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杨子清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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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坐在书桌前。
目前为止，所有的夏天都比不上那个夏天。夏天本身就是西瓜成熟的季节，在一个不起眼的县城中，西瓜等农作物非常便宜，街上到处可见装满西瓜的三轮车。有些卖瓜人是自产自销的瓜农，从他们手中购买的西瓜异常的甜美。这类西瓜个个汁水饱满，刚刚切开西瓜汁就顺着刀流到小木板上，刀和木头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有的西瓜断面红得发亮，好像汁水再多一些就能映出人影，西瓜籽黑得干净利落，错落有致的散布在红彤彤的瓜瓤中。还有一些西瓜熟得厉害，刀刚刚碰到瓜皮，它自己先"砰"得一声裂开一道口子，这时可以用手把西瓜掰成两半，断面上的瓜瓤高一出低一出，坑坑洼洼的，像一碗没有被压实的红糯米饭。
那个夏天里，他在县城老家住，每天都有又大又新鲜的西瓜。夏季的午后闷热而烦躁，他会趁父母外出的时间了偷偷开一个小时的空调，然后切开一个西瓜。伴随着半个西瓜和一把勺子，他能愉快地写完长得歪瓜裂枣的物理作业。等到父母回到家中，屋中空调吹出的凉风已经散尽，半个西瓜吃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作业也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等待检查。那年暑假没有补课，漫长的两个月他过得平静而悠闲。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不是一潭死水，是一潭活水，他是水下面的一条鱼，懒洋洋地在水中晒太阳，每天都能在固定的地点获得食物。
然而今年的暑假过得实在无趣，甚至有些痛苦。数学像游戏中的僵尸一样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而且这些僵尸还是巨人级别的。没有金刚钻偏偏得揽瓷器活的他满怀抑郁。大块大块的题目他是做不出来的。他真得做不出来，绞尽脑汁，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把他榨干了他也做不出来。但偏偏他又不能交一张白纸。无奈之下，他先抄了一遍答案，再拿过红笔一项一项地改正。乍看上去这些卷子被认真地对待过，只有他心中清楚自己其实从未多看过题目一眼，他甚至不知道一些题目中的ABCDE究竟在什么位置。好歹我把作业交上去了，还认真批改了。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背着一摞如此炮制的作业，他走进了一个新的学期。
学校会在正式开学的前一天举行开学典礼，期望新学期的开始带给被作业和考试荼毒的学生们一丝刺激。经历过无数次开学典礼的他对此很不以为意，他踩着点抵达教室，没想到老师己经重新安排座位。他对着投影仪上的座位表发了一阵呆才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匆匆忙忙地抱着一大摞书挤到作为旁边。又是无趣的一个学期，每天要应付不断更新的作业小怪兽，一周打一次周考boss，一月打一次月考boss，一学期打一次期末考试boss……他在心中默念几遍新学期新气象，要认真学习，认真考试才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抑郁，然后听从学校的安排和同学去操场听千篇一律的领导讲话。
不知道领导每学期的讲稿是不是完全一样，不过就算完全一样也没有人能听出来吧。他站在队伍的末尾默不作声，领导在远处的主席台上唾沫横飞。不久，高高的主席台开始宣布各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十名。在这些名单公布的同时他浑身上下不舒服，坐立不安。
他不是考试成绩不好，对高分只能望洋兴叹的人。他也不是对成绩不在意，心胸豁达的人。他很在意自己的成绩，表面上他只瞟一眼成绩单就会转身离开，离开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私下里他却会攥着成绩单一遍又一遍地比对自己和第一名的分数差距。他的其他科目都不算差，唯独数学糟糕得一塌糊涂。幸而高中仍然实行文理分科，否则他还要同时为数理化三科发愁。他时常在心里幻想自己的数学又增加了二十分，或者三十分，然后自己就变成了年级第一这种事。但这毕竟只是空想。考场上他做不出来数学题，批改试卷时他又不能让老师给自己加分，他终究和第一名之间隔着二三十分的差距。在一个人数众多的省份和一个人数众多的高中二三十分不仅让他和年级第一无缘，而且年级前十也一并没有他的立锥之地。每次听到主席台上洋洋洒洒地念出一堆人的名字，他就很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堆耳光。考试是一场拳击比赛，他在擂台赛中一次又一次被对手打得鼻青脸肿，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爬下擂台。之所以不能走下擂台，是因为他在整场比赛后伤痕累累，人们也不愿意上台搀扶，他输得不值得人们同情。
在心中无数次的自责结束后，领导的讲话也结束了。他被迫随着人群机械地向前迈步，脑海宛如尚未被开辟的天地一般混沌一片。几个人在他身边高高兴兴地打闹，他们大声嚷嚷着游戏充值、武器升级之类的事，一个个把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慢慢地往前走。他机械地偏转头部，希望借别人的力量把自己从沮丧的泥潭中拉出来。那几个人是三楼普通班的人，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错，就是颜值偏低，烫过的卷发放到他们头上一点也不配。那几个人在人群中的优势略微突出，不一会儿就走到他的前面，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他僵硬地回到教室找出各种作业，一股脑儿把它们扔到桌子上。开学后的忙碌终于结束，天色也不早了他抓过书包甩到肩上，推出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起了半个小时才回到家。一路上他绕过了几个逆行的人，对那些强行超车、狂按喇叭的人破口大骂。
马路上所有的人都是那样匆忙，一个个车轮转得飞快，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尖锐的刹车声让整条路，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无声的喧闹和冷漠。路旁郁郁葱葱的树也被刺骨的冰冷伤到了根本，有气无力地站着。没有人在意迎面而来的一辆车，当然也没人在意他低声的咒骂。有时他甚至感觉马路上的骑行更像是一场游戏，玩家需要精准避开所有的障碍物并按时抵达终点。游戏设定高级而公平，3D全息，人民币玩家可以获得更好的车辆，同时所有玩家都只有一条命。呵呵。他在心底嘲笑了一阵自己的想法。
匆匆吃完晚饭，写了一会儿作业，他感到生活索然无味，索性倒头睡去。睡觉之前他还特地从床上爬起来把休息已久的闹钟拉回工作岗位，以免他第二天睡过了头。唉---一个新的学期又开始了，为什么时间不可以倒流，为什么小时候的快乐瞬间不能定格？两年之后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那是的自己又会怎样评价现在的自己呢？开学典礼耗费了他过多的精力，一会功夫他就迷迷瞪瞪地陷入软绵绵的床垫里，呼吸声均匀流畅。
转眼开学一个星期了，他雷打不动地执行着学校规划的每日计划---早起、吃饭、上学、早读、上课、休息、上课、放学、回家、吃饭、复习、睡觉---每日的生活是一个雷同的电视剧，如出一辙是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日子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外面的风雨吹不进来，井底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历史悠久的腐朽气息，离开它的人活不下去，可它是那样令人作呕。其实这种生活还是很不错的，每天的午饭都很丰盛，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和考试就能挣来一个人活下去的资本，除去每天在马路上躲避障碍物，其他的一切都很好。他很乐观。只要食物足够丰盛美味，我那脆弱无助的心灵就能得到安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