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一夜（1） 钢铁洞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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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从医生抽屉里偷了一卷牛皮纸，自制的日历里标上了他们到此经历的天数和大事件——比如说公主什么时候离开，黄昏什么时候到来。
此时的王子穿上泡泡袖蕾丝睡衣，半靠在床头，恭敬地在日历上划下了第七天的句点。
“才十点半，第七天还没过呢。”先知在床下地铺上打了个哈欠。
王子手上写着字，没有把眼神分给先知：“睡一觉起来就过了。”
牛皮纸卷起，展开，铺在脚下，像一副千里画卷。
王子可以清楚辨认上面的数字。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第一百天，24个小时到2400个小时，到密密麻麻看不清的文字，记录王子的时间。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庞，却摸到了满头乱发和松弛凹陷的皮肤。王子看自己的手掌，那里少年人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骨节争先恐后地突起，手背的青筋浅浅隐藏在细纹之下，血液仿佛停滞了流动。
“王子。”女性清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又远又近，艰难地穿过王子生锈的耳膜，抵达他理解信息的中枢。
王子艰难地转身，骨关节的齿轮咯吱作响，身体是年久失修的机器。
公主正在此地。面容模糊，唯有背后漆黑的长辫在不知道哪来的风里被轻轻拨动，发丝高高扬起。王子正要靠近去看，发丝却覆上了他整个视线，甩头挣脱恼人的束缚睁开眼睛以后，公主站立的位置被一个男人代替。先知的脸庞仍然光滑如初，浑身膂力正值巅峰，不似他年老体衰，在狂风里瑟瑟颤抖。先知叫他“王子”。
是女人的声音。
风越吹越烈，地面震颤，牛皮纸从王子脚下裂开，他仿佛失去了可以攀附的根节，朝风力的中心倒去。
头被紧紧护住，后背用肉身撞上坚硬的平面，王子被脊背从下而上传来的阵痛惊醒，眼前是一片黑暗，正脸贴住了热源，鼻子压住布料呼吸。是先知用双手盖住了王子正在痊愈的后脑勺，脸上压着的是医生的肩膀。
“……你们俩快放开我，没法呼吸了。”王子扯着医生的袖子把他拨开来，从压在他身上的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钻出来站直环视四周。
房间还是那个寒酸的房间，布置没有变化，只是……他们现在似乎站在了房间的墙面上，而原本坐在地面的床和桌子在他们的视角里用一种反重力的方式和站着的王子平行。
头顶是打开的窗户，但没有透进任何光线，像一张漆黑的口。房门不再竖直，而是滑稽地躺在王子身边那个和“地面”垂直九十度的平面上。王子矮下身寻找最舒服的出门方法，最终决定躺倒，顺着门的长宽滚了出去。
他们的重力被再次翻转。这次，他们和瓦涅的重力没有再同步变化，感知到的世界给王子混乱的错觉。
门外是已经小溜一圈回来找他们的其他四人。先知蹲下身来对视门外是同样蹲着的侍卫A。后者把头探进来，前额因为抬眼看人出现深深的抬头纹：
“医生，你这房子里除了蜡烛还有什么能发光的东西吗？”
医生指了指手上刚刚被点燃的蜡烛：“还有更多蜡烛。”
“……”
“快让开，别堵门，先让我们两个出去。”先知无情赶走侍卫A。
王子帮侍卫A和医生拿住蜡烛，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这个当头，他才发现两只蜡烛的奇怪之处：侍卫的蜡烛焰火朝着王子的身体，烛火和烛身呈90度角，就在王子不经意的时候，融化的蜡水滴到了刚出门的先知脸上，烫得他大叫一声。而另一只手医生的蜡烛则没有异常。
王子凝视了一会儿，抬头对先知说：“能借用一下你的预言书吗？”
先知看王子的神情已经悉知他在打什么主意，爽快地拿出预言书往前一抛。
没有任何异常，书本落在了他们脚下。
“医生，”先知问，“你的蜡烛是道具？”
“没有没有，”医生看着他们又是玩蜡烛又是扔书，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目的为何，此时连连摆手，解释道，“是我睡觉前在抽屉里看到的，顺手装了几根到包里。”
“那就是说，零点时被我们带在身上的东西都被判定为我们的‘所有物’，其他的东西都留在原先的重力场了？”侍卫B 问。
“应该没错的。”王子吹熄还在不断往身前那面墙上滴蜡的蜡烛，只留下了医生的一根。
“外面是什么情况？”先知遏制自己在这个颠倒的房子里时不时产生的眩晕，想要找扇窗户。
“我们刚才看过，已经夜晚了，”厨师拦住他，示意别一个人乱走，“而且，准确地说这里已经不是瓦涅了。”
先知点点头，心下了然：“根据我们的重力旋转了九十度来看，白天到黄昏再到夜晚应该是各九十度的旋转过程。”
“啊，”王子迅速反应过来，“再加上一个黎明，不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完整旋转了？”
先知伸过拳头跟他的碰一碰，给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厨师挠头：“转来转去这不是搞我们吗这。”
被先知当作实验道具丢在地下的预言书被王子顺手捡起来，他边听厨师侃他和两个侍卫出门的发现一边无意识地手下翻着书。
——你受雇于住在城东蓬蓬裙老板娘旅店的王子。这是第一页的文字，来自他见到先知之前。看来预言书这个“预言”此言非虚，至少可以看作是一个任务发布平台。
“瓦涅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医生这个房子，外面长得跟另一个时代似的，通道上上下下都被钢铁覆盖着，冰凉冰凉。”厨师绘声绘色地描述见闻。
——第一个勇士摔断腿……这是塔里的歌词。当时先知负责用笔记下来。
“通道就是通道——空空荡荡的，五十米左右就走到头了，尽头好像有白光。我的意思是说冷光，不是白天的光。然后我们就回来找你们了。”
“外面的世界也是九十度颠倒的吗？”流浪者没有跟随他们往外走，此时有点好奇。
厨师摇摇头，拇指尖抵着拇指尖，两根食指弯曲相接，比了个手势：“外面一切正常，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是拱形的，地面很平，就像这样。我们可能是在一个洞穴里面，钢铁洞穴。”
“朝黎明进发。”
王子在歌词后几页看到了和第一页一样的油墨打印字体，并非先知的手迹，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五个字，他不由自主读了出来。
先知转过身从王子手上接过书本，看了一眼。
厨师问：“这是什么？”
“是我们的任务。在公主的剧情里任务也是通过它间接发布的。”先知又往后翻了翻，
“你这个先知名存实亡。”王子笑，“先知明明就是你这本书，没了它你什么都不是。”
“你呢？”先知作势踹他，“又算哪门子的王子？”
厨师点亮医生包里一根崭新的蜡烛准备带路，捂住左眼不忍直视某两个人打情骂俏。
不过真正在打情骂俏的还不是王子和先知。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两个侍卫的感情直线光速升温，从一种肩并肩手拉手的幼儿园谈恋爱模式变成了老夫老妻，晚安吻睡前情话来得一套一套，可谓是见者脸红来者避让。看得医生蠢蠢欲动好不羡慕。以至于厨师怀疑起了人生——他们这一对一对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生存的，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很认真地玩求生游戏？
通道的情况实如厨师所说，由几平米大的拼接钢铁组成，铁片衔接处有圆形光滑的金属纽扣和一道清晰的拼接痕。虽然阴冷潮湿又黑暗，但是通道可容三到四个人并排行走，高度也很可观，约有一层楼还稍高。
最后这个数据是侍卫B给的。据口述，在她的记忆里，一层楼楼高在将近三米而不超过三米。还有一些其他（可能）无关紧要的科普，比如说21世纪初期一般的居民住宅层高都是三米有余，但是随着宜居环境被压缩，居民区开始由横向朝纵向发展，为了容纳数量庞大的人口，居民住宅设计在合理的范内压缩了层高，以拓展更多的楼层。
“当然啦，有钱人是不受这个限制的，想住多高住多高。”侍卫B摊手。
流浪者听课永远是最认真的一个，看侍卫B的眼神从求知渴望慢慢变成了仰望，医生也就不可避免地一边酸着一边自我否定。
王子跟在厨师的身后，左摸摸右摸摸，当然也就没有得知这些爱恨情仇，先知倒是悠闲地把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把趣事儿挑出来当故事跟王子娓娓道来。
“诸位，我们走到头了。”厨师和王子停在了通道边缘，先知看到眼前景象也闭上了嘴。
从这个类洞穴地域的出口望出去，外面的冷光明亮如昼，却不是他们要寻找的黎明，而是——
悬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一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