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老妖精》你我摔杯为号

14、第 14 章 说书人

　　“您猜怎么着，这位平日里横行乡里，恶行累累的胖老爷登时就吓尿了。夜神高坐屋梁之上，肩生两翼，腾空而起！一个俯冲，青鳞利爪就死死地抓进这老爷的肉里。那叫一个血雾遮天，红云蔽日…”瘦小的说书人眉飞色舞，堂下的听众们很是入神。
　　青鳞利爪？丹只看着自个白嫩的小手无语，肩生双翼？她又不自在地耸了下背。近日，这阳城各处忽然就多了很多自己的“英勇事迹”，还编成了各种形式私下宣扬，丹只是不介意人类的崇拜，可把《山海经》里怪物的形都往她身上安是什么道理。
　　来了茶馆这几天，她一会变成夜鹰，一会变成穿山甲，她是什么形状全凭堂中这么说书人的巧嘴。坐在角落里的丹只打量着说书“小哥”，对方着一身粗布长衫，戴一顶瓜皮小帽，却掩不住面容的清丽俊秀，若不是再三与刘倚书确认过了，丹只还真不会认出眼前这未施粉黛的说书人会是位女子。
　　经过调查，拥有纯阴体质的处女在这小小的阳城里实在不多，除了已经受害的两个，就只剩个“替父说书”的小姑娘和另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两相权衡之下，丹只和刘倚书都觉得眼前这位更易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说书人已经收起纸扇，留下句“请听下回分解”，就要离开，丹只在茶桌上撂下一锭银子，连忙跟了上去。穿过喧闹长街，拐进幽深小巷，为了不被发现，丹只只是远远地跟着，经过这么些天，她逼着眼睛都跟不丢这小姑娘。
　　拐过一道墙，丹只却没看见前方那道身影。余光瞥到倚在墙上的人，丹只不动声色，心下却不由骂娘。说书人环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丹只：“阁下跟了我这么多天到底想干什么？”丹只故作扭捏，垂着头说：“小女子仰慕公子许久…”她心中自有打算，上来就告诉对方“你要死了”极有可能会被当成精神病。
　　说书人觉得好笑得很，她摇着纸扇凑近丹只，围转着端详着。倏地纸扇一合就站定在丹只面前。“姑娘不知，小生天生嗅觉灵敏，姑娘身上这香味～”她深吸一口气，像个十足的登徒子，“我近日每每从我家梁上闻见。仰慕我的女子不是没有，像姑娘这般好身手的真是独一个啊。”
　　丹只未曾想过自己会暴露，这小家伙倒是机敏，靠着鼻子就知道自己在她家屋檐上待了几宿。她索性就想直接说了意图，也好让当事人自己提防许多。但光用说的肯定不足以教人相信，丹只笑着抬头，说书人瞧着她一脸泰然，竟然一时说不出质疑的话。
　　丹只长袖一伸，期身将女子摁在了墙上，后者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怔愣着看着丹只的脸。丹只眨眼间眸色已经染上绯红，她露出长长的尖利的牙齿，在少女脸上暧昧地磨了两下。而后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我跟着你，是因为—有人想要你的血啊。”
　　她得意地想，这般妖气四溢的模样肯定能将眼前这个巧嘴丫头吓得跟她刚讲书里的胖老爷一样屁滚尿流。
　　女子似乎害怕地战栗起来，丹只撑起手臂想看看她脸上惊惧的神色。可瓜皮帽下那张细嫩的小脸上，哪有半分惧怕的样子。少女没有怕丹只闪着红光的眼睛，不怕她尖尖的獠牙，她的目光甚至在丹只的脸上逡巡了许久，当看见丹只那浅淡的眉时，她甚至肉眼可见的打了个颤。丹只看着少女这明显是激动的表情不明所以，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对方紧紧地抱住了，“夜神大人，真的是你嘛？！”声音里满是喜悦。
　　丹只：？？？
　　见丹只不说话了，女子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滔滔不绝起来。“在我出生前，我爹爹曾有幸在一次山匪劫掠中为您所救，他把您这双红眼睛，这对长牙记得清清楚楚，自我记事以来天天都要听上一遍。”女子话说得直白，可丹只老觉得这个描述不像是夸她的。
　　“我爹爹今年开春就病了，一直就躺在榻上，”女子素净的脸上布满愁云，“不过他要是见了您，一定高兴地蹦起来。”
　　说着女子将头上的瓜皮帽一掀，漏出两抹明显是剃掉的稀疏的眉毛来，“看呐我为了哄我爹爹开心，把眉毛弄得跟您一样了都。”
　　“你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么？有人要吸你的血啊。”丹只看着这欢脱的少年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女子掸了掸前襟，一派风骨天成的俊逸模样：“夜神您就别吓唬我了，我阿霜并不曾与人结仇，怎会有人惦记我呢？”丹只低沉着嗓音，想让自个的话多一些可信度：“可如果要取你性命的，是跟我一样的妖物呢？”
　　女子也就是阿霜没了言语，似乎是终于认清事态的严重性了。丹只趁热打铁将城里进来发生的几起命案，纯阴体质的事简略地讲与阿霜。
　　阿霜略一思索：“您的意思是，有妖物在惦记着我的血，而您是在暗中保护我？”丹只没好意思说也是想以她为饵把妖物引出来，顺着阿霜的话点了点头。
　　“那看来我最近也不能常伴爹爹身边了，万一妖怪来了去，他可经不住折腾。”阿霜恳求地望向丹只，“容我先将父亲安置妥当，再找个别处落脚。”
　　丹只怎会不体谅她这份孝心，应和下来就跟着阿霜一同回了她的家。丹只站在门口等候，本来阿霜再三请她进去，但丹只害怕她爹见了她，激动之下撅过去，于是拒绝了。
　　阿霜先是拿了银钱去央求邻家阿嫂照料父亲，而后又在父亲床前嘱咐了几句贴心话。
　　“啊！”忽然房里一声惊叫，正在门口无聊地踢石子的丹只暗说一声不好，疾奔进屋。阿霜满面鲜血倒在地上，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趴在她身边急促地喘着气，一只手僵硬地举起，显然是刚拽着什么东西。
　　虽然丹只速度极快，但也只看见一道暗色的身影冲破茅草屋顶消失不见了。怕是调虎离山，丹只没有追上去。老人已然是面色晦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眼光还瞧着身边的阿霜，丹只连忙扶起阿霜，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磕破了脑袋晕了过去而已。
　　老人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一只手移到丹只跟前，丹只看了眼其手缝间那熟悉的银亮毛发，眸中泛起绯色的光。
　　老人最终还是没挺过去，一刻钟间就没了气息，丹只抱着阿霜神色凝重，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屋门。这种以人作饵的事始终是过于危险，丹只很是懊悔…
　　夜色浓郁，刚看完账本的刘倚书推开自己卧房的门，迎面而来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和淡淡的血腥气，床帐不知被谁放了下来，帘上挂着一张字条：“刘小子，安置好阿霜，而后到我院子里来。”
　　他紧皱起眉，掀开床帐，躺着的人面色苍白，一身男子装扮可明显就能看出是个姑娘家，他向来是讨厌有人碰触自己的私人物品的，更何况是一个陌生人躺在自己床上。当下就要教人来把这女子抬走，待转身时他忽然看见女子额头伤口边那两抹淡淡的眉。
　　阴影中看不清刘倚书的表情，良久，他轻柔地放下床帐，走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将清冷的夜风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