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有事》陈雪学樰

7、小家伙

　　时平对耳边突然响起撒青的声音已经习以为常，这种频繁出现的幻觉让她感到安全和慰藉，独处时的落寞消减了许多。如果她还在的话，此刻多半还困在父亲的安排里。自从自己结了婚，撒青就发生了潜移默化的转变，即使自己跟她说得很明白婚姻其实就是银货两讫的事情，可这种转变好像并不可逆。

　　时平每次看到撒青相亲除了感到愤怒，还会很心疼，被当做商品批量贩卖的事情自己来抗就好，等自己深深扎根在混沌淤泥中汲取完养分进化成不倒的大树就去遮蔽要当森林的那棵小树，无奈她俩没能逃过成长的电闪雷鸣，茫茫林海，终究还是被桎梏在了脚下。

　　回忆往事多半无味且无用，时平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沉溺在虚无的记忆中，下楼回房洗漱完就上床休息了。这一夜她睡的很沉，好像被裹在厚厚的茧里，身体被闷的下沉无力，心脏和大脑却异常的放空，进化前的下坠缓冲。睁开眼的一刹那，世界没有由模糊到清晰的过渡，视线所触即是鲜艳明确的。

　　梳妆打扮完，她便神清气爽的去纹身店开门，路上还买了一个鸡蛋灌饼，跟保安师傅打招呼的时候提着音响准备回来吃粉的粉红阿婆颇为自豪的表扬了她。进到店里，她放下东西就坐在沙发上啃起热乎乎的鸡蛋饼，吃到一半她隐约觉得房间里除了咀嚼食物声音，还有布料摩挲的声音，也不一定是布料，毛发也有可能。循着窸窣声响，她低头瞅见竹篮在轻微的晃动——进老鼠了。时平迅速拿起右手边的扫帚，然后慢慢的将竹篮抽出并向一侧倾斜，刚抽出一个角，一个棕黄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前掌攀在篮边上——是一只小松鼠。她放下扫帚，端详着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生物，对面的小家伙也目不转睛的回视着她，乌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毫不怯场。时平伸手捧起了它，直起身往后门走，打算把它放生在人烟稀少的后巷中，还它一个清净自在的都市生活。刚走到里间，小家伙泄了气一般的瘫在她的手心上，要不是刚才的对视，时平会以为它生病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饿了？她摇了摇头，转身向大门外前进。
　　她在粉店的备餐窗口停下问道：“戚叔，早上备的食材有剩的没？”
　　“有，等一下哈。”一个声音从隔墙的某一处传来，她闻声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给这个小宝贝吃啵？”魔音从头顶来袭，怎么就忘记了阿婆在这里吃饭，时平暗自懊恼着，声音再次响起，“要是想养宝宝赶紧自己生一个咯。”
　　“阿姨，这是我今早上在店里捡到的。”她感觉小家伙舔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给它喂点吃的就把它放走。”
　　“吃饱了送行。”
　　“哎？不是，我先给它喂点东西，要不然它都没力气动。”
　　“你就这么把它放在大街上，它不是被车压死就是被饭店厨子抓去上锅，你这个女人是真的没爱心。”阿婆佯装嫌弃，皱着眉头点了一下时平的脑袋。
　　时平竟一时无言以对，沉默中看见戚叔端着一个小碗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他的小儿子，时平心生一计。
　　“谢谢戚叔，唉，昨晚上那扇窗户没关紧跑进来一只松鼠，大早上还得出来找东西给它吃咯。”她看见小朋友跃跃欲试的手，悄悄把手往前移了一下，小朋友的手瞬间到达了吸附范围之内立马覆了上去，“我也不爱养动物，还是打算把它放了。”听了这话耷拉着头的小男孩精神抖擞的回头望向他爸，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我想养这只松鼠，爸爸。”男孩哀求着。
　　“行，不过开始之前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养动物不是随便说一句的事情，懂吗？”戚叔抬头无奈的笑着跟时平说道，“家里还得腾点地方，买个笼子，今天先放在你那，可以不？”
　　“当然可以。”她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感觉另一只手中的温热抖了一下，潮湿的感觉依然还在。回过头，阿婆已经离开了粉店。

　　小家伙滋溜溜的吃完了碗中的食物，时平正准备用双手重新捧起这尊小佛，它突然一个机灵跳上了时平的手臂，顺着手臂爬到风衣的领口，一头钻到了风衣内胆的口袋里，动作的连贯程度犹如一位将地形图熟记于心的优秀特种兵迅速找到敌方阵地一般。时平觉得自己瞬时由C到了G，不过只限右胸，这种极其怪异暧昧的突出位置让她想以光速把那个小东西取出来，不过走在街上掏胸岂不是更奇怪，索性只好咬牙忍着祈求自己能够走到起飞。

　　回到店里，没等她拉开衣服，小家伙自己就跑了出来，到里间去了，时平没再追着它，拿出了文身仪器开始消毒擦拭，今天也是有生意的。
　　这个上午除了早晨，其他都和往常一样，时平依旧是以半天的速度给客人文画册中的图案，小家伙也没有跑到她身边，或者在前厅的茶几柜子上乱窜，没了影子。
　　只是她平时无二的心境被扰动了，在割线和处理渗血的时候，早晨风衣内胆的温热蹭着她文胸的感觉会重新刺激她的神经，很多触觉和身体记忆会在高度紧张或者极端情绪平息过后一一呈现。她感觉小家伙的前掌顺着自己走路的晃动，一下一下的推着自己的前胸，律动与起伏。
　　她感到一阵脸红，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羞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