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一夜（10） 卷土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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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早先并没有预料到这次谈话会把他带向哪里，闻言只有呆住默然的份。仅仅最后这一句话里面承载的信息已经让他感到过载，有一种想要停止思考随波逐流的念头不断叫嚣。
每一个字的意思都懂，但它们排列组合成了一句无法理解的语句。尽管无法理解，王子也能尝出不寻常的味道，迷茫和恐惧汇成一条河流。
那个“我是谁”的问题卷土重来，以新的面目示人，并且不断膨胀，变成了“我为什么不一样”和“我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你别太紧张。”周臻见他不说话，捏了捏他的手掌，“假使在某个年代真的出现了时空弯折的可能，能够把我们全部聚集在这里——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这里是哪里——你不过只是一个和我们来自不同时代的人罢了，说不定只是巧合。”
周臻说到这里鼻子里吐出笑意：“而且你得叫我叔叔。”
王子冻结的思维缓缓运转，但仍有些晕头转向。
他磕磕巴巴地说：“那……那……为什么？所以这是为什么？”
周臻伸手拍拍他头顶的乱发。王子的问话毫无逻辑，也没有指定的内容，但是他了解这种不知从何说起的疑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王子别开头，说：“所以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周臻点点头，后又想起他们现在互相根本看不见，便开口回应：“你现在已经是重点观察对象了，你说呢？”
王子觉得心里毛毛的，回想起这一天来接收到的所有动作和眼神，好像都变了味：“别这样。我会觉得我……”
“即使只是出于好奇，一个和自己来自不同年代的人也会引起观察兴趣，更何况你生于未来。”周臻重新抓起他的手腕，像他们之前一直默认的那样拉住手前行，“别有太大负担。”
“这不是重点，”王子敲敲自己开始作痛的脑壳，“重点是我现在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跟你们相处了。”
“要紧吗？”先知向下扯王子的衣摆让他坐下，“要不是因为这破游戏我们还是陌生人呢。”
身下碰到了皮革质地的平面，弹性并不是很大，随着两个人身体的重量微微下陷。王子想起来这是橙色卧室的卷边长沙发。坐下之后，房间作为方块开始脱离原本的接缝，朝着建筑内部移动。这是十个房间在整体位移，为向前拼接的两个红色房间留出空位。
王子为他们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感到草木皆兵，就连双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对于怪物来说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猎物送上门。
他只好把无事发生归结为运气不错，耳朵高高竖起探听任何出现的可疑动静，而周臻竟然还有心情跟他聊天。
“2100年长什么样啊？”
“你别再问我话了哥，”王子捂住耳朵苦瓜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是个好人。”
“那说说你未婚妻。”周臻坚持不懈。
未婚妻？
王子如遭当头一棒。在瓦涅时王子的“未婚妻”已经被默认做游戏的设定：因为塔上公主是王子的“未婚妻”，所以才有了游戏的主线任务。现今瓦涅成为过去式，这个概念当然也被抛在脑后，可是——
“你是不是真的有未婚妻啊，王子。”周臻吐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无波。
王子勉强从胸腔里呼出一个“嗯”字，没有再说话。
有未婚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王子的心中在想到那三个字时不会产生任何感情，没有爱，没有怜惜，没有责任，没有期待。
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周臻带着王子观察每个房间的位移位置和另外两个小队的高效率配合，不出两个小时六组房间就已经全部按照颜色配对完毕，红色卧室的木门也因为位置变化不出所料置换成了带有钥匙口的金属门。
然而钥匙还是无法转动。
好在周臻早早想好了plan b，拿着个快用完的笔头在纸上平铺地图，一边讲解：“因为两排房间只能换行不能换列，所以按照色谱的顺序排列出来的房间顺序是，右列从外至里红卧室，橙浴室，黄浴室，绿浴室，蓝卧室和紫卧室。但是这样的排法打乱了我们刚来这里的一个房间排列规则，那就是浴室和卧室交叉排列。”
“所以是不是按照色谱排列不重要？”厨师问。
“反过来想，没有迹象要求我们遵循所谓的‘常识’或者惯例行事，假使通关条件只有两个，把钥匙可以开的门放在出口和按照原先逻辑重新排列房间，这样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厨师抛着手里的骰盅玩，制造噪音：“那就来吧。怎么换？”
“前两列没有问题，问题从第三列黄色房间开始，要把蓝色的两个房间放在第三列，然后是黄色，紫色和绿色。”先知的笔头在纸上碰撞出嗒嗒的声音。
侍卫B拿审视的眼神瞄了一眼王子，被充满警惕的王子敏锐地注意到：“你们刚才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王子刚想为自己辩解打个哈哈说怎么可能，脚尖就被周臻狠很碾了一下。王子乖乖地把受重伤的右脚抬起藏在左脚后，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做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我已经告诉他了。”周臻坦白。
氛围凝固，侍卫B的眼睛在王子和周臻两个身上流连，就连一直围观旁听的闫大宝都侧目过来。
周臻小叹一口气，耸耸肩：“我没觉得王子有什么可疑的。年份是他主动暴露的，如果我是游戏安插的角色，绝对不会首先暴露自己。”
侍卫B和闫大宝上下打量王子，放松下来点点头，显然也同意这个说法。
“什么？”王子听到某个词心里都是问号，“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了？”
流浪者从抱枕里探出头，怯怯地答：“我们觉得你是游戏安排的‘管理员’。如果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来自于2100年，这个理论那就很好解释为什么一群2089年的人里会掺杂一个未来人。”
王子哭笑不得：“我要是管理员绝对不会让自己做王子好不？又中二又高调，我哪里像王子了？”
“终于意识到这点了，挺好的。”先知给他一个大拇指，“你除了脸哪里都不像。”
厨师作为旁观者只字未言，只在最后提醒他们游戏是有时限的。
周臻目送其他人离开，大摇大摆跑到尽头的紫色房间，侧躺在深陷的大床上撕从红色卧室偷来的花瓣。房间被推着移动的奇妙感觉让王子觉得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型的房车里。
“不是，”王子挠头，“你们怀疑我怀疑地也太果断了吧，凭什么啊？”
周臻说：“先声明一下，我可没信那个什么游戏管理员的说法啊，不过有件事得重新定义了。“
“什么事？“
“别随便相信你的队友。“
王子以为他在开玩笑，随口回：“废话。我就没信过你。“
周臻也漫不经心翻了个身，敷衍地笑了笑，问：“饿吗？“
王子按着自己空空如也一天滴食未进的胃，说：“你不说还好。“
周臻嗤笑一声，往王子手里塞了一块硬成石头的粗面包：“别告诉别人啊，我私藏的。“
王子小小感动了一下，但是已经学会了越感动就越损的本领：“一股汗味儿。“
周臻把水分充分挥发的硬面包含在嘴里软化，对王子死鸭子嘴硬的毛病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闭嘴，吃不吃？“
王子出拳没处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正要张嘴，耳朵在沉静中捕捉到门开的吱呀。
金属出鞘的声音短而仓促，是周臻抽出了匕首，从床垫上噌地弹起。
紫色卧室的浴缸假石有荧光镀层，让适应黑暗的眼睛能隐约察觉到物体的轮廓。
那个庞然大物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近在咫尺，却在对峙中一动不动，没有进攻的意向。一只没有拿着板斧的湿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探到了王子面前，顺着下颚线描绘王子的面部轮廓，王子在一阵熟悉的神经冻结里大气也不敢出。
然后那支手瞬间离开，风从面前带过，王子前额的几缕碎发微动，另一扇门被怪物打开，怪物贴着墙面无声息地离开。
“受伤了吗？“周臻声音略微干涩。
“没，“王子很快回应，”就是不能动，跟上次一样。“除了嘴巴。
“我也不能。“
“它走了？“王子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被定住意在何处，感到它离开后一边放心一边不安，唯恐它还会立马卷土重来收割丧失行动能力的猎物，只好不停说话缓解压力，”它要去哪里？“
周臻这回没有迅速回答，但是张口的那一刹那声音里混杂着从未有过的冷静与冷酷：“当然是我们的队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一夜（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