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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璧花】陌上花开，可无人归已（be版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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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谢跪在雪地里抱着连城璧。那人哪还有一丝他临走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枕在自己腿上。血污了花无谢的衣服，他不介意，甚至用修长的手，一下一下拨弄连城璧已经灰白、显得乱糟糟的头发。
在他的记忆里，连城璧也曾这样抱过他。那个时候两人关系不比现在——没有沈璧君、没有闹翻决裂，因着都是初出江湖的愣头小子，三观一致、还都嫉恶如仇，便决定结伴而行，一起闯荡江湖，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他们两个被天宗的人追杀，本来两人的武功都不差，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被逼无奈之下，连城璧放手一搏，抱着受了伤的花无谢跳下悬崖。
好在这一赌是赌对了，悬崖下突出的地方行成一个不小的山坡，连着里面一处漆黑黑的山洞。
“太好了无谢，我们没死！这还有个山洞！”
“走——我带你进去。”
花无谢全身无力倒在连城璧腿上，被他抱着不至于流失太多体温，刚想笑笑庆贺一波他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却闻到一股野兽的血腥味，直暗叫不好。
果然山洞里黑魆魆的，有好几双眼睛似的东西，躲在洞里，发出幽幽的光。再然后伴随一阵仰天长嚎，眼睛的主人终于走了出来，一批批凶悍的狼群，将连城璧和花无谢团团围住。
“真是……刚送走一群柴狗，又来一群饿狼。”
连城璧低下头，对着怀里的花无谢笑笑：“不过这些好对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花无谢想，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爱上了连城璧。嗯……死心塌地的爱上了。
难得的回忆被一声呵斥声打断。
“从哪儿冒出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快让开，江湖门派之间的事，不容别人插手！”
说话的，是个糙胡子大汉，而花无谢只默默紧了紧连城璧的身子，不回话。明明是极冷的天气，他额头上却附有若隐若现的薄汗。
若说现在这个情况，可比当年的几匹饿狼难对付的多，先不说连城璧受不住一番折腾，就连他武功被废，又谈何把人护出去？
“此人我认识。”僵持了一会儿，有人替花无谢回了话，只是声音淡漠，夹杂了些报复的快意，让花无谢微微皱眉。
“沈姑娘认得此人？”
“毒医谷，花无谢。”
此话一出，议论纷纷……
“江湖邪派？连家堡什么时候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难怪连堡主好好的会走火入魔，一定是被这花无谢害得！”
……
如此往往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有一人瘾于暗中，嘴角被快意的勾起，又在适逢时开口，明显就是做了个引风标，把祸往花无谢和连城璧身上引。
“我自是知道花谷主功夫、用毒颇为了得，但我也知道，花谷主的内力，早在连家堡的时候，就被连堡主亲手废除了。”
她边说边往前踱步走，眼神故意对上连城璧的眼睛问道：“连堡主，你说是不是？”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城璧像只老虎，眼神又死死咬在沈璧君身上，那曾经的柔情似水、不复以往，如今看来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花无谢能感受到连城璧全身止不住的抖，便悄悄安抚顺了顺他的背。
他环顾了下四周，觉得自己接下来开口说的话，会惊到不少人，就连沈碧君和怀里的连城璧也不意外。于是他替怀里的人对上沈碧君蛇一样的眸子：“沈姑娘，连城璧至少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而你却因为萧十一郎将他害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一阵哗然。
这萧十一郎又是谁？原来是江湖、人人喊杀且臭名昭著的江湖大盗，可这萧十一郎和沈碧君有什么关系？
“当初金针沈家和连家以割鹿刀为嫁妆，两家有婚约在先，可你却爱上了身为江湖大盗的萧十一郎。被你母亲沈飞云发现后，她利用连城璧对你的感情设计害死萧十一郎，结果你却将所有的错算在连城璧的身上。”
“沈姑娘，之后的事还需要我多说吗？你为了报复连城璧用药使他走火入魔，还控制住他挑拨各大门派，把他害成这个.....”
“你住口！”沈碧君用手指着花无谢，恨恨打断他的话：“你有什么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分明就是他自己利益熏心想称霸整个武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要证据？好，我现在就给你，你看看门口正进来的两个人是谁？”
听闻，众人一并回头，只见两人一男一女缓缓朝院子里走来，不知谁最先认出了他们，大喊：“这不是，风四娘和杨家马场少主杨开泰吗？”
这两人早已完婚，退隐江湖，是武林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只见他们直用轻功落于沈碧君面前。
风四娘是个急性子：“若不是花谷主找到我们，你究竟还要做错多少事？萧十一郎不会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的碧君。”
沈碧君用手隔开风四娘放于自己手臂上的手，嗤笑一声：“我不管，为了萧郎，我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萧郎他虽然是大盗，却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被连城璧害死，我不甘心......不甘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狠戾，提起全部的内力就朝连城璧打去，杨开泰和风四娘阻止不急，倒是花无谢一直旁观早早发现不对，一个背对把怀里人护的更紧，自己却被掌风击中后背，一口鲜血喷撒而出。
鲜血随着嘴角，滴落在连城璧的额头，他把所有深情，凝视在花无谢身上，却悲哀的发现，花无谢保他、护他、可从进门开始，却没有一个眼神是给他的。
沈碧君耗尽了连城璧的感情，所以最终连城璧也耗尽了花无谢对他的爱意，对吗？
这场闹剧最终在杨开泰打晕沈碧君的结果下结束，只是杀人者偿命，这是因果报应，轮回不变的真理。花无谢依旧跪在地上，雪花落在他洁白的衣肩上，积了小厚一层，头发上也是，他却不甚在意，面对各个江湖门派，言辞恳切：“请诸位相信我的医术，我定能还大家一位昔日的连堡主。可是此事，不是连堡主的错，他也是受人迫害，还望大家高抬贵手，花无谢在此谢过。”
因着花无谢态度不错，这事发展到现在也是他们没预料到的，各个左看看、又瞧瞧，不知如何是好，倒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冷哼一声：“花谷主想的是好，但我哥哥的命谁来尝？我不管事情怎样，这人命起码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人而起，众人揭竿......
“是啊，他连城璧是无辜的，那我们的亲人岂不是更无辜！”
“对，没错，这事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花无谢在沉默中扶起连城璧，由众人纷说。
他的身姿依旧俊秀挺直，像身后被大雪压迫却依旧不肯屈服的红梅。
直到议论声停止：“我知道各位心有不平，如今我花无谢武功被废是真，不如由此就和大家赌一把。”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仿佛自己不置身于其中：“在场的各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尽管来。但今日，若我能把连城璧带出连家堡，之前恩怨种种，一笔勾销。”
若花无谢肯低头看看连城璧，定能看见他不断对自己投出祈求的目光。
——花无谢，不是我做的，就算是，我的债我自己来还，我求你，别管我了，你就这样带我出去，你会死的……
“花谷主，不可，今日各大高手门派都在，纵使你武功还在，带着连兄也不一定走的出去。”
“我从没打算活过今日......”花无谢咧着一口白牙，笑的好不明媚：“杨兄，记得来年今日，替我烧份纸钱。”
无谢......
连城璧不记得自己怎么被带出连家堡，他只知道短短时辰，是他一辈子想忘却不敢忘的噩梦，是对他辜负那人最残酷的惩罚。
他的身体冰冷，却被花无谢温暖的身子紧紧护着，他只能看着花无谢替他挡住一道又一道强劲的掌风和凌厉的刀刃，后来他不忍去看，却听的清清楚楚，那人痛苦的闷哼和强忍的低喃，只能无能为力的、感受那人温暖的身体，在逐渐寒冷......
谁的泪落于雪间？
谁曾泪眼朦胧向他抱怨：连城璧，我最怕疼了......
......
花无谢带着连城璧一直走一直走，终究体力不支倒在一棵参天枯树下。深深积雪，埋葬住他们，纯净又皎洁。
花无谢流了很多血，比连城璧的还多，但他眼神清明，压在连城璧的胸膛上。
连城璧就等啊等，他乞求花无谢肯施舍一个目光给他，哪怕一眼也好......
而当他的乞求终于灵验，却等到满脸血迹的花无谢笑着对他说：“连城璧，我终于放下了。”
不要......
他看见花无谢拿出匕首。
不要......
他看见花无谢划破自己的手腕，很深、很深的口子。
不要......
他感受到冰冷的手腕贴上自己发紫的唇，有源源不断温热的液体流进自己胸腔。
“此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连城璧，我要走了，我说过......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花无谢，花无谢......”那是连城璧能说话后说的第一句话，他伸手，抱住花无谢彻底僵冷的身子。
“我爱你......”
“我爱你......”
“无谢，你骗我。”
“你看，我没有说那三个字，可你还是走了......”
......
一年之后，连家堡主连城璧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可一夕之间，江湖大变。各大世家门派遭到血洗，可无人知道是谁所为。两个月后金针沈家大小姐沈碧君失踪，被发现时却是一具尸体不说，且死状凄惨，活生生被刮下六十一片血肉。
两年之后，连城璧退位，江湖再无他的踪迹......
又一年春日好春风，毒医谷花田间，一袭白衣人立于一座墓碑前，笑着笑着就已泪流满面。
“那等你有时间了，陪我回毒医谷看看好不好？毒医谷有一处田间，开春的时候，田间阡陌上会百花齐开，很美，咱俩一起去看吧。”
终究陌上花开，可无人归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