白色的大狗。
他看到那白色的身躯在不住地抽搐着，有鲜红的液体从它的体内不断流出，浸染了它的毛发。
似乎有人的呼喊，但是他都听不到了，耳边充斥着血液流淌的声音，还有来自对方的喘息。
他感到它的血已经漫到了自己的身边，他的手、脚、背、后脑仿佛也浸在了一片温热中。
徐宴有些不敢看，却莫名地挪不开视线。
他看到了它的脸，仿佛还在微笑着。
只是眼里却仿佛弥漫着悲伤。
他们就这么注视着对方，在同一个平面，同一种境况，没有种族的高低贵贱之分，平等地注视着对方。
直到它闭上了眼，徐宴才失去了意识。
徐宴其实也明白，那条狗当时的情况应该就很难存活了。
只是他还抱有幻想。
狗狗还活着，他也还活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会对它好，如果狗主人同意的话，他也愿意照顾它。
只是现实却残忍地告诉他：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叛逆，害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也许之前的徐宴会觉得一条狗换自己的命没什么，只是在那样带着怜悯的目光下，徐宴只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知。
他为曾经一瞬的阴暗感到可耻。
也为自己的任性感到后悔。
如果一切能重来。
如果他还能补偿。
只是，没有如果……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徐宴都会做梦。
他总是在梦里不断重复着经历那场车祸，不断地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
徐宴觉得，这可能是对他的惩罚吧。
他欣然接受，甚至觉得一辈子就这么活在愧疚里也就过去了。
只是，一辈子那么长啊。
那是年轻的徐宴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性子也越来越清冷。
徐母惊觉儿子的改变，急切地拉着徐宴去看心理医生。
其实他们也能察觉到儿子内心的痛苦和不好受，能够理解，总以为他能自己消化和解决，却是没有想到徐宴根本没有打算走出来。
徐宴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做那个梦的。
只是从心理医生那里离开时，他看到了一个女生。
她穿着校服，小小的一只，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那么小的人，眼里却仿佛盛满了悲伤，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徐宴只觉得她的眼睛和梦里那双很像，只是分明一个是人，一个是狗，却还是让他有了这样的错觉。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徐宴觉得可能那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只是看着她，徐宴却觉得心下一片宁静，只觉得前段时间内心的痛苦都受到了解放。
回去以后，竟然也不在做梦了。
他直觉一定和那个女生有关，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找到她。
只是等到第二天再去心理医生那的时候却是没有再碰到她。
他又连着去了几天，都没有等到那个女生。
后来他忍不住向医生打听，才知道她的治疗已经结束了。再多的信息，那医生却是不肯再透露给他。
徐宴也就没有再去心里医生那。
只是那时还想着，总有一天要找到那个女生，看看她的眼里到底是不是布满了悲伤……
自从那段时期过后，徐宴就很少做梦了。
他又回到了学校，努力学习，按时回家，仿佛他的叛逆从未来过。
只是偶尔在路上看到流浪猫流浪狗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到当初只有一面之缘的那条狗。
他是后来才知道那条狗的品种。
萨摩耶，微笑天使。
真的就好像是上天派来的天使，救了自己以后就又回到了天上。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听从父母的安排报了京都学校的临床医学，一读就是五年。
只是总感觉对自己已经被规划好的未来有些无力。
他不想他的一生就这么顺风顺水的被父母安排好一切，于是大五那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出国深造，报考的却是宠物医学。
当徐父知道后，也只是叹息了一声，倒是没有反对。
他也是最近才学成归国，打算自己开一家宠物医院。
牛奶则是他还在国外的时候遇到的。
那时候他实习的医院里送来了一只出车祸的萨摩耶，比较特殊的是，这是位怀孕待产的狗妈妈。
据说是狗主人送狗狗去医院的路上出的车祸，狗主人当场身亡，狗狗送到的时候也已经没救了。
徐宴当时就想到了自己之前遇到的那只狗，有些百感交集。
却注意到母狗的肚子里好像还有微弱的动静，这才有了现在的牛奶。
母狗的肚子里一共有九个小狗崽，然而牛奶是唯一一个活了下来的。
听到医院要将它送到宠物救助站的时候，徐宴鬼使神差地就申请领养了它。
就好像，当初救他的狗狗，生命有了延续一样……
徐宴又捏了捏牛奶的小肉爪，感到一阵温热，对自己的猜测也有些好笑。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却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