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好心做错事 ...
-
午饭后,大队部人声息隐,只有公路上偶尔传来过往的机动车辆的轰鸣声和汽笛声。
菊英合衣斜躺在床上已栖栖睡着,殷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矮板凳上翻阅着“人民日报”。
报纸看完了,她四下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开始清理起桌子来。
她把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分门别类的清理好,又把那广播设备之角的东西一一放好,这样那放广播器材的工作台上空出了很大的地方,她就把桌子上放不下的什么电线啦、手电筒啦、修理工具啦等等等等,全都往那一放,哈,那桌子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了,可那上面的灰尘,估计有一厘米厚,她又四处找啊找,终于在门后面找到了一条脏死了的毛巾,她想这肯定是抹布了,就用它来把桌子抹了一遍,可不但桌子没抹干净,那毛巾却成了全黑色,她拿着毛巾到厨房里用水搓了好几遍,才勉强干净了点。
这样来回跑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把那桌子和工作台抹干净,等她把房间的其他地方都收拾好,抹干净后,那条毛巾已破烂不堪了。
看着被自己打扫得焕然一新的房间,殷红好得意。
她拿出自己的搪瓷漱口杯,倒了一杯热开水,然后坐在桌前,静静地望着窗外那已变得阴沉的天,突然,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坏了,我到这儿第三天了,还没写一篇日记呢。”
她赶紧起身,从架子床的圆柱子上取下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淡绿色塑料封面的日记本和一支永久牌的钢笔,然后又坐到了桌旁,她打开日记本的扉页,端端正正地写下“殷红日记”四个大字,接着翻到第一页,写到:
一九七四年五月七日,阴天
今天是到安平大队插队落户的第三天。
前两天因为太忙,没顾上写日记,嗨,太可惜了,有好多有趣的事情要写下来的,算了,就是不写下来我也会终身难忘。
我还是应该写一首诗来表达我的心情,其实我来时就已经想好了名字,就叫做“新农民的歌”吧。
刚写到这里,菊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问殷红:“你怎么不睡午觉啊?”
殷红合上本子,边套钢笔边说:“我没这习惯。”
菊英下床后直接走到门那里,把靠墙的门拉开来,突然惊叫着说:“我的洗脸手巾呢?”
正往挎包里塞本和笔的殷红猛地回过头来,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的手巾也挂那里吗?”
“是啊,我早上还洗了脸呢。”菊英气愤的样子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殷红从架子床的脚横杠上把刚才的抹布拿起来,举着给菊英看;说:“是这个吗?”
菊英上前接过去展开来看了看说:“好像是,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殷红胆怯地说:“对不起,我以为是抹布,就拿来抹房间了。”
菊英环顾了一下房间,发觉是大变特变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站在她已呆了两年的广播室里,但她的洗脸手巾已没有了的事实,更让她烦心。
殷红在晒衣绳上扯下自己那条粉红底的印花毛巾,递给菊英说:“你就用这条吧,这还是新的,好吗?”
菊英接过去后说:“那我们就共用这条吧,我要到下星期才回家,我才能要我爹去买给我。”
殷红连忙说:“那这里有商店吗,我帮你去买一条也是一样的。”
菊英说:“有,在观音港的街上。”
“那正好可以去逛逛街,你带我去吧。”殷红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菊英洗脸去了,殷红把桌子上那唯一看得上眼的椭圆铜镜拿起来,照了又照,她觉得自己好像黑了,瘦了,也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新农民的样子。
她把马尾巴的头发散开来,分了一条中路,然后一边扎了个小马尾,使她看起来更像个学生。
她收拾好后,菊英进来了,她把毛巾挂到了门后,然后对殷红说:“我就用这条吧,这条毛巾很好洗脸,毛茸茸的,这里买不到这么好的,这是上海出的吧?”
殷红说:“是的,我妈妈专门去大百货商店买的,她说上海毛巾质量好些。”没等菊英答话,她又说:“我们走吧。”
菊英说:“现在还不能去,要等到大队干部都走了才能去。”
“哦,那我们下午做什么?”殷红又问。
“本来你是要下队去收集春忙期间的好人好事,但于书记要你今天休息你就休息算了,要是到处跑就不好了。”菊英的口气有点教训的味道。
殷红的高兴劲一下子就被打得没了踪影,她转身坐到了床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菊英:“什么是下队啊?下到哪里去呢?”
菊英边喝水边回答:“就是到各个生产队去走走啊。”
“啊?那要走多远啊?是不是像到金梅姐家那么远啊?”殷红说。
“哎呀,有近的有远的,你以后就知道了,咦~你什么时候认识金梅了?”菊英问。
“我来这里第一天就到她家去了,还住了一个晚上。”
“哦,她没跟你说起过我吗?”
“说了,还说你们是好朋友。”
“是吗?那我们现在又多了你这个小朋友了。”
“你比金梅姐大吧?”
“当然咯,她二十,我二十一。”
“只大一岁吗?”
“嗯,怎么啦?你以为大多少?”菊英有点紧张的样子。
殷红本想说:我以为大很多呢。但看到菊英脸上没了笑容,她只是说:“哦,我的意思是说,你叫我小朋友,我以为你比我大很多呢?”
菊英这才转了笑脸:“嗬!你才十八岁,说话还这么娇滴滴的,不是小朋友是什么?你来的那天在台上发言,我们这里的人都说你要不是长这么高,还以为你是个小学生呢。”她说完“呵呵呵”地笑起来。
殷红脸都红了,她站起来朝门外走,边走边说:“不跟你说了,我到外面散步去。”
“上部,上什么部?”菊英没听明白。
“是散步,就是出去走走。”殷红差点没急死。
“哦,那你不要去远了,就到旁边那茶树林里走下子就行了。”菊英叮嘱到。
“茶树林?这里有茶树?就是喝茶的茶叶树吗?那我要去看看。”殷红正要跨出门,又听菊英在说:“不是茶叶树,是茶仔树,榨茶油的茶仔,你们城里人,什么都搞不懂,是要到我们农村里来接受再教育。”
殷红伸了伸舌头;说:“那我去了啊。”
菊英还想说什么,可殷红已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