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干儿可以摸鱼吗》斑老师的小鱼干儿

5、小鱼干儿修仙记3 愿作人间逍

　　识海。
　　他恭恭敬敬地给面前的人俯首作了一揖，叫道,“师兄”。
　　“嗨，这么客气作什么。几十年不见，你到还是一点没变。从小就克己复礼，古板无趣得像个小老头，长大了也没变个多少——真不知道你那个小徒弟是怎么受得了你的…”说话这人已是行将就木之态，一双眼却仍是精明锐利，一如从前。
　　在这样熟悉的目光下，他忽然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漫长岁月顷刻间缩成了短短一寸。记忆中惊才艳绝、行事恣意张扬的青年，终于跨过了岁月的鸿沟与眼前的这人重合——他突然就红了眼眶，又轻轻唤了声：“师兄。”
　　“诶，真乖。”老人调笑了一声，音色听来稍稍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将右手凑到嘴边，却想起这烟袋里好久都不曾装烟丝了。他看着仍兀自沉默的师弟，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倒是连口水都不让我喝。”

　　他忙幻化出一张小几，茶水蒲团等一应俱全。他斟了一杯茶，递到师兄面前。
　　师兄接了茶，看了他一眼，便了然道：“我那小孙女，你是见着了罢 。如何？可配得上你那宝贝徒儿？”
　　他低着头不说话，半晌才幽幽地看了师兄一眼。
　　师兄朗然一笑，道：“当年我不愿再回修真界，是谁为了不和我断了联系，硬是缠着我定下后辈的姻亲。如今这般作态，莫不是后悔了？”
　　他有些气结，却也无法反驳师兄的话。当年若不是自己贪图便宜行事，也不会强拉着师兄在天道的见证下立了誓约。如今对方来应约了，他再如何不甘也无用，只愿自己那傻徒儿不要轻易就答应了对方才是。

　　看够了闷葫芦师弟的笑话，老人轻斥道：“行了，你不愿就不愿罢。到时在天道面前撤了誓约便行了。”不等师弟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又慢悠悠道，“不过还是得看两个小辈的意思，这样你可满意？”
　　师父:我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

　　老人呷了一口茶，随口问道：“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他轻轻说道：“已经有些眉目了。”随即话音一转，带着些许厉色道，“当年借着界层之门开启，那些人假意传出不周山老祖遗迹的消息，引得门中精英弟子半数前往探寻，后来却一个个都没了消息！当年若不是我徒儿突发热疾，我怕也是其中的一个。”

　　当年师兄久恋凡尘，早在消息传来之前便溜去尘世玩乐了，这一去竟再不愿回来，传回来的信也尽是些“愿作人间逍遥客，轻舟渔子挟云归。”这样的混账话。再后来，信中便有了些别的内容“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字句中的缱绻之意信纸都快承载不下。
　　他嫌恶极了师兄酸得掉牙的诗，轻飘飘批了个“已阅”，便将这份沉甸甸的情感原样送了回去。后来寄来的书信中，他慢慢地知道师兄有个温婉的妻，有一双活泼可爱的儿女，再后来，儿女长大了，师兄又有了重孙。尽管他回信的字数少的可怜，也尽是些冷漠的嫌弃之意。但他知道，自己从来都是有些艳羡师兄的。
　　他知道，他的这些小心思，从来都瞒不过师兄。所以他也不担心师兄因为自己的冷漠嫌弃而与自己产生隔阂。
　　——又有什么是可以敌得过两个人一起长大的情谊呢？

　　再后来，某天早晨从榻上醒来的他，看见自己旁边窝着一团小小的人。
　　“喵～”少年瞪着湿漉漉的眼睛，轻轻地叫了一声。
　　嘤，师兄…我的猫儿成精了！

　　“我这些年在俗世行走，亦打听到了一些。”老人用手轻柔地抚过烟袋杆，继续说道,“江淮是唯一一处留有修真道人迹象的地方，他们称之为‘术士’。流传下来的传说大多不可考，但我试着用‘牵引术’试了一下，有及其细微的回应。不过待我赶去时，那点反应便彻底地断了——倒像是特意引我去看似的。”
　　“我以此判断，那些失了踪迹的门内弟子并未身死道消，只是被某种秘法掩了气息。于是我便在江淮与妻子一道安居下来，等着那些人来找我。这一等便等到了这副模样，这次若不是小囡囡因缘巧合下进了这修真界，我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回到这儿了。”

　　界层之门随意而开，无一丝规律可循。他们研究数百年才得出每次界门开合之间仅有十年。十年，对修道者来说，在时间流速缓慢的修真界来说，并不算短，但若是在俗世，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若是在俗世呆的久了，待界层之门合上之时，他们也会如寻常凡人一般，皮肤苍老，容颜衰败。

　　看着身形衰颓的老人，他第一次想要问问他：
　　“你这辈子，有后悔过抛弃这些吗，抛却修道者的身份、无尽的寿命、以及，生你育你的不周山。”
　　老人笑了笑，看着对面跪坐着的师弟——依旧是笔直肃穆的姿势，轮廓甚至还有些许年少时的影子，而那双眼里盛着的是一如既往的纯净和温和，黑黝黝的瞳孔里映着自己行将就木的身形。“这是我们不周山才养的出来的眼神”他自豪地想，忽然又有些可惜地叹道，“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啊。”
　　——未经世事，不晓风波。有着年少的肆无忌惮，又兼有成年的高瞻远瞩。既不会徒有一腔孤勇，亦不会畏首畏尾，踱步不前。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9

　　注:
　　1.不周山：《山海经·大荒西经》：“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2.方外人士：彼游方之外者也(《庄子》)
　　3.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自《道德经》，意思是：天地看万物和那个丢掉的草狗一样，并没有对人特别好，对其他的万物特别差。这里是用其反义，将寻常凡人与修道之人对比，可见天地还是“不仁”的。
　　4.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出自《涅盘经·遗教品一》。
　　5.今晚月色真美：夏目漱石“我喜欢你”的典故。
　　6.克己复礼：《论语·颜渊》：“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7.愿作人间逍遥客，轻舟渔子挟云归：化自张耒《望龟山二首·淮上风高寒日西》中“轻舟渔子犯烟去”，“人间不作逍遥客”两句。
　　8.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出自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
　　9.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出自狄更斯《双城记》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鱼干儿不想修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