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窗未白》这货不是大白猫

7、第 7 章 半月过去

　　半月过去，经过层层克扣，袁城仅剩的那一点儿赈灾银子总算是到了账上，梁知州也不再上奏，想是忙着救灾的事去了。请安的折子倒是一本接一本，沈知华看得越来越烦，不一会儿就扔下折子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贺远见状，将沏好的茶推到沈知华面前：“皇上，喝杯茶解解乏，这是陆大人新上供的上好的西湖龙井。”
　　沈知华揉揉眉心，伸手揭开盖子，碧绿的茶叶浮在水中，飘出阵阵茶香。
　　“江南确实出好茶。”沈知华抿了一口，赞道。
　　“奴才家乡就是江南，江南不仅有茶，风景也是极好的，等哪天皇上得了空，可以去江南看看，赏江南风景，视察民情。”贺远说。
　　洛城地处北方，沈知华自小便在洛城长大，江南风景也仅在书中画上见过，听贺远这么一说，沈知华的眼睛都亮了，仿佛明日就能启程去江南一般兴奋。
　　“皇上——这还有十几本折子呢。”贺远提醒道。
　　“。。。。。。”沈知华沉默不语，毕竟是仅十几岁的孩子，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些奏折和无休止的国事上。
　　沈知华又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推回贺远面前，叹了口气，又翻开一本奏折看起来。
　　国泰民安，折子也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却还是要看，说来也怪，自从贺远上次在天裕楼前见着拿着糖葫芦的安如，安如竟也消停了，不仅不再上奏折子，还三天两头抱病不上早朝，如果不是知道安如才二十多岁，贺远甚至还以为这是一位疾病缠身即将告老还乡的老臣。安如消停下来，贺远也乐得清静——他不用再想着法的从沈知华那里骗来折子，再将参自己的折子挑出来毁了。
　　沈知华终于看完了折子，懒懒靠在椅子上不愿再动弹。
　　“天好冷啊，什么时候才开春？”沈知华怕冷，最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让宫女把炭火烧的旺盛，像只猫似的蜷缩在火盆边。
　　“现在是二月，再过一月有余便到春分了，皇上若是觉得寒冷，不如明日去仙乐池沐浴，去去寒气？”贺远建议道。
　　仙乐池是近郊一处温泉行宫，地下泉水色泽奶白，天生冒着热气，先帝便在池水上建了行宫，供冬日享用。
　　“好啊！明儿上午就去，正巧近日没什么大事，朕还能清闲一些。”沈知华一口答应。
　　架子上的鹦哥听见了，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叫起来，等到贺远喂了几口小米，才安静下来，蹲在一边梳理羽毛。

　　第二日上午，沈知华的龙辇就从玉门起轿，太监宫女侍卫数十人一路浩浩荡荡向仙乐宫去。
　　沈知华兴致勃勃的坐在轿子里，卷了轿上的锦帘露个脑袋往外看，刚看见街角有座茶馆，不想却被贺远一把把帘子给扣住了：“皇上，如此实在不妥。”
　　沈知华不知道伸头看看窗外到底有何不妥，想是不能让外头百姓见着龙颜，只能坐在轿子里无事可做，思来想去觉得贺远实在太古板无趣，可是除了他也没合适人选陪自己说说话，沈知华伸出手想掀起帘子，却没掀开——贺远竟还拉着帘子。
　　沈知华只得轻轻叩了叩轿子，听见动静，贺远松了手，卷起帘子的一角，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我无聊的紧，贺公公进来陪我聊聊天吧？”沈知华问道。
　　“这是皇上坐的轿子，做奴才的不能逾越。”贺远一口回绝，说着又要把轿帘放下去，沈知华急忙伸手去拦：“哎——哎——贺公公，朕念你走路太累——”
　　贺远笑了：“皇上，奴才又不是七老八十，并不累。”
　　沈知华自讨没趣，只好把手缩了回去，腹诽道：“贺公公果然无趣”。
　　轿子一路晃着，沈知华昏昏欲睡，贺远只听轿子里“咕咚”一声，忙掀开轿帘一看——沈知华犯迷瞪时，脑门撞在了轿厢上，此时被撞清醒了，捂着脑袋瘪着嘴看着他：“坐轿子真的好无趣。”
　　贺远实在没办法，只好吩咐轿夫停了轿，自己也坐了进去。
　　沈知华一下子就来劲了，和贺远说起昨日晚上鹦哥在房中唱歌，侍卫以为有刺客，将房间团团围住的事。
　　说着说着，沈知华竟又困了起来，说起话也黏黏糊糊，整个人歪歪倒倒，眼看着竟又要将脑袋撞到轿厢上，贺远只得把沈知华的肩膀拉向自己这边，沈知华一靠近这么个暖和的地方，就舒舒服服的歪了下去，把头靠在了贺远怀里。
　　贺远原先只怕沈知华又磕到轿厢上，谁知这一拉，沈知华竟然睡在了自己怀里，伸手想将沈知华扶起来，手刚碰到沈知华，沈知华就蹭了蹭，又往下躺了一些，怎么也不愿起来。
　　看着怀里的沈知华，贺远想到十年前，沈知华也是这样睡在他的怀里。
　　那时候沈知华才五岁，沈亲王的王妃因病过世，王府上上下下忙着丧事，先帝差贺远去府里帮衬，亲王却把两个儿子丢给他带，沈知煜当时两岁，不认识贺远，吓得大声嚎哭着拉住丫鬟不让她走，只好让丫鬟抱出去了，留沈知华一个人和贺远在一起。
　　白白净净的沈知华，一声不吭，坐在台阶上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
　　贺远也乐得清闲，他没有带过小孩儿，方才沈知煜哭成那样，让他手足无措，沈知华倒好，压根不用人操心，只用看着他不要让他跑了。眼下沈知华已经坐了半天，估计还能坐上半天，贺远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等贺远一抬头，沈知华不见了。
　　贺远一下慌了，府里人多，门也开着，万一沈知华跑出去丢了，自己要怎么和亲王和皇上交代？
　　贺远在亲王府里找了半晌，冷汗都下来了，终于在花园假山下找到了沈知华，沈知华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角落里。
　　“小祖宗，我可找着您了，王妃刚过世，您要再是丢了，皇上不得把我五马分尸了？”贺远说着就要伸手去抱沈知华，沈知华却突然哭了起来。
　　和沈知煜的嚎啕大哭不同，沈知华的大眼睛里盛满泪水，扑簌扑簌的往下掉，却一声不吭，鼻头通红，小嘴巴咬的紧紧的，瘪着嘴皱着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抽噎着喘不上气来。
　　贺远急忙把沈知华捞过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眼看着沈知华一口气顺不上来，贺远只好强行用手撬开沈知华的嘴巴，逼着他呼吸，却被沈知华咬了一口，贺远“嘶——”的一声松了手，沈知华才终于发出些吚吚呜呜的哭声。
　　“母妃。。。母妃去哪里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沈知华搂着贺远的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贺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人死了就是死了，纵然对这世上有千万般不舍，也再也不会回来，但是沈知华不知道，他才五岁，是个万千宠爱的皇家公子哥儿，他并不能理解“死亡”这个词对于一个人的含义。可是贺远又不愿意对他撒谎，让他抱有母妃还能回来的幻想，只好沉默不语，把沈知华紧紧护在怀里。
　　沈知华哭着哭着，没了动静，贺远连忙将他翻过来——原来是睡着了。
　　刚死了母妃的沈知华，脸上挂着泪痕，也是这样睡在他的怀里。

　　轿子晃晃悠悠，把贺远也晃得有些恍惚，突然轿子停下了，宫女的声音从轿外传来：“皇上，贺大人，仙乐宫到了。”
　　贺远伸手掀开帘子，往轿外看了一眼，说了声：“知道了。”然后放下帘子，轻轻推了推沈知华，沈知华迷茫的睁开了双眼，看是贺远在身边，又闭上了眼睛。
　　贺远唤道：“皇上，起来罢，仙乐宫到了。”
　　沈知华听见贺远这么一说，立马清醒了，忙下了轿。
　　歇息片刻，沈知华便按奈不住，急急忙忙带着贺远来到仙乐池。
　　仙乐池位于仙乐宫的正中，一进入仙乐池便觉得水汽氤氲，仅仅站在池边就浑身暖意，真如入了仙境一般。
　　贺远帮沈知华除去衣物，一件件叠好放在一旁，待沈知华坐进了温泉水中，贺远便站在一旁候着。
　　沈知华在温泉中舒适的眯起了眼睛，温泉水暖，沈知华白皙的皮肤被温泉一烫，泛起些红色。
　　沈知华伸手将盘发的簪子取下随手放在一旁，乌黑的长发登时散落下来，发尾飘在水面上。
　　贺远取了梳子，跪坐在池边，将沈知华的长发撩起，仔细梳着，沈知华安安静静的靠在池壁上，仿佛又睡着了。
　　待贺远梳罢，起身离开时，竟一脚踏在沈知华刚刚放在池边的簪子上，贺远重心不稳，一下跌进了池里。
　　动静之大，吓得沈知华睁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沈知华立马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贺公公竟也有如此冒失的时候，哈哈哈哈哈！”沈知华笑的喘不过气来。
　　贺远穿的衣物此时全部湿透，紧紧巴巴的贴在身上，由于是跌下去的，他头上脸上全是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沈知华此时又在对面笑的不能自已，贺远又气又窘，气的是沈知华将东西乱放，窘的是自己一向办事缜密，此时竟以如此窘迫的样子站在沈知华对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知华笑完了，觉得贺远有些面色不善，赶紧心虚道：“贺公公既然已经下来了，不如一块儿泡会？”
　　“奴才不敢，方才实在失礼，奴才这就去换身衣裳。”贺远边说边湿漉漉的爬回岸边，刚想退下，又折返回去，将沈知华的簪子拿起来，放进沈知华手里：“皇上，东西可不能乱放，一定要收好。”
　　听了贺远的话，沈知华竟在暖和的池水中打了一个冷颤。
　　片刻，贺远又穿戴整齐出现在池边，头发也盘了起来，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伺候着沈知华穿了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