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炖》七小也

23、第 23 章 丛鹤出发的

　　丛鹤出发的那天天气极其炎热。但，再炎热该带的东西还是得带，多带一点就少买一点，当然就能少花一点。
　　早上一大早响晴又还凉爽的时候，丛鹤背了个大包拖了个大箱子再加上一个超大的包，走出了家门。
　　屋外绿树成荫阳光伶俐，隐约好像还有点夜来香的香味回荡。丛鹤已经将一头粉红脑袋换成了漆黑的小平脑袋，彻底回归了良家乖崽的形象。
　　他弯腰背着沉甸甸的齐人高的大包，一手拽着大大的箱子，另一只咬牙往上抬，将手腕子上的大包往手臂上挪，好腾出手去将门带上。好不容易借着包包自身的重力将手腕上的大包挪到了手臂上，抖抖索索的伸手去关门，不想门从里面打开了，丛爸打着哈欠钻了出来，正眼也不瞧丛鹤的接过了把丛鹤的一只手压得打颤的那只大包，另外一只手扯过丛鹤另一只手上的大箱子，抬脚就走了。
　　丛鹤愣了愣，跟在丛爸的后面，一前一后无声的往前走。
　　到了大路边，两人一高一矮的站在路边，四下看了个遍，就是不看对方。
　　丛鹤确实比丛爸高了不少，丛鹤心里有点不得劲。丛爸年轻的时候很高大的，据说当年作为方圆几十里最美的姑娘的丛妈，之所以选择丛爸，就是因为他高大的个子。
　　可是，他现在还没有丛鹤高。丛鹤并不高，只是丛爸——老了。
　　丛鹤清了清嗓子，刚想叫丛爸回家继续睡觉，不用送。一辆去火车站的车摇摇晃晃的过晃荡过来了。
　　丛爸二话不说，左手一个大包右手一个箱子的颠上车，找了个座位，把箱子放在座位旁，大包包放在箱子上，边放还边跟车里的空气陪笑：不好意思挡住了道儿，但是箱子和包实在太大，别的地方放不下。
　　车上的人面无表情，倒也没有什么不快，这种小型跑量的短途车确实没有放大行李的地方，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打好招呼后，丛爸就招呼售票员过来买票。
　　等丛鹤上车的时候，售票员只是麻木的看了他一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神游。丛鹤扫了一眼，只有最后一排还剩下个位子，便一声不吭的挤了过去，在经过丛爸身边时，丛爸喘粗气的呼吸声听得分明。
　　丛鹤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坐下，一句：你走，不用你。的话硬生生的给咽回了肚子。
　　这车大剌剌的超载，塞得肚满肠肥，根本就快不了，摇摇晃晃的一车人都半眯着眼，不一会丛鹤就听到了丛爸如雷的呼噜声。
　　年纪大了，干了力气活儿，肯定打瞌睡，打瞌睡必然打呼噜。丛妈告诉过丛鹤。
　　丛鹤坐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前面座位上跟着车颠簸得不停晃荡的花白的脑袋，眼涨涨的，只好看车窗外，外面太阳明亮得刺眼，丛鹤被刺了一下，眼前脑子里顿时只剩下白花花的太阳了，直勾勾的看着外面，忽略掉耳边的呼噜声，只等到站。
　　丛鹤他们坐的火车是最快最方便的那次火车，车站在小马和余宏波所在的城市的城郊，刚好在丛鹤所在的小城的边缘，坐直达这个火车站的巴士，其实也要不了多久，不到中午，车就要进站了。
　　丛鹤一看路牌就知道快到了。他立马起身，一脚就蹿到了还没完全睁开眼的丛爸座位边，一咬牙将大包甩到自己的肩上，左手拽上箱子，右手拖着另一个大包，下狠劲儿的下了车。
　　出了车门，他拖着几个大包，左摇右摆的进了候车室，刚坐定，丛爸从亮堂的大门口急匆匆的探头往里看，看到丛鹤的那一瞬，松了口气一般，放松了下来，去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两个泡面，在热水供应处泡好面，端到丛鹤的边上，放在丛鹤边上的椅子上，自己坐在隔了一个位子的椅子上，低头哗啦哗啦的吃。
　　炎夏的小火车站是没有空调的，丛爸吃得大汗淋漓。丛鹤知道，自己要是这时候吃，肯定一样热化了，他拿起那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了火车站有气无力转悠的电风扇前，自己拿着身份证去取票。
　　等票取回来，丛爸又在座位上打呼噜了，口水顺着微张的嘴，亮晶晶的直流到了地上，花白的头发黏糊糊的贴在头皮上，团在椅子上小小一团。
　　丛鹤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咳嗽了一声。
　　丛爸一弹，惊醒了：“怎么，要检票了吗？”
　　“没有。你回吧。我和同学一起上车。”丛鹤拿起已经凉好了的泡面，埋头一顿稀里哗啦，三两口就将一碗面卷进了嘴里。
　　丛爸睁着一双浑浊的眼，抬头看着高挑的丛鹤扔完泡面盒子回来，低头看了一会椅子下面脏兮兮的那双拖鞋，说：“行，那我回了。”
　　说完，两只脏兮兮的脚在椅子下面一顿划拉，摸到两只拖鞋，套在脚上就站了起来，往外走。
　　丛鹤眼看着丛爸走到了门口，逆着光黑黑的一个人影越来越小，丛鹤顿了顿，还是站起来，跟着走了出去。
　　两父子站在火车站巴士停靠点等着巴士过来，一个看前面，一个看远方。
　　等着等着，等来了一阵惊喜的呼唤：“丛鹤——。”
　　循声望去，一辆黑色的小车里伸出小马热情洋溢的手，还有半边迫不及待的身子，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把给拽回了车里，车里还露出一声怒吼：你不要命了。
　　丛鹤笑了笑，事余宏波在吼小马。
　　果然车停了下来，出来的正是余宏波和小马。
　　“丛鹤，你这么早啊！等了好一会吧？怎么不电话一下？”小马叽叽喳喳的一如在学校。
　　丛鹤刚要开口，小马便看到了边上一直闷不吭声的丛爸，小马看了看丛鹤又看了看边上的那个糟老头儿，支支吾吾的问：“这是——”然后指了指丛鹤，丛鹤笑：“这我爸。”然后就沉默。
　　小马等半天也没等到丛鹤介绍同学，只好笑得礼貌：“叔叔您好，我们是丛鹤的同学。”顺带还指了指余宏波，余宏波倒也挤了个礼貌笑，叫了声叔叔。然后回头对身后的车叫了一声：“王哥，回去吧，谢谢！”
　　丛爸也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没什么话。知道这是丛鹤的同学，刚好有人结伴而行，挺好。丛爸更着急回去了，只专注的往巴士来的方向看。
　　丛鹤也没说话。
　　余宏波从来就事棍子打一下才能憋出P的人。
　　顿时，小马只好没话找话：“是厚淼家的车送我们来的，他一会也到了，他家人多……”
　　“他也到？”丛鹤愣了,“来送你们？”
　　“他也去报到啊。他也去我们那单位。“小马认真的跟丛鹤说着，满脸的欣喜圆满，在他的眼里，一起的好朋友都去一个单位那才好呢。
　　丛鹤惊得一愣间，一辆公交车远远也来了。
　　丛爸和丛鹤纷纷招手示意，不料边上冷不丁又滑过来一辆铁灰色的车子，紧跟其后的又来一辆白车。
　　小马一看车就跳过去开门：“厚淼，你才来。“
　　丛鹤这一惊又一惊的不觉有点发傻，一个错眼，变戏法一样，从两辆车里变出一堆人又是大人又是小孩，又是年长的又是年轻的。
　　只听朱厚淼大手一挥：“这都是和我去一个单位的兄弟。”接着就有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往这边点头示意，虽说是远远的一个扫视，莫名让丛鹤觉得有万分荣幸之感，一看就是体制内混得不错，到底有多不错，丛鹤也无从得知了。
　　这时候，一个一身月白旗袍的三十来岁的美妇人已经热情洋溢的一人手里塞了一瓶冷饮，笑笑的没有张口，倒是边上另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女士温言叮嘱：“厚淼不是个省心的，你们同学多担待着点。”话是平常话，却让人如沐春风。
　　另外还有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儿围着朱厚淼上蹦下跳的好像是要什么东西，另外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严谨男子正提着一个伶伶俐俐的小包，笑呵呵的看着两手空空的朱厚淼宠溺的笑。

　　丛爸年纪大受了累，一路颠簸后只想早点回去闷两口酒好好睡一觉，见这边热热闹闹一堆人只当都是丛鹤的同学，也不去管他。
　　想着丛鹤既然有同学一起，也不用送上车了，他便只盯着远远过来的巴士，猛招手停车，巴望着能早早回去。
　　那巴士肯吃瘪肚的“叮叮哐哐”到跟前，丛鹤也看到了，连忙跑到丛爸跟前，直觉伸手要搀一下，又瑟瑟的，丛鹤长这么大记忆里就没有跟丛爸这么亲密接触过。
　　丛爸看着丛鹤那半伸不伸的手，也愣了一下。
　　这时，那风度翩翩的中年人已经热情的伸出手冲丛爸走了过来：“您好，您好，同学爸爸是吧？”丛鹤爸一愣，到底还是干过公职，条件反射的也伸出手：“您好，是是是。”
　　“您这是要回家？“中年人继续问。
　　“是是。“丛鹤爸忙点头，扫了面前气度不凡的人一眼，不觉低头，落眼就是自己那双破烂的拖鞋，不觉拘谨，嗡嗡说话，不再抬头。
　　丛鹤见状连上前：“叔叔您好，这是我爸。他送我到这，准备回家了。“说着，大方搀着丛爸，就要上巴士。
　　不料那中年人亲亲热热的将丛爸和丛鹤往边上一带：“你们坐这趟车能回家？那你家应该也不远，还是坐我们的车方便。厚淼上火车了，他姐夫也有事出差，刚好空出一辆车，直接能给你们送回去。不用坐公交的。”
　　“是啊，刚好。很方便，又省事。”刚刚的中年妇女也热情的说道。
　　“挺好，就这样了。小李，就你送。伯父，上车吧。”说着，月白旗袍的女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还二话不说一招手就将刚刚那辆铁灰色车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召唤了过来。
　　那小李，上来就弯腰伸手的做了一个这边请的姿势，丛鹤爸到嘴边的推辞也只能变成了：“那谢谢，谢谢啦啊。”
　　这么盛情难却，丛鹤也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不自觉的远远瞄了一眼朱厚淼，只见那人正没心没肺的跟那俩小孩闹，根本就没管他家里人在这边是如何的热情好客。
　　丛鹤操了一声。
　　再知道这人的成天不管不顾的跋扈是从哪里来的了。
　　最后，丛爸坐了朱厚淼的家的车，一股烟的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