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佛》唠啾

1、第 1 章 齐廉又做那

　　齐廉又做那个梦了。

　　那条锁链，是齐廉特意叫人做的，材料坚韧却轻巧，穿透皮肉，扣住他的锁骨。
　　齐廉把他锁起来，就在这么个小屋子里，哪也不能去，远离尘嚣，远离世俗，远到世上仿佛只有他二人。
　　如果你真是活佛，齐廉说，那你便先度我。

　　齐廉生在藏区。
　　他三岁那年，隔壁的那对夫妇生了个小儿子，刚出生的孩子就会笑，眉间一点红痣，招人疼。
　　周围的人都说啊，这孩子生了一副“瑞相”，天生有佛性呢。
　　齐廉不懂什么叫佛性，他只觉得这小弟弟长得真好看，所以老往隔壁跑，逗人玩。
　　小弟弟非常聪明，齐廉一说话，他就看他，目不转睛的，像是真能听懂一样，再大一点，就咿咿呀呀地应声。

　　齐廉五岁的时候，有好几个僧人进到隔壁的屋子里，过不久，把小弟弟抱出来要走。
　　其他人都在说着恭喜，保佑的话，小弟弟的父母也是喜笑颜开，双手合十不断朝着天上拜，只有齐廉不懂，为什么有坏人要抢走小弟弟他们还不阻止？
　　于是齐廉冲上去就咬了那僧人一口。
　　僧人吃痛，但手还是很稳，他皱眉看下来，又仔细盯着齐廉看了看，突然叹了口气

　　小弟弟被带到镇上的寺院修行，但齐廉还是一有空就去看他，找他玩，给他带街上的小吃，小玩意，坐在寺庙的台阶上，给他讲学校里又出了什么搞笑的事。
　　后来，齐廉去了省城里读书。
　　后来，小弟弟成了活佛。

　　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受戒。

　　齐廉只能在寒暑假里去找他的小弟弟，他从省城带了一块糖回来，是新奇的洋货。
　　他说，省城真好啊，街道有这——么宽，到处都是人，有大商场，里头卖什么的都有，就是贵！
　　他说，这糖好吃吧！就是里面买的！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一定要买好多好多，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嗯，也给你吃！
　　他…
　　他看了看小孩，有点犹豫，但还是说，我们老师讲这世上根本没有佛，都是假的，是骗人的。
　　小孩一直很乖的听着，嘴里慢慢吮着那块糖，听到这话，才软软糯糯的把手一指，虽然他们都叫我活佛，但我知道我不是佛，真正的佛，在你心里。
　　齐廉就笑，是是是，在我心里。

　　齐廉毕业以后去当了兵，因为听说当兵的有钱。
　　但当兵的规矩也多，齐廉不耐烦受管教，违了纪，几次下来，给踢出了部队。
　　齐廉的一个老队友，也是给踢出去的，找到他说，兄弟你的身手我知道，你不如跟我混，我们来钱快啊，虽然有点危险吧，但是也…
　　齐廉打断他，走吧，来钱快就行。

　　齐廉不敬鬼神，也不在乎自己做了多少恶，同行的藏民喜欢捐钱消业，他不，他的钱全拿来享受。
　　可齐廉一直是队里运道最好的那个，别人说他好命，他想，也许是有人在替我承担业火报应吧。
　　我好久没去看那小孩了。

　　齐廉回去的时候，听说村子里很多人都生病了，怎么也不好。
　　他皱眉，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个村都死于一种传染病。
　　齐廉感觉很不好。
　　他见到小孩的时候就更不好了。
　　身为活佛，小孩每天都要接受很多病人家属的祈祷，甚至亲身前去为病人念经，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已经十分憔悴。
　　我要把他带走，齐廉想。
　　但小孩不愿意。
　　他说这是他作为活佛的责任。
　　齐廉简直想把他直接绑走！
　　可齐廉没有，他舍不得违逆他的意愿。

　　小孩病了。
　　形销骨立。
　　他咳嗽，无法进食，到后来虚弱的无法站立。

　　寺内已经在着手寻找新的转世灵童了。

　　齐廉问他，和我离开，好吗，我们去找一个能治好你的医生…或者就这样，就我们两个人，不要这些僧人。
　　小孩还是摇头，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身为活佛，我抛不下我的责任，即使是在这最后的时刻。
　　对不起，
　　身为活佛，就连来世我都不能承诺。

　　新一任的灵童有个奇怪的邻居，他总是盯着他看，但邻居不是坏人，他有满满一屋子的好吃的糖！
　　灵童想，这么棒的人，我要帮助他度化他！
　　于是他问，你信佛吗？

　　我的佛，一直都在我心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