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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叹深圳叫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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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我乘公车上班,至“华新村”站时,忽然有七八个乞丐走上车来。他们的衣裳褴褛,每人背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包,立即与车上在坐的各位先生小姐所配带的精致包包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禁发现众人眼神顿时一亮。乞丐们个个面露轻松的微笑,又与我等脸色憔悴紧张的上班族形成对比,我心中大动,随之莞尔。
乞丐们已到了苍老的岁数,却身手矫健,一眨眼间,车厢末便坐满了两排,与我的距离不到三厘米,令我遥想到他们的祖师爷洪七公。这时,乘务员愕然,司机停下刚要开动的车,连忙过来招呼这些当代丐帮的长老们:“你们上车要买票哦。”这句话足以体现深圳现实的一面。
我家住在一个小山村,很小的时候,常有过往的乞丐,站在家门口,妈妈便用升子量些米给他,或则赶在正吃饭时,分些饭菜予之。我记得有一位亲戚,在拿饭菜给一个乞丐时,见乞丐的碗里有一种菜是她爱吃的,就反过来向乞丐讨吃,那乞丐受宠若惊点头同意,亲戚伸手夹了一筷放入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引来满堂客人为之嘻笑。在我儿时的记忆中,亲戚朋友们都很同情乞丐。而冒冒然闯进屋里,又东张西望的乞丐,就非常令他们讨厌了。
我稍大一点,遇到有乞丐来,妈妈就让我量米打发,我便乐滋滋屁颠屁颠的去做这件事情,还不懂得什么叫施舍。我曾在一个星期内给过同一个乞丐七次,这位乞丐几乎是每天都来我家,至使我家的米缸过早见底,妈妈终于说了我:“你这傻孩子,怎么给乞丐给这么多。”这位乞丐还再继续来我家,我小小年纪都已记得他了,并且发现他总是趁我独自在家时来我家乞讨。我开始厌恶他,心里头顿时有了个鬼点子,我将升子倒过来,用屁股量了满满的一“升”,那乞丐乍一见,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估计也是乐哈哈,嘴里也不住称谢,我窃喜不已,把这一“升”米倒进乞丐的袋子,他能感觉到,心里有数了,望了我一眼,我是得意的笑,惟见他黯然离去。从此,他便从我家门前消失了。
这些乞丐俗称“要饭的”,倒也名副其实。时隔两年,乞丐已换了一身面目,背着“花鼓筒”,一路走一路“嗵”“嗵”“嗵”地敲,来到家门前,还要唱上一段“莲花落”;或者是拉着二胡,“咿咿呀呀”的。这时,你再给他一碗饭,他便不高兴了。还出现耍猴的、舞狮的,张口就是要钱,你不给,他就在你家门前装模作怪、张牙舞爪,弄得你非乖乖掏出钱来不可。但也不是每个乞丐都有那么一手“绝”活,于是逢年过节,便时有乞丐来贴“财神到”,行行好吧,给点钱。
《礼记·檀弓下》记载了一个不受嗟来之食的硬汉,终致饿死,惟留“骨气”被后人称道。显然他这一套,没有启迪行乞为生的人,所以又有俗语曰:“三年要饭,给知县都不干。”又是另一种境界了,好死不如赖活嘛。一个人的生命怎能轻言放弃,我想到的竟然是鲁迅先生的话:只有你知道,我是一个人在挣扎,只有你知道,有多少次,我已经向命运投降,渴望一死了之,但我终于活了下来。
以前,看《射雕》三部,洪七公与黄蓉领导的丐帮,着实令人敬畏了一回,想那白雪皑皑的华山之巅,老叫花洪七公和貌似小叫花的杨过在冰天雪地里吃蜈蚣的壮举。百年之后,《倚天》里的丐帮,逐渐走向衰落,“天下第一帮”已不复当年的神威。想不到,跨入二十一世纪,我还能看到“丐帮”发扬光大,曾在车站,有个少年给了一个乞丐两块钱,不料四周群丐涌现围向少年,少年发觉大吃一惊,拔腿就跑,群丐一窝蜂地追赶少年,场面之壮观,岂止是行人为之侧目。
在网上看到一张图片,路边睡着一个乞丐,身旁满地零票子,这张图片被冠名“乞丐的钱途”;最让人惊诧的是另一则新闻,一个老乞丐要娶年轻女大学生,光是这样已经很吸引人的眼球了,事实没有光是这样的事情,这位乞丐百万身家才是重点;而听闻上海的乞丐用四十和弦的手机不在话下,来回打的更是跟上了时代的步伐。这些都不曾亲见,却也是令人欣慰了,乞丐们总算有一部分先过上了幸福生活。
可惜,我来深圳四个月,还没看到这么富裕的乞丐。初次与同学逛东门步行街,见一名妇人坐在拉圾箱旁,左手环抱着一个婴儿,右手翻着拉圾箱里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而路人熟视无睹,我当时心里一痛,但以我一个工作尚无着落连居所都是借住在同学处的无产阶级,能帮到她什么呢,把自己仅有的生活费给她?我用复杂的眼神望了同学一眼,同学看穿我的心思,说:“你只要在深圳呆久了,这样的情景会经常遇到。”
我心里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但那一幕,即使是专业演员,也不会如此令我惊心动魄吧!我又望向同学,在深圳生活半年的他确实已司空见惯了。同学又说:“我曾亲眼见到她们把自己带来的饭菜放在拉圾箱里,然后坐下来一点一点地捡着吃,等过往有同情心的人来给她们钱。”我问:“有没有人给钱?”同学回答:“有,但真正的有钱人很少走路呀,即使路过当老板的不一定有同情心。”
生活在深圳的人,他们都经历了冷漠,并且学会了冷漠,而这些生活在深圳的叫花子,从起初的“空手套白狼”,发展到装成楚楚可怜设局。更多的老乞丐们,还是以一招千锤百炼的“空手套白狼”,守候在红绿灯前,“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失传了,如今,这一招“空手套白狼”也不好使了,唯见他们跑前跑后忙碌的身影。
一个夜晚,我独自走在街头,忽然被迎面而来的两名少女拦住,其中那个稍大一点的少女见我停下脚步,对我说:“先生,我们很饿,能不能帮我们买几个包子吃。”我一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什么?”那少女眼睛眨了一下,又说:“我们来深圳没找到工作,又找不到老乡,现在好饿,你能不能请我们吃点东西。”我看了她们两眼,最多不过十三四岁,背上背着包,那时我也没有找到工作,我掏出十块钱给她们,她们不住称谢,我的头有点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