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兰猗·第一卷 空谷好逑兰自芳》一汀芙蓉雨

4、第四回 寒剑星芒 寒云映月风

　　房中立着个神色凶恶的锦衣男子，一个布衫少女蜷伏在床上嘤嘤啜泣。那男子左手狠抓着少女的头发，右手挟了一把短刀，刃口银光闪烁在少女颈边。
　　那男子见他们时不由大惊，短刀脱手掉在了地板上。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男的华衣玉带，玉树临风，丰姿隽爽，腰间佩一柄长剑。女的身形修长，白裙曳地，清姿窈窕，纤丽文秀，姿容美丽之极，且带着娴静秀雅的气韵。
　　目睹刚才一幕，二人目眦欲裂，云锦清声掷地，怒声斥道：“贼人，你杀人放火还嫌不够，还要玷污人家姑娘的清白么？你害得她家破人亡，竟还妄想强占她，你……你真是禽兽不如！”
　　男子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上下转动，色迷迷地盯着她，□□道：“见过了你，我怎还能瞧上这不识风情的贱婢？小娘子这标致的脸蛋儿只要给我摸上一摸，我就放了她！”
　　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啪！”纤纤素手已一掌掴在了他脸上。云锦双颊如火，脸上犹含怒色。
　　那男子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脸上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她，蒲扇般的手掌也是一掌扇了过去。
　　云锦轻步闪过，玉手轻拂，招式迅捷无伦，秀逸灵敏，葱指过处皆带风声。她数招即将男子制伏，陈海缓步走来，凤眼微眯，出指迅若雷电，已将男子好几处大穴废了。他漫然说道：“我刚已废了你武功，你虽性子淫恶，害人不少，但毕竟罪不至死，暂且先放你一条生路。以后你武功尽失无法为恶，若有被你祸害的别人来寻你报仇雪恨，自己看着办吧！”
　　男子神色怨毒，双目圆睁，却苦于要穴废时身上尚还疼痛，没有出声。
　　却听门扉响动，云锦神色微变，随后听得一阵踹门声，声音轻却力道沉，木门霍然旋开。
　　陈海尚未回头便觉后心有刀风侵袭，手握剑柄，寒光出鞘，转瞬已与那人缠斗在了一起。那使刀的男子高高瘦瘦，面皮焦黄，但手中一柄金刀却使得刚猛沉稳。刀法凝重刚劲，剑法简洁柔韧。陈海剑走轻灵，招式虽简练却不失余韵，恰好以柔克刚。顷刻间刀飞剑转，两人翻翻转转已堪堪斗了百余招。
　　一边的云锦亦是缠斗不休。她软剑出鞘，寒锋凛凛，剑身虽柔软似羽却锋利异常，加上她剑法虽也柔丽却招招中人要害破绽，逼得与她对阵的瘦小男子难以招架。一室刀光流动，正是：
　　光华耀人眼，霜刃飞寒芒。
　　双影相交落，刀剑烁明光。
　　忽觉寒锋近，招若急雨骤。
　　房外月华明，室内龙蛇走。
　　又过一刻，那瘦小男子逐渐不支，招数中破绽百出，云锦剑转偏锋，雪剑疾刺而去。
　　她忽觉后心突地一凉，一阵阴寒掌力冷不防地向她袭至。以她武功本可轻松避开，但因手上正在交招无暇逃离，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她霎时面无血色，脸如金纸，身内寒气氤氲四处游走，手脚忽热忽冰，难受之极，喉头一阵腥甜，几欲呕血。云锦强忍着，硬是咽了下去，软剑一递，即刻刺入了瘦小男子的心口。
　　云锦只觉手足酸软，一个趔趄，提气强压心神，倚在墙边微微喘息，运功自疗。
　　那发掌之人正是与陈海激斗的高瘦男子。他突出此招，虽遂心意伤了云锦，但一瞬分神，陈海手中长剑凌空刺下，真如星芒电光，飞瞬间已剑透腹背。
　　陈海陡见云锦受伤，焦急之极，忙赶上几步搀住她手臂。
　　布衫少女自从二人破门而入后，一直缩在床头，神态惊惧之极，瑟瑟发抖，埋头不看。此刻见恶徒俱毙，血色终于回到了面容上，眼中泛起泪光，神情却颇有大仇得报之喜。她急奔至海锦面前，对着二人盈盈一拜：“多谢公子姑娘相救之恩，小女万死也难报答。”她虽面沾尘土，泪痕遍颊，却难掩脸容秀丽。
　　“妹子快别多礼！”云锦但觉气息紊乱，寒息溢体，但她硬是强忍住了，反扶起了少女，问道：“小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嗫嚅着：“姑娘……我姓程，有个小名叫翠儿，是近旁牛角村的人。那群天杀的狗贼，他们杀了我全家，又烧了房子，见着我还有几分姿色，就把我抓到这里，叫我服待他们这群狗贼，要不是公子姑娘救下了我，又杀光了他们，我清白便没了……听我娘说，天亦有道，因果轮回，果然他们害死全村的人后没过几天，就被公子和姑娘杀了，真是报应！”
　　她说了这样一大串话下来，气喘吁吁，话声因为悲愤和痛苦变得结结巴巴，时不时，断断续续的叙述声中，冒出了两三声低沉的抽泣。翠儿泪水簌簌而下，一张秀丽的小脸上满是尘灰与涕泪，泪盈盈的双目含恨吐悲，时不时用手背擦擦哭得发红的眼睛。
　　云锦忙掏出帕子为她拭去脸上残存的泪渍，轻轻拍着少女瘦弱的背背以示安慰。她与陈海相对无言，两人心中皆是百味交集，既有对恶人的浓浓恨意，也有对受难百姓的恤怀与伤痛。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民不聊生，无辜的百姓卷入了战火与阴谋中，他们过的水深火热。心中默默一叹，更加坚定了信念，此生必驱除鞑虏，还我中原。
　　云锦牵住翠儿的手，轻轻地问道：“小妹子，你既无处归去，那么愿意跟我们走吗？当今局势尚乱，我们会为你寻个好地方安置的。”
　　翠儿感激地一笑，嘴唇张了张，话还没出口，云锦忽觉一阵寒气直冲心口，眼前一黑，头脑一昏，直直向前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