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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去见“书虫” 春雨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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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下起来就没个完,雨虽然不大,但阴沉的天让人也觉得很沉闷,所以,殷红宁愿顶着风雨跟着金梅去见那个什么“书虫”,也不愿意呆在广播室里对着窗外发呆。
临出门时,金梅对殷红说:“今天下雨我们就只能走大路去,要包一个大圈,比走小路要远一半。”
殷红听了高兴得不得了:“走大路是走河边吗?”
金梅问:“你怎么知道?”
“我们来的那天汽车在河边转弯,老严说照直走就到了观音港。”殷红说。
菊英插嘴说:“你记性真的好,别人随便说一句你就记得了。”
“哈,我向来记性好,我在学校读书时这是公认的。”殷红得意地说。
金梅拿起雨伞说:“走吧,不然那个书虫要等得不耐烦了。”
菊英嘱咐道:“小殷你要记得买洗脸手巾。”
“哎,好的。”殷红边答边跟在金梅的后面出了门。
俩人撑着伞在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的公路上走着,两边的田里,还有人披着蓑衣斗笠、裤腿挽到膝盖的赤着脚在里面忙这忙那的,远处那高过公路许多的河堤越来越近。
沿着右边这条上堤的公路,她们登上了河堤,顿时;浪花滚滚的湘江在眼前展开,水天相连、烟波浩淼,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瞬间,殷红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了,她窜出雨伞,面对着河水,张开细长的双臂,仰头任雨点飘打在脸上。
金梅赶紧跑到她身边,用伞遮挡住殷红;说:“你干什么?淋了雨会长虱子的。”
“我回去洗头发就是了。”殷红还想跑出伞去。
金梅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跑;说:“你回去时还不知道有没有热水呢?大队部那么多人要用热水,根本就供应不过来,你还是少洗头洗澡的好。”
殷红虽然不是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挽着金梅的胳膊继续走。
在河堤上走了大概十分钟,就看到了一个渡口,金梅说:“这就是观音港。”
殷红问:“就这里吗?怎么连房子都没看到一栋,我们在哪儿见面啊?”
金梅笑着说:“你别急嘛?我是说这个渡口就叫观音港,你看,这边不是有条街吗?”
说话间她们已走到了渡口,殷红这才看到堤内有一条麻石街,金梅指着下去的石阶说:“从这里下去就到了徐姐的杂货店,他就在那里等我们。”
殷红跟着金梅下了石阶,走了十来米后,金梅在一个很小的店面前站住了,随后向店内一个正忙着接待顾客的少妇喊道:“徐姐!”
那少妇抬头看见了金梅和殷红,连忙说:“金梅来了,等一下啊,我接待完这一位顾客就让你们进里面去啊。”
金梅拉着殷红走到了那只有二个宝笼的店内,殷红往宝笼里看了看;突然说:“哎,这里有毛巾买。”
徐姐转过头看着她说:“对啊,你要买吗?”
“嗯,多少钱一条?”殷红问。
“小的两毛,大的三毛二。”徐姐边答边把放毛巾的托盘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买大的吧。”殷红挑了一条白底印着竹叶和碎花的,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个纸荷包,从里面拿出五毛钱递给徐姐。
徐姐找了钱后对殷红说:“你就是刚来的知青?”
“是的。”殷红说着把钱和毛巾都收好了。
“你们来那天我这里找不到人帮我看店,不然我也会去看看的。”徐姐边说话边给顾客买的食品打包,那动作非常的麻利。
金梅笑着说:“早知道你想去,就叫书虫来帮你看店咯。”
“每次都麻烦他,不好意思开口。”徐姐说着打完了最后一个结,顺势扯断了包装绳,把食品包交给了顾客,
“好啦,你们进去吧,他在楼上。”徐姐说着撩开了身后的花布门帘;对还站在柜台外的殷红和金梅说:“进去吧!”
殷红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来见一个人,像搞地下工作一样,她忍不住说:“这个人架子还挺大嘛,来了还躲在楼上不下来。”
徐姐打着“哈哈”说:“不是的,是我们店子太小,他怕坐在那里影响工作,所以就上楼看书去了。”
殷红和金梅绕过柜台,进到了门里边;原来这小店面后面是一个有着几间木板房的小院,院内有个很陡、而且还不成形的木楼梯,一看就知道这楼房是临时搭建的。
金梅带着殷红小心翼翼地上着楼,直到上完最后一级,殷红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楼上的房门紧闭着,金梅边敲门边喊道:“钟国良!”
“钟国良?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殷红歪着头在想,房门“吱呀!”地打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学生装的钟国良出现在她俩的面前。
“就是你呀?什么书虫的,搞得那么神秘。”殷红把她那薄嘴唇一撇,对着金梅翻白眼。
“哈,逗你玩呗,小孩子反正容易上当啊。”金梅边说边往里走。
“什么?你才比我大那么一点点,就小孩子小孩子的,真好笑。”殷红嘴撅起老高,那样子就是个小孩子。
钟国良一头雾水的望着这俩人鱼贯而入,全然不当他的存在,他关上门后,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什么书虫、什么神秘的。”
殷红抢着说:“金梅姐今天是带我来见远近闻名的书虫同志的,没想到就是你,知道了吧。”
钟国良问金梅:“我还有这样的外号,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你还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金梅说。
“那你今天不是知道了吗?我以后也叫你书虫啊。”殷红俏皮地说。
“别别别,不能叫这个,要是大队上发现他看书,又会不得了,你只能叫他钟国良。”金梅急切地对殷红说。
“哦。”殷红怏怏地答道,不过,这让她也想到了自己初中时因为看外国小说差点上批判台的遭遇来,她对钟国良有了一点点的同情。
钟国良把两张破旧的矮靠背木椅搬给俩位姑娘坐,他自己就搬了条小木凳坐下了,殷红问他:“你刚才是在看书吗?”
“哦,一本杂志,随便翻了翻,听金梅讲你也喜欢看书,对吗?”钟国良反问殷红。
殷红看了看金梅,后者笑着直朝她眨眼睛,殷红没理金梅,她回答说:“是啊。”
“金梅还说你什么书都看过,对吗?”钟国良问。
殷红更是一头雾水;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可钟国良没给她答话的机会,又问:“那你看过契科夫的《变色龙》吗?””
殷红本来想说:“看过,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类型的小说。”但她又想起了初中时被人检举看外国小说所遭的罪,她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很喜欢那种类型的小说吗?”
钟国良嘴角泛起了一点冷笑,他沉默了一下说:“那是世界名著,喜欢看书的就一定会看过。”
殷红心里很生气,她想问:“那你看过《巴黎圣母院》、《安娜.卡列尼娜》、《红与黑》、《战争与和平》、《静静的顿河》吗?”但她还是忍住了,不过,能在连城市里书都贫乏的时候,在这贫瘠的乡村里遇到一位懂得世界名著的人,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幸运吧,她内心深处其实已对眼前的这位农村青年刮目相看了。
而她的无语却让钟国良认为是他把她给为难住了,他还想说什么,但坐一旁的金梅,已然看到了殷红憋得通红的脸,她意识到殷红是想说又难以启齿,于是,她抢在钟国良的前面发话了:“钟国良,我们今天来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钟国良马上变得很温和地说:“什么事?”
金梅说:“公社要开什么联欢会,要求每个大队都要出节目,老于要我和小殷负责,你也帮我们出出主意吧。”
钟国良想了一下说:“知青点不是来了很多知青吗?要他们上台表演几个节目应该不难吧?小殷,你说是不是?”
殷红点着头说:“那我回知青点去问问他们吧,我想应该不难。”
金梅说:“那也好,我负责组织大队上的青年参加演出,小殷你就负责知青那边的节目,两边凑一凑,我们就能交差了。”
殷红皱着眉说:“我还不知道哪天能回知青点呢?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