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和桥》江鱼季

1、李家与沈家 一切从小时

　　挨着九和桥的两头分别住着两户人家，一户是世代为医的李家，一户是父辈经商的沈家。两户人家挨着九和桥已经住了快有几百年了。李家自清朝便于此落户，从中医到西医，李家台门可谓是见证了李家的变迁成长，李家每一辈都人才辈出，十里八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李家到了李驰洋这辈的时候，其父李自铖已是之江省最厉害的外科医生了，李驰洋从小就在这样的医学文化中长大，又加上天资聪慧，在小学时期就表现出了超过常人的冷静和记忆分析能力，在别人看来，他这一辈无一例外地又会成为一代医学大师，而在他自己内心中，他对未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却感到困惑。

　　住在另一头台门的沈家，则是在民国末期时候搬来落户的，沈家的祖上并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各辈都有着不同的追求，经商、写作、唱曲都有。到了沈运九这一辈，她则表现出了人性格的多面性，很多时候就连她的父母也搞不懂她到底想要做啥。做事三分钟热度的典型大概说的就是沈运九了。

　　两家人逢年过节都会相互上门拜访，时常笑谈不知道到哪一辈才能结上亲家。而每一辈的大人都有意撮合儿女们互相认识，但也不强求，因此一直到了现在还没有真正地结上亲，大伙对这结亲一事也不了了之。不过世代交好，也算是一种难能可得的缘分。

　　按理说李驰洋和沈运九应该打小就认识了，但是沈运九的父母是没有办法安定下来的人，喜欢带着运九到处游玩，但两个大人玩心太重，没有办法照顾周全小孩，因此沈运九在旅途中玩的开心也病的“开心”。到了沈运九长到8岁的时候，家里的老祖宗终于是发了难，要让运九回来学习，时时绕膝作伴。沈梁和叶蒙这才终于收了心，带着运九回到了绍市，夫妻二人也在本市开始做起小本买卖来。

　　小运九本在外玩惯了，这下住进了三进大台门里，沈梁和叶蒙本来还担心她会整天哭闹。没想到她倒是立马收心，专心读书写字起来。小书桌上堆满了一本又一本的小说故事。小运九也爱出去玩，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傍晚和晚上。每个日落的时候，小运九总会出门坐到九和桥上看这个小镇的日落，陪着小镇一起走向暮色茫茫。每到这个时候，她总能听到不同的声音，有人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来，铃铛声吱呤吱呤的。还有人在家用高压锅烧着什么东西，滋滋滋的响声在弄堂里传出来。有些人家发起煤球风炉来，烟雾冒出来，夜幕降临了。小镇的灯也亮起来。一直到自家要吃饭的时候，小运九才会跑进台门去，搬出小椅子小桌子，帮忙准备碗筷。

　　李驰洋对这个每天都等日落的小女孩很好奇，但是他从不主动上桥去和她说话，他总是坐在台门的门口，有的时候拿一本书，有的时候帮爷爷捣鼓一些药材。他看着小运九，每次上桥的时候两只麻花辫都蹦的很高，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很开心。

　　这一天李驰洋在院子里踢球玩，爷爷拿来几副药交给他。“洋洋，桥对岸的老祖宗病了，你把这几副药给沈叔叔，告诉他让他每日煎煮，分3次给老祖宗服下。过一周我再过去看看她。”李驰洋接过药，蹬蹬蹬地跑出门，跑上桥，又跑下桥。台门的大门没有关，李驰洋走进门，看见远远地在台门深处，沈运九正坐在小凳子上画画。李驰洋走过一进，沈梁正在准备煤球风炉，“沈叔叔，这是爷爷给老祖宗开的药，他说煎煮后分3次给老祖宗服下。”“好孩子，谢谢你！帮我带话给你爷爷，谢谢他老人家。我这就给老祖宗准备。”沈梁摸了摸李驰洋的脑袋。“不用谢！举手之劳。”李驰洋笑着和沈梁道别，“那叔叔我先走了。”“洋洋，有空多来和小九玩啊！”李驰洋开了一眼台门深处，沈运九刚好抬头看到他，冲他笑着。李驰洋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笑了一下，便抬脚出门了。

　　沈运九放下画笔走出来，“爸爸，是谁啊？”“是李爷爷家的小医生，洋洋。”沈运九点了点头，接过沈梁的扇子说，“爸爸，我来帮你扇风。”

　　日子晃到了初秋，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李驰洋在大班的尾声参加了小学分班考试，一下子就可以跳到二年级。而沈运九因为错过了小学分班考试，只能参加9月份的入学考试。考试并不是特别理想，她从来没有学习过大小比较，只会简单的数字书写，儿歌也一首都不知道，所幸认识的字却不少。也是因为班主任正好与她妈妈相识，觉得沈运九天资不坏，愿意带她。这样，她就勉强被分在了1班。李驰洋和沈运九的小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小运九因为在外与陌生人打交道的时间比较多，性格活泼而且又能言会道，很受班级里的同学们喜欢。大家都觉得沈运九非常有趣。很快，她就交到了很多好朋友。而李驰洋的生活却并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在家里的时候早就已经学习过很多基础知识，所以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很喜欢他，每次上课都会点名表扬他的作业，又表扬他写的好字。但班上的其他同学就不是怎么想的了，自己竟然被一个小毛孩超过，想想也是很可气的一件事情。尤其是班上的黄涛，看李驰洋最不顺眼。黄涛的成绩在班级里算的上是名列前茅，但是每次遇到重要考试，都会被李驰洋超过他内心实在是不服气的很。因此总是想要发难李驰洋。但小孩子总是容易分心，黄涛前脚才说的要超过李驰洋可是后脚就出门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去玩耍了，虽然心中还是不服气得很，却也只是暗暗地较劲。每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黄涛总会和他的一众伙伴一起吃饭，而李驰洋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吃饭。平时的课间活动，大家也会去打球跳绳，李驰洋因为个头比不过自己班上的其他同学，便只是坐在花坛边上，有的时候自己看看书，有的时候索性就呆在教室里看书做作业。李驰洋在小学的大多数时候都过得不开心，放学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他可以立马回家玩他的玩具，还可以和沈运九一起走回去。

　　只要下课铃响，李驰洋就会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然后跑去沈运九的教室，小运九每次都会注意到李驰洋，和他打完招呼之后才收拾书包。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你这故事没有什么矛盾冲突啊小九。”

　　“观众不会买账的。”

　　“就算你这个真拍了也很难拍，现在小演员的戏都不好控制啊。”

　　沈久之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对话框。沉默了。她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看着办公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街道，轻轻地叹了口气。突然她皱了皱眉头，觉得腹部疼痛难忍，她缓缓蹲下身来，拿出手机拨通了120的电话。屏幕上昵称写着“老黄”的对话框还是在不断跳出来，“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要不然最近你还是休息下吧，放自己一周假，然后再来写。这个项目也没有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