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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行 上帝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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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铃声振动响起,青子揉揉泪水饱和的鼻子,伸手摸到了手机。
是白马探打来的。
青子犹豫着要不要接。已经一年了,距离黑羽的死已经一年了,一年之中,青子逃到了英国去读书,一年间,她隔绝了所有的曾经,所有的过往,只是这些的所有,所有中没有快斗,无法忘记快斗。
最后,她还是按下去。
『青子?我给小兰电话。』熟悉的声音,却是疲倦而吵杂。
「白马。」青子吞下了咸咸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点,只是她知道这半夜自己会接电话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你在哭。」明明是平稳的声音,平稳的叙述着一个事实,却翻起了滔天巨浪。泪水不知道又怎么了重新灌满了整个鼻腔,流满了整个脸庞。
「小……小兰?」青子把柠檬茶翻倒了,却不想弯下腰来处理,要是可以,她宁可呆坐在床上一整天,哭一整天。
「青子……你,你在吗?对不起,我们这里的讯号不太稳定。喂喂?你听的到吗?听好了,这是白马探要我跟你说的,嗯,对,他认为你会比较能接受我说的话。
」小兰说。青子慢慢抓紧了被单。
「他要你赶快回来。青子,你有听见吗?他要你明天就回来,回到日本,回到你家,回到江古田。」
回去?青子摇摇头,她不可能回去,也不能。那里是个伤口,永远不可能癒合的伤口。
不可能,她永远无法回去,在这里,她可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是,但是,如果回去,就怕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不要。」
「青子!」小兰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不要那么自私好吗!你不要以为你跟黑羽快斗完全没关系!你必须回来,你有没有听懂?!」
是多少月前,小兰初次与黑羽相遇,那次错愕,惊讶,还有一点悲伤,当时黑羽想的是青子,而小兰想的是工藤,又因为所有情绪交杂在一起,太过于相似的故事背景,黑羽才发现原来自己和别人又是那么的相似,只因为是同一份感情。小兰忍受不了青子这种推卸责任的心理,明明大家都说好要一起共同承担这个沈重的事实,她却选择逃避。
第一次,听见小兰那么激动,那么生气。
「黑羽快斗就是你杀死的,好吗?你不要再以为自己是个受害者!你杀死他的!你、杀、死、黑、羽、快、斗!!所以不要一直逃避这个事实!!」
小兰下意识的哭了出来。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自己也不是一直在等待新一吗?这之间又有什么不同?以前总是紧握着手机压在胸前,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哭泣,总想着新一,自己总以为只有自己才最认得对方,直到碰触到了青子的泪水,碰巧在街角和黑羽君相遇,在黑羽君葬礼上嚐到了滑落自自己脸颊上的泪珠,后来才发现原来大家都一样。和自己相似的女孩,青子,无论是相貌,或是某方面的特质,不就恰恰证明了自己和她都抱有着相同的感情吗?
小兰把手机开至扩音,语气变得柔和许多。
「你听我说,白马叫你赶快回来。白马,手机给你。」
「喂?青子。你赶快回来好吗?今晚的机票,你还有半个小时打包,马上感到机场。我可以叫我的保母载你去机场,噢,她再20分钟后会去你那里。」
「白马,我不需要你们的任何帮助,也不想要听你们说什么就做什么。」青子硬下心来拒绝。她不想要面对,不想要面对这人生中最深痛,最后悔的伤痛。
「中森青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要不是黑羽快斗在生前再三跟我提醒说要把你照顾好,我也不想打扰你好吗?!你这样只会连累大家!你听懂了没有,笨蛋!你很危险!工藤才刚才告诉我组织已经派人来英国找你了。你很危险,可能随时都会没命。」
平常冷静的侦探如今会如此激动的说话,青子听了感觉到不对劲———快斗??
「别说笑了,怎么可能?」她努力的想否认掉自己的的推测。
「随便你怎么说,他们认为黑羽快斗跟你说过潘朵拉的下落。」
「怎么可能!我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青子反驳。
「你当然不知道,可是他们认为黑羽还活着!你懂吗?他活着的话你就不可能安全!他们想要把你当作筹码,懂吧!」电话那头吵杂的音讯淹没了白马的声音。
青子愣了好久,手机萤幕在黑漆漆的宿舍里险得格外刺眼。
「中森。我不是刻意要对你那么凶狠……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他们明天早上十点会正式出海关,他们知道你在牛津大学的寒暑期先修班,你还是回来比较安全。」
「因为,在……这里……你至少……还……还有大家。」白马的声音缓和了下来,青子楞楞的嗯了一声,按下了萤幕,手脚不受大脑支配的开始整理起行李。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青子!
无数个声音响起,窸窸窣窣的骚动起。
回去吧,回去吧,你属于那里,属于那个家。
哪个家?她没有家了,没有黑羽的家怎么叫做家?没有快斗怎么叫做家?那个家,哪个家,回去还是一样吗?还是一样吗?
还是,还是,连那个处处转身都有快斗身影的家,也不愿意,不愿意原谅我的罪行?
然后,几个小时后的傍晚,她踏回了日本的领土。
然后,她被小兰和和叶紧紧抱在怀里。他们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所以,青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事务所刚好还有一间空房。」小兰搭着青子的肩膀,园子拉着青子手,在晕黄的路灯下,六个影子被拉长。
「可是……我爸爸他?」青子有些犹豫,联想到父亲慈爱又逞强想装强悍的外表,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黑羽死之后,父亲和自己之间似乎有着一道完全跨越不过去的界线。中森警部并不知情,只是和大家一样粗略的从新闻媒体上几个字草草带过,简而言之,基德下落不明,有人推测试失踪,有人推测试死亡,只是青子永远无法面对日渐颓废的父亲。
他成天待在办公室里埋头处理文件,在几个月内升了不知道多少个官,唯一不变得就是他仍坚持待在同一个部门。
『我相信怪盗基德还活着!我一定要抓到那个可恶的小偷才甘愿退休!』青子不忍心告诉爸爸基德已经死了,不忍心告诉他他唯一的女儿双手沾满血,在基德的道歉声中杀死了他。
电视机奴奴不休,从父亲错愕、不可置信的表情,青子才知道,怪盗基德已经不知不觉的成为了爸爸的精神支柱。她才知道,自己亲手杀掉的,只不过是另一个她不愿意去明白的真相。
「放心吧,我们已经联络过你的父亲了,不过你就不要那么紧张了,他说明天再去警视听找他就好了。」小兰拍拍青子紧绷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慰借的笑容。
「对了,那另外一间房间呢?」青子问。
「噢,那个吗?呃,其实是我妈妈擅自租给了一个从外面转来的新同学,她是昨天才住进来的。我们也还不太了解……所以就……。」
「欸,小兰,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我听毛利叔叔说他是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还戴着棒球帽,真希望他是个大帅哥!!」小兰无语的看着园子。
青子傻傻的歪着头,泪水在夕阳的折射下发散出,那是以前,久违的以前,没有快斗的以前。
「爸爸,我们回来了!」
小兰转开了门把,意外的看见英理站在流礼台前清洗蔬菜。
「妈?」小兰惊喜的尖叫到,她立刻转头看向毛利,他难得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坐在书桌前望着一封牛皮纸袋沉思着。
「啊!小兰,你回来了啊!妈妈只是想说那么久没回来看你,有点想你啦,还有你的爸!」英理放开了女儿,睨了睨后方的丈夫,远处的毛利小五郎背后发冷。
「喔,还有啊,是因为那个新同学。是千影希望我照顾她的。好像是她朋友的孩子吧。」英理端起热腾腾金黄小麦色的蛋包饭,招呼在门口的众人。
「阿姨,工藤有说他什么时候会从美国回来吗?」园子又开始挑逗红到不能再红的小兰了。
「没有,我怎么会知道呢?」英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后她注意到了青子。
「你是中森青子吧!千影常常跟我说起你呢!」
千影……吗?青子垂下头。
「欢迎你,快上楼去整理行李吧!晚餐快好了,洗完早记得下来跟我一起吃晚餐吧!」
「唉唉,你不要把这里讲得像你家一样,英理!」后头传来毛利的嘲讽,英理立刻抡起拳头。「这里就是我家,你想怎样?!」
青子垂得越来越低。
如果,如果,如果快斗还在,也许他也会这样吧?每天跟着自己叽叽喳喳拌嘴,自己也会不甘示弱的吼回去,然后两口无猜会打打闹闹的混过整个早上。想到这里,她甩甩头,命令自己立刻上楼去。
她非常意外的看见自己的行李被整齐的放置在房间门口,不解到底是谁帮自己搬上三楼。青子左顾右盼,发现了一间位在长廊尽头的一间卧室,房门微微开启,细细的缝隙透出些许的灯光,里头传来翻书的沙沙声。
有人。
青子停下脚步,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应该就是那个新同学吧?她踮起了脚尖,弯下腰抽走拖鞋,慢慢靠近那扇门。
喀拉!
由于太過迅速,青子还没意识到什么状况发生时,一只手就迅速的伸过来,喀啦的关起了房门。青子傻傻的愣在那里。
「出去。」青子听不清楚声音的音色,那个声调极为平稳,像是电梯里配音的提示广播器。
「那个……谢谢你。」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房门,把脸贴在木门上,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不会……喔,对了,帮我跟楼下的阿姨说我今天不跟你们一起吃晚餐。我人不太舒服。」当里面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时,青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喔,你要不要紧啊?」
「嗯。你不用管。告诉他们这样就好了,回去。」又是一样冷淡的口吻,青子探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
她看了看走廊的两侧,依旧是小兰用来挂着亲朋好友照片的墙壁,淡淡抹茶色的墙壁和原木色的小木夹,牵着一条悬挂小灯泡的棉线,如同木偶搬迁动着一条条夹满照面的绳线。单纯朴素的背景,衬托出那些鲜艳的照片下,那些脸孔各各快乐的表情。她找到了自己,还有……黑羽快斗?
对了……那一次……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呢!在迪士尼游乐园里是吧?一群人,如同魔术下惊喜的相遇。
欸,等等。这是……工藤新一?
指尖停留在一张帅气俊俏的脸上。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快斗?!
青子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的快斗,她的快斗,她的快斗到底在哪里?!
照片里的快斗站在斜后方的远景,脸孔模糊,四肢僵硬,怀里捧着一堆可乐罐。要是,要是,要是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在游乐园里和他在一起,她一定会让这整面墙挂满只有她和快斗的照相。
照片里的男孩子搂着女孩子,穿着黑袍照着铁盔,那轻柔的吻,轻阖上的双眼,s那是工藤新一,而不是黑羽快斗。那是毛利兰,而不是中森青子。那些笑着的,哭着的,全部都在指尖碰触到的一瞬间,又消失破灭。
手指滑过一张又一张的照片,一张又一张似黑羽又似工藤的照片,然后被泪水沾湿,被手指抚摸过。
你在哪里?快斗?
青子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你知道你走之后我有多难过吗?我好想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时不能瞪着我?不能在我射杀你之后愤愤的告诉我你恨我。这样,这样的话,我不会那么有愧疚感,这样,这样的话,也许,也许我还能够接受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凝视着我?什么都不说话?你为什么要看着我?
「青子!晚餐好了,下来吧!」
青子速速擦干泪水,努力的扯出微笑,整理好头发,慢慢走下楼。
长廊的另一端,门斜斜开启。
「谢谢你,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