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花瓣》暮笳

9、格格不入 殷红在知青

　　一声“吃饭啦！”，山对面都在喊“吃饭啦！”，那回声在静静的山沟里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开门声、关门声、咳嗽声和说话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男高音霸蛮唱混杂着脚步声呼啸而来。
　　殷红几个还没出得门来，一个个的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孩子就从门前晃过，房间里的这俩个大男孩也踏出了门槛，融入了那群人当中。
　　殷红似乎被吓住了；说：“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怎么吃啊？”
　　金梅说：“往嘴里吃呀，怕什么？”
　　殷红说：“不是怕，就觉得不大好。”
　　金梅抓起殷红的手：“走吧，有饭吃就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殷红心不甘情不愿的被金梅拖出了房间，正好老袁过来了，他嚷嚷着说：“殷红，你再不来请你没饭吃了，快来。”
　　走进厨房，殷红不寒而栗，桌子上、案板上、灶台上一片狼藉，说是餐厅，但堆满了杂物，坐不了几个人。
　　围着四方桌子坐着吃的是几个当地人，知青们都端着饭钵在台阶上、禾塘里站的站，蹲的蹲。
　　灶台上放着四个海碗；一碗只剩下几根炒得发黄的白菜，一碗被搅得稀里糊涂的豆腐干炒肉，还有一碗只看见水的什么汤，再就是一碗酸萝卜菜似乎还没怎么动。
　　本来还有点感觉到肚子饿的殷红，这一下好像连食欲都没了，她接过金梅递过来的饭钵，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夹了点酸萝卜菜回房间去了。
　　金梅摇了摇头，素性把那豆腐干全往自己饭钵里一倒，也跟着去了殷红的房间。
　　“ 小殷！你怎么不吃菜呢？我把那豆腐干全倒来了，来，分给你一点。”金梅说着准备往殷红碗里夹菜。
　　“不要，那脏死了，叫人怎么吃啊？”殷红不耐烦地说。
　　“那你光吃饭怎么行呢？要是出工的话，不多吃一点，会没力气干活的。”金梅说。
　　“以后都是这样吗？”殷红问。
　　“不是这样是哪样哪？”金梅反问道。
　　殷红没出声。
　　金梅边吃饭边说：“我们这是乡下，没什么讲究，我说过你以后就知道了，对吧？”
　　“哦，那以后再说吧，今天我肚子也不饿，吃一点算了，我还带了饼干，要是饿了，就吃点饼干。”
　　“饼干？昨天开欢迎会时，桌上有胡椒饼，我好想吃，都要流口水了。”金梅说。
　　“那你吃了没有？”殷红放下筷子说。
　　“没有，我怕大队长骂人。”金梅说。
　　殷红走到箱子那儿，打开小木箱，从里边拿出一个纸包包，她拆开后，拿了四块饼干递给金梅：“你先别吃饭，吃这个。”
　　金梅接过饼干闻了闻：“哎呀，这饼干怎么有各种各样的形状呢？”
　　“这是动物饼干。”殷红也拿了一块吃起来。
　　“我还是留着晚上吃。”金梅准备往口袋里放。
　　殷红不高兴了：“干嘛？这里还有这么多，晚上再吃就是了。”
　　“那我吃了饭再吃，嗯，好香!”金梅又闻了闻，然后还是把饼干放到了衣服口袋里，拿起饭钵又继续吃饭。
　　殷红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想：“下午知青点会有什么活动安排呢？我去问袁叔叔。”想到这里，她把饼干包好，放回到箱子里，然后对金梅说：“我到袁干部那里去一下，你吃完了就麻烦你顺便帮我收一下碗，好吗？”
　　金梅口里含着饭说：“嗯，好的。”
　　殷红走出房门后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她还不知道老袁是住东边还是住西边，两头望了望，正好王雷从厨房里出来了，她走上前去对王雷说：“你知道下午会有什么活动安排吗？”
　　“活动？这里能有什么活动？”王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殷红。
　　“那下午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睡觉啊，或者到山上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问你也白问，我还是问袁叔叔去。”
　　“不用啦，这都是袁叔跟我们说的。”
　　“啊？怎么是这样呢？那一天怎么得完呀？”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明天开始就要到山上去挖土，你今天还是好好的休息吧。”
　　“挖土也不能整天挖吧，闲着的时候，总要开展一些活动啊，这么多年轻人在一起，多好玩呀。”
　　“到底是才从学校出来的小妹妹，一心就想玩。”
　　“你不是从学校出来的吗？”
　　“我在家都呆了几年了，初中毕业就在外面做临时工，为了我妹妹能留城，我就下来了。”
　　“那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了，应该叫我大哥吧？”王雷说完笑了起来。
　　殷红说：“王大哥？多难听啊，乡下人一样。”
　　“你现在不也是乡下人吗？你在这里都落户了，城里没你的户口了。”王雷继续笑。
　　殷红想了想说：“是吗？可我家还在城里呀。”
　　王雷止住了笑；说：“这个问题你慢慢会明白的，哎，我们玩扑克怎么样？输了钻桌子。”
　　殷红摇了摇头说：“我不会玩。”
　　“不会玩就学啊，很容易学的。”王雷说。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是去练我的毛笔字去。”
　　殷红说完转身就蹦蹦跳跳地回房间里去了。
　　王雷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么不懂社会的女孩子，她家里怎么会让她下农村？也许跟我一样，是为了弟弟妹妹吧。”他摇了摇头，起步朝自己的房间那头走，但经过殷红的房间时，看到金梅睡在了床上，而殷红正往桌子上把一个毛边纸的大本子摊开来，他停住了脚，踌躇了一下，还是跨步进了房间，走到殷红身边小声的问：“你每天都练吗？”
　　殷红边打开墨汁的瓶盖边说：“不一定，有时间就练。”说完把毛笔放进墨汁瓶里泡着。
　　王雷拿起桌上的字帖翻了翻说：“这是柳体？”
　　“嗯。”
　　“这些我不太懂，我看你写可以吗？”王雷在殷红床位对面的空床上坐了下来。
　　殷红边淌笔边问王雷：“那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爱好，没事就拉拉小提琴。”王雷说。
　　“小提琴？你会拉小提琴？哦也！我最喜欢听小提琴了，你带琴了吗？”殷红那诧异的样子简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没带，以为这里可能没时间、也没地方拉，有机会回长沙我一定带来拉给你听。”王雷不无遗憾地说。
　　殷红淌好了笔，坐下来开始挥毫了。
　　王雷站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一笔一画的非常有功底，心里不觉又有点佩服起这个小妹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