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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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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的盐城,烈日炎炎,林予坐在教室最左边靠窗的倒数第三位,满头大汗地写着模拟卷,前面的黑板上贴着只剩三天的倒计时,周围大多埋头苦读,细细地声音汇成一片,扰的她心里杂乱无章。
能考上吗?会考上吗?
林予写完最后一道综合题,摘了眼镜,揉揉眼,面前堆成小山似的书本占据了整张课桌的三分之二,她只胳膊肘微微抵着桌边,还没等喘口气,右手臂被人用利器狠狠戳了一下,惊得她往墙边一缩,快速戴起眼镜,回头看。
戳她的是班里的班花,白如双。
她长得十分好看,唇红齿白,绰约多姿。不过,她最近新做了一个纹身,就在锁骨处,是一朵芙蓉花,妖艳的夺目,极衬她。
“不认识我啊?”
见林予没反应,倒是睁着大眼打量她,不由得眼里来气,又狠狠戳了林予一下,那力道太重,林予觉得似乎戳破了,在流血。
“都是同学,马上高考了,你何必这样对我?”
林予捂住那块被戳的地方,低低地回了她一句,看着一点骨气都没有,十足地窝囊。
白如双笑起来,本来好看的女孩子瞬间变得尖酸刻薄起来,她指着林予,冲旁边的人喊道:“都听听,咱们的乖宝宝林予说,都是同学一场,真是好笑。”她笑着的眼冷下来,恶毒地看着林予,讥讽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就你那破成绩,破家庭,谁他/妈/和你是同学?大白天就做梦,怪不得整天看着萎靡如鸡,都是跟你妈学的吧?”
林予立马站了起来,她脸色通红,像是一块过期了的猪肝,无措却愤怒地握紧拳头,低声辩解:“不许你侮辱我妈妈!”
“不是你说的吗?咱们可是同学,我侮辱你也是情分一场。”
林予窝囊地站着,眼泪不听话地簇簇而下,她用余光环顾了一周,整个班的人似乎都习以为常,有些在看书,有些在说笑,有些在悄悄围观,有些还偷偷地用粉笔头砸她。
“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
林予红着眼看向白如双,明明大家都是少女,就算自己家庭不富裕,成绩不太好,那又怎么了?难道活在这世上的资格都没有吗?
白如双嘴角笑着,可眼神依旧冷的可怕,她用手里的圆规继续戳了林予的手臂,这次更重了,当场就划出一道红血条,“我针对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是看不惯像你这样,丢到人群里找都找不到的人,居然靠着你妈认识副校长,就进了这个班。你也不看看,每次考试都是你拖后腿,真以为自己一个鸡屁股能伪装成凤凰?少做梦!”
林予握着拳头,想告诉她,考进这个班是自己争取的,并不是靠任何人的关系,可那次录取考试真的如有神助,考了班里前几名,谁知道一进去每次模拟考都是倒数。这前后差距怪不得别人多想。
她最终放开了拳,单站在位子上沉默了一会,趁着自习课铃声响起,捂着手臂出了教室。
“滚吧!还想着高考!滚远点!”
身后传来白如双的声音愈发刺耳,她加快了脚步,朝着楼梯奔出教学楼,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角落里。
人就是这样,越平庸越被欺负,等被欺负的习惯了,那些肮脏的辱骂和身体的摧残都不再是事,忍忍总会过去的,林予一千遍一万遍地告诉自己。
她低头擦了擦泪,看着手臂上被戳破的三处伤,从校服裤子里掏出创可贴来,简单包了一下,外面的太阳越来越毒,她沉默着在那呆了好一会,才回去。
刚到教学楼下,忽然楼上有人喊她。
林予抬头去看,见白如双和另两个男生手里抱着她的书本和试卷,嘲讽地冲她笑,还没回过神,下一秒,书本全被扔下了楼,试卷纷飞,白花花一片,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去捡,也不管砸到头,直到后来,她听见白如双在楼上尖声喊着:“哈哈哈,给你们看看乖宝宝的姨妈巾!还是粉红色的呢!”
她蹲在地上,脖子滚烫,一动不动,过了一会,从上面散落几片被撕开地卫生巾,无情地轻飘飘地在她跟前。
她个子不高,也才一米六,肿眼泡,又近视,每日里戴着眼镜,本来还有些高的鼻梁日渐塌陷,从前还有些瘦的身材在这高三一年里迅速增肥,胖到穿宽松内衣都会勒出印记来。
此刻,她无助地蹲在那,看着面前的卫生巾,眼里不断涌出滚烫的泪来,似乎除了哭,她压根没有任何办法。
看着不漂亮,身材又不好,没有任何自信,话少的可怜,成绩拖后腿,换谁都不会喜欢的,活脱脱一个软柿子,别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本来以为不闹事,乖乖听话,就会安稳地度过高中,只要考走,考上心仪的大学,日子就会好过起来,再也没有这些黑暗,可现在,这些霸凌实打实地打肿了她的脸,让她无处可藏。
地面温度渐渐升高,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林予哭肿了眼,蹲在那像是一条蚯蚓一样,慢慢蠕动着捡书本。
当她想捡起那几片卫生巾时,面前站着一个男生的脚。
林予后怕地往后挪了几步,连连道歉,其实她压根没碰到他,也没做错什么,却已条件反射地哈腰认错。
然后,她低着的脑袋,看着那个男生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捡起那片没用过却被撕开了包装的卫生巾,半蹲着,伸手递给了她。
林予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道谢,双手接过压在书本里。
她根本不敢去看他,却听见他说:“你不上课吗?”
那声音极好听,比此刻喝一瓶冰镇雪碧还来得畅快,让人愉悦,林予微微抬了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鼻梁挺直,双眼炯炯有神,嘴角还有浅浅地梨涡,他居然对自己笑了?
林予大脸一红,坑坑巴巴地回:“我...我等下就回去...”
“要我送你吗?”
“啊...不...不用了...谢谢...谢谢...”
她手里不停地捡着试卷,七七八八整理完,抱着一大摞哼哧哼哧地冲他鞠了一躬,十分恭敬地上了楼。
等爬到五楼,林予小腿肚直抽筋,双手像是无知觉一样,整个人靠着栏杆像肥牛一样喘着粗气。
楼道都很安静,她抱着厚厚一沓书本和卷子从教室后门走进去,老师在讲错题,见她进来眉头一皱,也没说什么,只冲她摆摆手催她赶紧坐好。
林予仓促地把书本理好,从桌肚里掏出笔袋,刚划开拉链,一只硕大的绿色毛毛虫在里面肆无忌惮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她愣了下,然后憋着劲,吓得双手发抖,从卷子上撕了一块空白纸,小心地夹住那虫,扔到地上,看了一眼,冷冷地踩死。
没多会,不远处朝她扔来一个纸条。
上面写道:“看不出来,乖宝宝也会和同类,自相残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