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爱》渔安知

12、第一颗糖

　　舒白很快就意识到周淮没有跟上来。待她回身惊讶的发现，他还杵在原地根本就没有挪步时，她憋着的火又蹿上心头。

　　这人真是轻易就能点燃她的火气。她就想知道，他到底还能无赖成什么样？！

　　“姨姨，姨姨”小家伙指着她叫唤。小脸扬着开心的笑容，很是兴头。

　　懵懂的小糖糖，自是不会明白这俩成年男女之间，正无声涌动的暗流。她只当他们是在陪她玩儿游戏，就好像捉迷藏一样。等着姨姨回头来找他们。

　　舒白勉强扯唇，对着糖糖僵硬的微笑。继而她抬眸瞪向仍然站着不动的男人。他只是笑，定定的立在原处，定定的看她。

　　他看起来似乎压根就没打算挪步。

　　他在等着她走过去。

　　怎么会有这样无赖，又莫名其妙的男人！

　　舒白深吸一口气，深深体会到麻烦上身的滋味。她完全闹不懂这个男人。不按牌理出牌，总是出乎她意料的周淮，不断刷新着她的认知，如是无赖又如是难缠。

　　一次比一次难缠！

　　舒白瞪着他的笑脸，心里只想能立刻抓掉他脸上这可恶的笑容。

　　老天真不长眼！她恨恨的想，这样讨厌的男人，却给他这样好的皮囊，这么英俊的一张脸。好处占尽。

　　真是浪费！

　　“姨姨，姨姨，姨姨你快来呀”见她不动，小糖糖向她招手。

　　舒白咬咬牙，迎着周淮似笑非笑的眸光，憋屈的往回走。走到周淮身前，她抬手就要抱回糖糖。在糖糖正要扑进她怀里时，周淮却拦住了小家伙。

　　“糖糖乖，姨姨累，叔叔抱。”

　　于是乖巧的糖糖，又乖巧的依在了敌军的怀抱。

　　舒白不耐极了！她一点也不想领情。她只想立即抱着糖糖回家。最好再不要碰到他！

　　“我叫周淮。大周的周，淮水的淮。”却听得他突地说道。

　　舒白差点忍不住向他翻白眼。要不要这么偶像包袱？等在这里，就为了这样郑重其事的介绍自己？

　　“认识一下”他继续说着，垂眸很认真的看她：“同住一栋楼，见了好几次面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舒白”顿了片刻，舒白冷道。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充满抵触毫不遮掩。

　　她不想发火，她不能吓到糖糖。

　　其实，其实你也不太敢发火吧，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讥讽她道。

　　舒白不愿承认，她的确不太敢。之前怒目瞪他的那腔子劲，这会全泄了个干净。

　　是太累的缘故吧，她找理由说服自己。太累了，没有心力与人缠斗。而且，他实在太高。人高马大的站在她面前，她会有压力也是人之常情吧……

　　“怎么写？哪个shu哪个bai？”

　　舒白忍了忍，硬邦邦的回：“舒适的舒，白色的白。”

　　“舒白”他念出声，拧起英挺的浓眉，俊脸现出迷惑之色。

　　少顷，他断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在此之前，他不认识任何名叫舒白的姑娘。

　　“你很讨厌我？”他盯着她问。

　　舒白一愣，没有吱声。心说，原来你还知道。

　　“为什么？”

　　舒白咬唇，保持沉默。他这问题，她没法回答。她没打算与他共忆往昔，追溯那陈谷烂芝麻的破事儿。

　　“我有得罪过你？”

　　没有回应。姑娘又变成了锯嘴葫芦。

　　“很奇怪，”他直言坦陈：“说来莫名，不知怎么回事，对你，我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我们曾经有在哪里见过？”

　　他说的诚恳，面上没有半分轻佻与玩笑之意。他想，她能懂。

　　周淮直直的看着舒白，目光专注，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神情变化。

　　静了一瞬，舒白终是开口了。她迎着他的视线冷冷道：“你到底走不走？”

　　他不怕被人观望，也别耽搁她们啊！拜他所赐，他们现在已成为往来的小区住户眼中的焦点。他这般醒目，自带打光灯，人人经过，都要朝这方看上几眼。而她厌烦自己有可能会成为闲人嘴里磕牙的话题，尤其还是同他一起。

　　舒白看向正在小篮子里，拨弄着桑叶的小糖糖。算算时间，小家伙也该肚饿要吃饭了。容宁肯定亦做好了饭，等着她们呢。

　　舒白不想同他无谓的干耗了。

　　“糖糖，来，姨姨抱。我们回家咯。”她又向糖糖伸出手臂，打定主意这下她是一定要带着糖糖回家的！

　　周淮眸光深沉的再看了看她，抱着糖糖向前走。

　　“走吧。”他对她说。

　　已到了晚饭的点，他得让她们吃饭。尤其，还有个小娃娃。再怎么也不能饿到人小宝贝。象糖糖这样可爱这样乖的宝宝，他真挺喜欢。

　　更何况，他应适可而止。不然，她该炸毛了。。

　　她的忍耐是那样明显，看起来已在暴走的边缘。随时都可能炸裂。虽然，他还蛮好奇，她大动肝火时会是个什么模样？是不是象她生气时那般，有着同样鲜鲜活活的美。

　　可他舍不得。

　　她已经很累了，不适合过激的情绪起伏。

　　慢慢来！他想，她对他的防备心太重，不能操之过急。至少现在他确认了一点。他的感觉没有错，她的确很讨厌他……

　　一路上没有人再说话。舒白双唇紧抿，照常的寡淡脸孔冷漠表情；周淮亦然保持沉默，只时不时看她一眼，若有所思。小糖糖“咿咿哦哦”，顾自玩着小篮里的桑叶，掰扯来，揪扯去玩得起劲。

　　直到进了公寓站在电梯口，他才出声问她：“那天后来还好吗？”他只看她，语声和缓问得温柔。对一旁同等电梯的两位住户，视若不见。

　　舒白心知他所问何事，可她并不想回应。他的温柔让她感觉怪异，很不适应亦很不自在，还很有些着恼。他们之间还远没有熟到，能让他这样关心她的程度，用如此温柔的语气。

　　等到电梯门开也没等来她的回复，周淮挑眉笑一笑，不再追问。只眸光深浓，由始至终都放在她头顶。

　　舒白垂首，心里默默叨念楼层：“1,2,3,4……23”

　　听见电梯开门的声响，她的神经松懈下来。其实她的幽闭恐惧症发作的很少了。那次许是体力太过透支，又不防电梯会突发故障，偏又是和他单独呆在那样密闭的仿若时间都要静止下来的空间里。多种缘由交相混杂，她于是重犯了恐惧症。

　　那之后，一直到现在再乘坐电梯，除了心有余悸，除了还是会感觉紧张，她倒也还能忍受。她怕的其实是一种感觉，一种静态的，受困于不知何时才算完的密闭空间里的感觉。

　　那是一种伴随着饥饿，寒冷和疼痛，还有无休止的恐慌与绝望记忆的感觉。那是可怕的能将人生生逼疯的感觉。

　　在那样的恐惧里，痛苦将时间拉长，似无限的漫长。而被拉长的时间又让痛苦倍增，益发难耐，益发的熬煎。

　　她怕极了那感觉！

　　而只要电梯是正常的运行状态，她便不那么惧怕。因为知道终点，知道电梯会带她行往她要去的地方。

　　走出电梯，舒白伸手欲接过糖糖。

　　周淮却道：“不说谢谢？”

　　他说的慢吞吞，垂着眼睛看她，要笑不笑，似认真又似玩笑。

　　舒白轻轻蹙眉，不予理会。只要抱糖糖。

　　“糖糖，我们回家。”

　　“糖糖，你姨姨不乖，不讲礼貌。”他语调闲闲的，抱住糖糖不撒手。

　　糖糖投入的玩着桑叶，可管不了大人们的官司。她低着小脑袋，嘟嘟哝哝的重复：“姨姨不乖，不讲礼貌”

　　“羞羞！姨姨不乖，不讲礼貌”

　　舒白：“……”

　　人不要脸，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一个人只要无赖，真是没什么事他做不出来！他一个大男人这样，不觉得……

　　“谢谢！” 她认输，干巴巴的道谢。

　　他脸皮太厚，她赢不过他。她不想同他耗在这里，不想把容宁给引出来，无谓的多费唇舌。

　　他想听谢谢，她当送瘟神了！

　　周淮勉强满意，也只能勉强满意。她有多恼，他哪有看不见。

　　他看看怀里的小家伙，说真的，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再看一看面无表情的糖糖姨，心中叹息，他舍不得可爱的小宝贝，也舍不得她。他从来不晓得自己原来竟是个受虐体质。人烦他都跟烦害虫似了，他却还想要看到她。就想多看看她。

　　好在来日方长！

　　“糖糖小宝贝，跟叔叔再见！”他将小家伙递给舒白。

　　“叔叔再见！”糖糖总算停止折腾桑叶，乖乖摆起小手向他说再见。

　　“糖糖真乖！”他轻柔的摸摸糖糖的小脑袋。

　　然后他望住不乖的糖糖姨：“再见，舒白。”

　　舒白的回应是没有回应。她抱着糖糖直往家走。

　　周淮看着她的背影咧嘴，没礼貌的家伙！不说再见，就不会再见了吗？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作来日方长！

　　他周淮难得看上一个人，而他看上的人，em，还就得跟了他！是呢，就是这样，他认准了就不会撒手。

　　见她按了锁进门，他收回目光回身按下电梯。这时他的手机叫了起来。

　　“我的周公子你人在哪呢？不说在护栏这边等吗？我人可是到了，咋没见你啊！好家伙！你别告诉我你忘了！欸欸欸，算了算了。你这会是在家，还是在会所呢？我来找你吧。”

　　电话里有人噼里啪啦一大通，声音响亮贼精神。

　　周淮轻笑：“行了！你就在那等着，我马上到。”

　　说着他便挂了电话，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电梯键。电梯下行中，他想着刚才舒白在电梯里的样子，他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不为他，单单是对电梯，她分明有些紧张。再想起上回在电梯中，她那虚弱的情形。周淮笑意淡去，他微皱了眉，英俊的脸孔露出深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