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企及的光》许了个愿

10、知荷，知荷，郑知荷 第十章

　　十四的脚步慢得像是在数蚂蚁，一步一步，一百米走出了五百米的气势。
　　风吹起来，有几张报纸在垃圾桶边瑟瑟发抖，有一张没有抵住，直愣愣往她脚边飘。

　　她的鞋，就那一抬脚的功夫，踏上了那张报纸。
　　眼神太过于好的结果就是，黑白版面与昏暗路灯也挡不住被十四看光。
　　标题写的是：
　　『葬我回故乡』

　　连着的篇幅不长不短，但有一张照片占据了大面积的版面，十四不免挪脚一探究竟。
　　破案了，照片上的人，具体一点，是躺着的那个被黑白化了的人，正是拿了十四毛毯的那位。

　　十四说不出话来了，这一堆报纸是今天有人家清理出来的，看时间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了，十四丢的小毯子，被他拿走之后，成了他的遮尸布。
　　他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多久了，临死之前，他写了纸条放在兜里，给自己盖好，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然发硬。
　　他只想解脱之后，要回故乡。
　　十四站在那里，抠下了那张照片，抠了很久。

　　这世上，原来人类也这么艰难。

　　如此悲观的十四在郑镒勋这里得到了些许温暖，可今晚她不敢说了，因为到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郑镒勋不晓得为什么又不在，明明是他电话打给她让她回家的。
　　更加打倒她的是，墙边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她另一套旧衣服，仔细一看，这是个垃圾袋。

　　完了，她果然要被打发了。

　　这下水都喝不下了，倚在墙角盯着那个袋子出神。

　　连灯都欺负她，客厅里骤然黑了下去，十四真·两眼一抹黑，缓了一会儿才算看清了个大概。
　　以前在北边清理垃圾的时候，驻扎的帐篷也出现过灯突然罢工的事情，所以她还是有点经验――八成是灯泡坏了。即使，郑镒勋家这个灯有点复杂。

　　十四纵然个子不矮，然而搬了椅子踏上去还是差了一大截，灵光一闪，晾衣服的时候好像在阳台角落见过一个小马扎。
　　于是就这样摞上去，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灯罩。

　　郑镒勋打开门一瞬间，眼里只有十四发光的脸，差一点就没缓过来。
　　他想，可能需要一枚救急丸了。

　　十四嘴里咬着手机，借着它的手电筒光卖力修灯，吸着口水看向郑镒勋，想笑，可是又笑不出来，因为怕手机一咧嘴就掉了。

　　郑镒勋掌握完毕情况，连忙劝十四下来，他都不敢相信十四是怎么在这摇摇晃晃的布制软趴趴马扎上踮着脚稳住自己的。

　　“嘶――”十四吸口水。
　　“十四，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教育脸，万一摔下来，眼前就是桌角搞不好就瞎了或者破相。
　　十四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再加上郑镒勋这皱眉的严肃样子，她不免也恭顺起来，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狗狗。
　　“我想是灯泡坏了，所以才……”

　　等郑镒勋去寻备用灯泡的空档，十四就立在那里，思忖着是不是等换完灯泡，就要被安排拿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扫地出门。
　　她那可怜巴巴的一垃圾袋家当。

　　郑镒勋回来的很快，他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整理得井然有序，再加上这几天十四每天又是打扫又是内务的，几乎很难找出他家哪里不整洁。
　　那小马扎还是继续工作，他踩上去，稳住身子，头才刚抬起来，两个腿就被十四紧紧抱住。
　　十四什么话也不说，给他打灯的同时，又怕他会摔，所以就来了这么出乎郑镒勋意料的一个动作。

　　腿上倒是稳了，这心里可是乱窜了。

　　“十，十四？”
　　“嗯？”
　　“……我换好了。”

　　待十四往后挪了挪。
　　他蹲下来，依旧在那个小马扎上。

　　他问，“不去开灯试试看？”

　　因为手机在十四手上握着的缘故，此时灯光并不是在刚才的天花板，而是在地板上。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脸，都只是一个并不明朗的轮廓。

　　如果说刚刚被抱腿是出乎意料，那接下来十四这一抱，就真的是让人原地起飞了。

　　郑镒勋耳边炸开十四的声音，不同以往的，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我不去。”顿了顿，“灯亮了你就要赶我走。”
　　这逻辑有点接不上。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十四答不上来，难不成要说是高恩星说的她拖累他了？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真的不赶我走吗？”
　　“真的。”
　　“那我的衣服呢，都在垃圾袋里。”委屈巴巴。
　　到这里，郑镒勋才算明白，不禁笑了笑以示安慰，“你傻吗？给你买了新衣服，旧的还留着干嘛？”

　　他本来是想让十四自己去选的，可碍于工作，最后他让他姐姐给她选了。
　　“我给你放衣柜里了，你看看不喜欢的话就重新买。”
　　十四放开他，对上他的眼睛，“我喜欢。”
　　只要不再流浪街头，她怎么都可以。

　　灯终于又亮起来，十四突然想到，问他，“你刚刚怎么又出门了？”
　　“这下鼻子不灵了啊？”他坐在沙发上打趣，“没有闻到披萨的香味？”
　　十四没有体重管理这一说，今天在外面愣了一天，这时候确实饿了，看来她是真的因为怕被赶出门，连鼻子都不工作了。

　　一个吃披萨，一个倚在沙发上喝水。

　　一个没多想，一个想很多。

　　这注定是个多情的夜晚。

　　后续，后续倒也没什么了，只有第二天在十四门上贴着的便利贴。
　　上书：郑知荷'S ROOM。
　　这天郑镒勋没有行程，只是他昨晚睡很晚。
　　可十四起的早啊，蹦哒着敲他的门，“我的名字吗？知荷？知荷？”

　　门里，郑镒勋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嘴角却自动上扬。
　　他其实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昨晚填词填着填着，悲伤调调的歌突然就甜了起来，越填越不对劲，彼时和他在线商讨的EDEN哥拧巴着问，“镒勋啊，你没问题吗？”
　　“……”
　　“我大概知道了，蜜糖罐里甜吧？”
　　“……”
　　“嘘嘘嘘，我保密我保密哈。”
　　“哥我睡了。”
　　“嘟嘟嘟嘟……”

　　昨晚那烂尾的词，今早看还是把自己甜齁。
　　苍了天了……

　　门口小猫挠门越发厉害起来，他光着脚去开门，一手在门框上，一手在门把手上。
　　“早，郑知荷小姐。”
　　十四几乎癫起来，“早！早！早！”

　　郑镒勋本来还想让自己忍住的，可架不住快乐是会传染的。
　　他俩现在俨然是清晨笑得最灿烂的发发。

　　“你再叫我一遍？”
　　“郑知荷――”
　　“再一遍再一遍！”
　　“郑知荷――”
　　“郑镒勋――”
　　“郑知荷――”
　　“你名字真好听！”
　　“你名字更好听。”

　　落在旁人眼里，这真是想象不到的无聊。
　　怪只怪，旁人是只单身狗。

　　难得今日空闲，郑镒勋带着她出门兜风，十四，不对，是知荷，穿的是新买的裙子，外搭一件开衫，温温柔柔的配色，很是衬她。
　　一路上又是唱歌又是rap，知荷不知不觉就开发了一项新技能。

　　“我觉得你这样下去可以去和恩光哥pk一下了。”他说。
　　知荷不懂徐恩光的rap梗，她单纯的以为人家是个优秀vocal的同时，也是个优秀的rapper。
　　郑镒勋就觉得她很可爱，可爱极了的那种，“没有没有，恩光哥比不上你的。”

　　彼时在自家床上瘫着的“旁人”徐恩光：阿嚏！

　　南韩的小路多是上下坡，郑镒勋车开的有点小快，所以突然一个急刹车的时候，知荷多少有些被吓到。

　　“怎么了？”
　　他将墨镜往下挪了挪，表情奥斯卡影帝级别的真实，“知荷，我好像撞到什么了。”
　　郑知荷信了，“那我下去看看。”
　　“不行，还是我下去吧。”
　　“放心吧，我不怕的。”

　　知荷下去了，几乎是同时，车子发动了。

　　郑镒勋本质是个皮孩子，兔比本质都是皮孩子。

　　郑知荷摸清楚了，她在车后头喊他，“我追上你你就完了！”

　　追车这种事情，她又不是没干过。
　　不过才跑了几步路，郑镒勋车子倒回来了，降下车窗，“穿裙子不方便吧？”
　　郑知荷撅着嘴看他，“你给我准备的都是裙子。”
　　“没关系，裙子很好看。”

　　这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郑知荷“没心没肺”的忘记了那张黑白照片，她终于可以正式向过去告别，她现在是郑知荷，不再是那个名字奇奇怪怪的郑十四了。

　　于她来说，这是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