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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会方言你 ...

  •   “皇上,恁给俺评评理,恁俩妮儿合伙儿欺负俺”豫贵人摇着六角合欢扇,被坐在对面翻白眼的南方佬气得眼斜嘴歪。

      她是河南巡抚之女,从小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身边人对她唯命是从,自打入宫,一切都翻了天,横生不知哪冒出来的乡巴佬们和她对着干,凭什么家里她是个宝,出门就变成草。

      “房上,你冒听她鬼测”湘贵人剜了豫贵人一眼,屋子里就属她最丰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颇有抬杠的天分。她的招牌圆盘脸皮笑肉不笑,心里暗骂:你是莫子卵囖,还想和劳资争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入宫这么久,还不是肚子里没点动静。

      “你有什么发就杠,莫在背后杠小发,”湘贵人撒完气又急里慌张将矛头又对准冷眼旁观多时的沪贵人,她早看沪贵人不顺眼:“暗地里撕坏的怕是沪贵人吧?”

      “诶呦,浓勿要哈三哇四”沪贵人不紧不慢地摇着脖子偏头看向湘贵人:“侬格艾无杠得勿色衣哇,侬勿要好户头来,阿四丑。”而后眼一瞪,脱口骂道:“滚!”

      沪贵人是沪江总督之女,被江南水土养的白白嫩嫩,眼角一飞颇有越剧伶人的风采。不过别瞧她生就一副弱柳扶风身子骨,小女人也能有大能量,骂人谁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脏话一出口,湘贵人就炸了毛:“你冒讲叫脑壳喃!!”她阴阳怪气地接茬道:“要不是里撕坏里心虚什莫?!”

      “诶诶诶,恁俩biang吵吵了!”豫贵人心里偷着乐,果然是乡巴佬,这都能掐架,吵的好,皇上最讨厌嫔妃不合。她偷瞟了一眼愁容满面的皇上,心想反正自己现在是局外人,何不充当和事佬?以此博得皇帝的赏识。

      “切,天天啧带英,宁噶伐要米空阿么哎户刚了”沪贵人椅子做的稳稳当当,用团扇指着湘贵人,就等湘贵人气得抓狂,好让皇上定个泼妇罪。

      “莫跟哦喽杠,”湘贵人屁股一出溜,跺脚起身,指着沪贵人喊道:“闭嘴!”听话听声,她就是听不懂沪贵人话里什么意思,也知道她没憋好屁,于是扭头就伸冤:“房(皇)上,你要替怎且作足~~~”

      “侬勿要来捣带好勿啦!!”沪贵人这下椅子也坐不稳了,恨不能一蹦三尺高,好你个小赤佬,请救兵,她也站起来嚷嚷道:“皇浓苦伊瓦杠里!”

      屋子里的噪声猛然高八度,三个斗作一团的女人变成宫内的焦点,可是雕龙花梨木椅子上还坐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年仅19岁的皇帝景文灏,即便在文武百官面前能稳如泰山,此刻他也禁不住要抓耳挠腮。

      乖乖哩,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排场,以往后宫争斗均由太后着手处理,这几日太后上城隍庙礼佛,宫里头说话顶一二的只有他这九五至尊。

      沪贵人湘贵人撒泼就算了,情有可原,好家伙,豫贵人闲的吃饱了撑的也横插一脚,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妃子都是武生,那他是什么?今天这局面要是被底下大臣们看见,他一个皇帝还不得变成小丑!

      最可恨的是这三个不省心的居然明目张胆在他面前说方言,虽说修习各地方言是皇帝的必备课,但他身边的宫女太监,朝中大臣没哪个不说官话的,久而久之他把各地方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自始至终三位贵人因何起争执他是丝毫不明白。

      由此身负为景家传宗接代重任的景文灏,有生以来头一次对女人产生生理性抗拒感。

      坤宁宫早就乱成一锅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景文灏一肚子气憋的脸红脖子粗,本就暑热难耐,容易上火,还要看这么一出闹剧,终于忍无可忍:“够了!都给朕住口!”

      一声怒吼直教座下三位泼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景文灏沉默了片刻,等屋子里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才长出一口气叹道:“你们几个以后啊,都给朕说官话”

      可没等下面连连称是,话音刚落的功夫,只听外面小太监高声传话:“启禀皇上,咖妃求见——!”

      景文灏像是听到什么噩耗,正想办法让太监拦住咖妃,而站在门外的太监们也确实做出一番努力,然而坤宁宫大门还是没能拦住这位奉行自由主义的主,从门槛外踏进一双着粉红绣鞋的大脚,湘贵人回头自下往上看,眉头越皱越紧,既惊又恐:“驼又来了。”

      来者正是让景文灏想两眼一翻即刻晕倒的咖妃——今年阿拉伯新进贡的黑美人,官话一窍不通,公然反抗教习嬷嬷,不守规矩满院子乱窜,见到太后也不知下跪。

      咖妃火急火燎走到三位贵人中间,一刻不停歇,涂了死亡芭比粉的大嘴叽里呱啦,连示意带比划,似乎是指责景文灏开家庭会议不请她,但又好像不是,一串接一串类似指责的话语活像连珠炮,让人如坠云里雾里。

      咖妃在说什么?她想说什么?她为什么不会说官话?大胆妖妇,胆敢对朕指手画脚。她为什么还不停嘴?朕是不是应该怒斥咖妃,叫她即刻闭嘴?她听不懂怎么办?

      这下可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景文灏感觉一阵眩晕,颇有一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痛苦,濒临崩溃之际,他眼疾手快,抄起茶几上的毛笔对着桌面横扫,瓶瓶罐罐是一通乱砸。

      坤宁宫内是要鸡飞蛋打,龙颜大怒免不了会有一群小角色为此遭殃,连站在宫外的太监宫女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然而,刚荣升太监总管的十三香在门外早就憋笑憋的肚子疼。

      顺子见十三香乐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不禁奇道:“安公公,您这笑什么呢?”

      俩人在坤宁宫门口站没多大会儿,但正值五黄六月,体感温度可达38度,坤宁宫正对炎炎烈日,远眺之下,热气升腾。这么热的天十三香都懒得说话,她压低帽檐遮挡阳光,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太阳能小电扇打算给自己来点福利。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没入宫时,家里一些小事儿。”十三香敷衍了几句,催促顺子继续站自己的岗:“这干一行爱一行,做事光有热忱是不行的,还要细心专心,你跟我在这儿交头接耳,当心等会儿皇上下一个茶盖子是砸你头上。”

      顺子闻言缩缩脖子,抬起袖子飞速擦了一把汗又站回原样,只不过目光还是下意识投向十三香手里的小电扇:“安公公~~~那您手里是个什么宝贝啊?”他刻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示意十三香他说的是她手里呼呼转的玩意儿。

      “稀罕吧?”十三香得意洋洋地朝顺子抬抬下巴又朝宫殿内看了一眼:“这个,叫electric fan,咖妃娘娘赏的。”

      “喲,安公公,您还能收妃嫔们的东西?”说是这么说,宫里哪位公公没收过妃嫔们的好处的?他顺子也收过,就是没十三香手里这东西吸引人。

      顺子见十三香泰然处之,丝毫不惧,便收起了矫揉造作的姿态,接着奉承道:“不过您现在是大总管,又一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当之无愧的九千岁,功德无量,理当得到娘娘们的赏识,小的以后还要仰仗安公公多多提拔。”他话头一转,问道“安公公,小的才疏学浅,这伊莱克垂可饭?阿拉伯语?”

      “不懂了吧?还阿拉伯语。”十三香握着小电扇对自己的面部来了个360度物理降温,惬意的很,她对顺子的话权当耳旁风,这些个小太监一肚子花花肠子,不过像顺子这样知道见风使舵的,她也需要在得势之时多多拉拢,以备不时之需:“英语知道不?大英帝国。”

      “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不过安公公,能不能给我瞧瞧?”顺子伸着脖子嘿嘿一笑:“回头我盒子里宝贝您随便挑几件拿走,权当我孝敬您老人家。”

      “这个嘛....”十三香眼珠子一转,欲拒还迎道:“其实我这人不贪财,不过顺子你不识货,宝贝到你手里要折寿,我帮你看看,鉴个宝也成。”

      “得,您随意!”顺子哪能听不出话外音,喜滋滋伸手想接十三香的小电扇。

      “等等!”十三香拿着电扇的小手一缩:“急什么,等夜里擦黑你随便看,你过来”她把电扇收回袖子里,三两步走到对面,把顺子推到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咱俩换个位置,诶,你这儿凉快,咱现在是大总管,不能总是风吹日晒。”

      顺子诶了一声,哭笑不得,十三香方才站的地方正对着大太阳,可苦于二人身份悬殊,他一个小内官监也不好埋怨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十三香掸了掸紫色蟒袍的袖子,装模作样理顺拂尘。还想说点什么漂亮话客气一下,坤宁宫突然安静下来,她给顺子使了一个眼色后立刻噤声,等着小皇帝下令。

      “安福!!”景文灏朝门外喊道,他脚边一堆陶瓷碎渣,宫女们没得令也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地上杯盘狼藉。

      十三香低眉顺眼地推开坤宁宫木门,小碎步行至皇帝面前,打眼一扫,早把坤宁宫局势摸清一遍:“皇上。”

      “养心殿!”景文灏绕过跪在地上仍旧理直气壮的贵人们以及挡在路中央纹丝不动的咖妃,四方步迈向宫外的烈日骄阳。

      “嗻”十三香跟在身后,一再弓背低头,暗自偷笑,湘贵人和沪贵人针锋相对少不了她从中作梗,咖妃及时出现也是她十三香托人请来的,总之今天这场闹剧没有十三香的策划无法完成。

      话说回来,真不是她和皇帝有仇,而是景文灏加冠之前,她决不能让这些个乌龙捷足先登成为皇后,她十三香穿越到安福的身上可不是来伺候人的,她有正事要办,大事,而且啊,还是喜事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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