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莲叶永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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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还真一向甚少得闲，叶小钗也明白他心系武林，也随他一同在江湖奔走。近来武林稍显平靖，从来忙得不见人影的人终于有了片刻空闲，坐在琉璃仙境喝上一壶屈世途泡的茶。
叶小钗到琉璃仙境时，素还真笑意吟吟的招呼，“叶小钗，今日好友特地泡了碧螺春。”屈世途瞥了他一眼，识趣道：“青衣说有事找我，叶小钗，你们慢聊，我来去了。”
琉璃仙境亭外，莲叶随风摇曳，莲花似有灵性般，有主人在，便四季常开不败。屈世途打理得很好，若是少了屈世途，只怕闻名武林的素贤人，也不敢在琉璃仙境待客。
说来也是很有意思，什么都会的素还真，唯独不会泡茶。饮过他泡的苦茶的人，静静看向满池莲叶，静默不语。莲心如苦，叶小钗明白，所以大约只有他一个人，喝得惯素还真泡的茶。
清风拂过，一片高耸的莲叶下，露出一朵朵依水而生的小花，在水中绽放。叶小钗有些惊讶，毕竟多年来，琉璃仙境的一草一木他都算熟悉了，这些小巧的花却是第一次见。
见他看得认真，素还真起身与他并肩而立，眉眼含笑道：“是好友不知何处得来的异域品种的白花香水莲。”莲花小巧玲珑，从名字看来，倒是更像清香白莲。叶小钗轻轻啊了一声，素还真但笑不语。
两人相处从来自然默契，虽是得闲，却也只是饮茶赏花。叶小钗似乎很喜欢新种的水莲，视线一直落在随风轻摇的花上。素还真轻嗯一声，笑道：“你若喜欢，便请屈世途移栽几株到二重林如何？”
二重林原本没有莲花，叶小钗沉寂武林时，时常指点悟剑声剑术。悟剑声十分孝心，在他再入江湖时，特地挖了一处莲花池。“在琉璃仙境时，你总是看着前辈家的莲花。”
叶小钗愣了片刻，方才轻轻“啊”了一声，表示多谢。除了指点悟剑声的剑术外，其余时间，他便是看着新种的莲花出神。素还真来过一次二重林，看着满池莲叶笑得温润。
听得此言，叶小钗轻轻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他。”素还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难得与你饮茶，便多留一阵罢。”他离得极近，近得叶小钗闻到他身上的幽幽莲香。
一壶茶从天明饮到月升，叶小钗离开时，素还真轻声道：“江湖风波又起，素某只怕难得这样得闲了。”叶小钗顿了顿，随即眉眼稍敛：“我会帮你，好生珍重。”风息流转间，暗暗情愫生。
素还真蓦然伸手，抚着他脸上常年如一日的刀疤，情绪莫名，“叶小钗，江湖无尽，幸有你同行，素某之幸！”素还真的手十分温暖，叶小钗看着他微亮的眼，眼神微闪：“同行之路，你我并肩，何须言幸。”
素还真轻轻笑着，“是啊。以后又要劳你奔波，素某十分期盼，重逢之日。”叶小钗点点头，“啊。”只是一个字，带着无言的关切。他转身时，看着素白的身影，只觉脸上的疤与喉间微微发痒。
接下来的时日，又是烽火武林。他在二重林，望着莲花出神的时间越来越多。蓦然，他只觉喉间发痒，像极了有什么话要说却始终说不出来。他捂住嘴轻声咳嗽起来，自喉间吐出一片小巧素白的莲花花瓣。
他从来身健，自功体有所成后再没生过病，但偏偏，他于此时此刻，病了。他反复看着手中的花瓣，认出正是素还真说过的，屈世途移栽的白花香水莲。不知何故，这片花瓣，他舍不得扔下。
这个病来得莫名，自那日吐出一片花瓣后，便再无异常。未免花非花悟剑声担心，对于此事，他并未多言。
而后几日，偶有时候，会吐出一片花瓣。花瓣不知何故，与琉璃仙境的莲花一样，长盛不衰。每一片花瓣，他都小心收藏着，渐渐的，他发现这个病似乎只在他想起素还真时才会犯。
这个病，与素还真有关，毋庸置疑。但素还真奔忙武林，武林险恶处处危机，他不愿此时相扰。于是他仍旧沉默，将吐出的花瓣好生收捡，安好得悟剑声发现他不对劲时，花瓣已装满满一木盒。
那日，他正与悟剑声演武，猛然心口一窒，真气顿失。悟剑声的剑气生生擦过他的耳旁，他拄着剑，捂住嘴，数片花瓣簌簌从指间落下，吓了悟剑声一大跳。
他脸色煞白，咳个不停，不断的自喉间涌出水莲花瓣。花瓣上隐隐有血迹，散发着幽幽莲香。吐花的病自爆发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顷刻间连提剑的力气也没有了。
悟剑声背着他回屋，却在屋内看见案上满满一盒的莲花花瓣。他大惊：“我去找前辈前来！”叶小钗忙抓住他的手，竟是十分的用力：“啊。”他摇摇头，不愿放悟剑声离开。
悟剑声心知他不愿此刻为素还真添麻烦，但他吐花的模样实在吓人，绝不能这样下去！他拍拍叶小钗的手，宽声道：“我去找姑姑来照顾你，我不去琉璃仙境，你可以放开我了。”
叶小钗再度咳了起来，片片花瓣落在床前。他力气渐失，听得悟剑声这样说，用力的手一松，便意识朦胧，沉沉昏了过去。
悟剑声马不停蹄的去了琉璃仙境，素还真见他急急而来，稍显惊诧：“悟剑声，你怎会来此？”悟剑声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拉起他就要走，“叶小钗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吐花吐个不停！前辈你快去看一看！”
素还真听他一说，凝起的眉宇稍缓，“吐花？是什么花？”悟剑声眼尖的瞧见琉璃仙境莲花池中的白花香水莲，指着水莲惊声道：“就是这个莲花花瓣！吐了满满一地！”
素还真舒了眉眼：“不必担心，素某有良方。”悟剑声见他含笑，稍稍安了些心：“我就说嘛，叶小钗偏不要我来找你。前辈，你见过这种病吗？”素还真轻笑：“见过。”他眼底眉间俱是笑意，悟剑声反倒莫名：“为何前辈你反而发笑？”
素还真摇摇头，高深道：“叶小钗不让你来找我，你为何不听他的话？”悟剑声停了脚步，不解道：“除了你，谁还能治？”素还真抬步：“除了素某，无人能治。”一番话，倒叫悟剑声更莫名了。
素还真到的时候，叶小钗方才转醒，花非花看见他来，拉住想要一起闯进屋的悟剑声，轻轻摇了摇头。
叶小钗看见素还真时，有些发愣，随即喉间异样再度汹涌而来。素还真拾起落在床上的花瓣，浅笑：“为何不让悟剑声来寻我？”
叶小钗勉力坐起身，脸色有些泛白，“你不得闲，何必麻烦。”素还真轻叹一声：“江湖血路，你我同行，还是叶小钗与素还真之间，总要计较得如此清楚？”叶小钗轻轻摇摇头。
素还真凝眸看着他，既不把脉，也不看诊，只笑道：“你怎样了？”叶小钗眼神放在他手上的莲花花瓣上，答他：“无事。”素还真也不逼他，看得出他似乎并不担心，反而扬眉轻笑：“屈世途还没移栽，原来二重林已经有了白花香水莲。”
叶小钗顿了顿，没有说话，素还真看着案上满满的一盒花瓣，笑意渐深，“此症名唤花吐症，乃是心病。”叶小钗静静听着，在听到后一句话时，脸色忽变，“是为情所困之人，因郁成疾，口吐花瓣。”
叶小钗身经百战，大敌当前也能从容不迫，却因素还真一句话，神情慌张。他垂眸，掩去慌乱，心音之中，带着一丝窘迫，“我无事。”
素还真难得见他如此，眼神微沉，“此症难医，非药能治，吐花的频率会随着病情的严重而越发频繁，直至最后血尽而亡。”他伸手按了按他的肩，“叶小钗，这是第几天？”他问得认真，倒叫叶小钗无言。
素还真凝眸，定定的看着他：“我是大夫，你是病患，一定要如实相告。”叶小钗思虑片刻，方答他，“二十一天。”素还真有些无奈叹道：“你啊，若非悟剑声前来寻素某，是不是要等到最后一天才肯告知我？”
叶小钗再次摇了摇头，“你奔忙江湖，我不想你太过操烦。”素还真微微笑了起来：“若是你的事，素某怎会操烦。”他含笑，拉起叶小钗的手，“叶小钗，这个病在什么时候犯，你可知？”
叶小钗尚来不及答他，便又自喉间涌出几瓣水莲花瓣。素还真动作轻缓的替他拍了拍背，随即凑近他耳边，笑意吟吟道：“是在思念钟情之人时。”不知是咳得太过，还是什么，叶小钗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素还真眼神微闪，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叶小钗，你有什么话，不愿对素某说吗？”叶小钗抬眼，在素还真的直视下败下阵来，“我担心你。”素还真满意的点点头，“剩下的话，便由素某来说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症唯有你钟情之人能治，叶小钗，素某是你的良方。”他的眼中，是数年相伴相知的情意缱绻。叶小钗任他握着手，轻轻点了点头。
蓦然，素还真不知何故，也轻声咳了起来，他展手，手中赫然是落了满床的水莲花瓣。叶小钗惊疑之下，素还真倾身拥住他，“我心如你心，素还真又怎会不挂怀叶小钗。”
满室莲香，相拥的人情意互明。叶小钗怔愣许久，方才回抱住他，“你可有事？该如何医治？”
素还真稍稍松开他，与他额头相抵，四目相对，“素某是你的良方，你便是素某的良药。”他抬手，指腹拂过他柔软的唇，眼神微暗，“叶小钗，你相信素还真吗？”毫无疑问，叶小钗最相信的人，素还真永远是第一个。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素还真失笑，“那就好。”呼吸相缠下，暧昧心动。素还真捧着他的脸，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吻上了他温软的唇。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这个吻，对叶小钗而言却有些刺激。
素还真似是料到他会失神，手指滑过他的眼，叶小钗的眉眼温和，并不像一般剑者凌厉。“叶小钗，素某的吐花症，还差一道灵药。”叶小钗转目看他，素还真却覆手遮住了他的眼。
他清晰的感觉到素还真的靠近，随即唇上一热。两唇相接，有别于先前的轻浅，这个吻多了几分欲望的味道。他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伸手抱住遮住他双眼的人，任他侵入自己的口舌，与他唇齿纠缠，沉醉于一室莲香。
素还真的吻，轻柔却缠绵，直至分开，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素还真挽了挽他的白发，沉声道：“叶小钗，素某一直在等，等再与你同行之日。”叶小钗的脸色好了许多，微微泛红，“好。”
突然，两人像是同心而感，都剧烈的咳了起来。素还真将吐出的花瓣放下，缓声道：“这是最后一瓣，素某的病治好了。叶小钗，我在琉璃仙境等你。”叶小钗握着吐出的水莲花瓣，眼中情意渐显，“素还真，好生珍重。”“好。”
叶小钗的病来得莫名，好得也莫名，莫名得悟剑声惊奇不已：“前辈连药方也没开就治好了你的病，也太神奇了叭！叶小钗，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前辈是怎么治好你的？对了，我带前辈来的时候前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片水莲花瓣来，和你吐的一模一样！”叶小钗沉默着听悟剑声说个不停，神情柔和。
屈世途匆匆赶来，“素还真叫我来移栽白花香水莲，叶小钗你要是好了就搬去琉璃仙境吧，我实在听不了他念了！”叶小钗听他抱怨着素还真种种，温和的点了点头。
木盒之中的水莲花瓣一夜之间尽数枯萎，二重林却有了鲜活的白花香水莲。徐风过境，莲叶轻摇，一生情，慕莲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莲叶永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