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姐姐》岁一九

3、两人

　　“言言，生气了？”温亚站在温言背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语气轻柔，安抚小动物一般安抚着温言。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刚刚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抬手握住温亚的指尖，头微微的蹭过去，无声地撒了会儿娇。
　　“姐姐，对不起。”情绪安定下来以后，温言才慢吞吞开口，声音里还带了点委屈。

　　温亚看着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扑哧一笑，搂住他的脖子，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地问他：“对不起我什么呀？”
　　温言任由温亚搂着，静静地盯着她的双眼，心情慢慢转好。
　　姐姐的眼睛很好看，墨色的，深不见底的温暖。
　　“我跟姐姐约好要对外人多容忍一点的。今天失态了。”温言乖乖认错，语气平稳，一副好孩子模样。
　　没等温亚回复，温言又轻声嘟囔着辩解起来：“但是，但是我平常都忍住了，今天不一样......”
　　“......姐姐回来的第一天，我不想外人插进来。”
　　温言的耳根有些发红，声音也越来越低，神态略微窘迫。
　　温亚静静地盯了温言几秒，突然一把抱紧他，贴近他的脸一阵磨蹭。
　　“啊啊啊我弟弟真是太可爱了！”温亚一边亲昵的蹭着弟弟，一边满足的感叹。虽说希望弟弟能多走出去和外人交往，但看到他这一如既往只亲近自己的样子，心里还是会涌出许多涩然的满足和幸福。
　　“姐姐，服务员很快就会过来的。”温言从耳根到脸红了个遍，拒绝的话语却没有半点说服力，语气软软的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尤榆千出去后不久，点好的菜就陆陆续续送了过来，尤榆千的姑父还特地送了道味鼎居的金牌菜品。因为老板专门嘱咐过厨师，所以菜品的质量很好，两个人把四道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温言和温亚顺路去了超市，打算把年货一次性买齐。
　　“言言，今年你想在家里过年还是去奶奶的小院过年？”温亚走在购物车前面，一边扫着货架上的小零食，一边问着温言。
　　“大年三十就在家里过吧，小院里我好久没过去收拾了，过去再准备有些麻烦。”温言皱眉看着温亚扔进去的一堆膨化食品，趁她不注意偷偷拣起几包塞回手边的货架上。
　　脸上表情不变，动作却行云流水。
　　姐姐从以前就只是享受买这些垃圾食品的感觉，而对于买了什么买了多少毫不关心。所以他从小心翼翼的只放回一两包，到面不改色的塞回去一大半，这种行为，已经习惯了很多年。
　　温亚丝毫没有察觉到到购物车里东西的减少，她继续无意识地把零食往身后的推车里丢，轻轻沉吟着，心思已经完完全全飘到了过年的事情上。
　　“这样啊，也行吧，那我们初二初三的时候再去小院，刚好把菜园打理一下，要不奶奶该骂人了。”
　　温言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嗯。
　　奶奶去世已经快六年，而姐姐每次提起奶奶的时候，语气都格外轻巧自然。
　　这常常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敲响小院的大门，奶奶还会应着来开。

　　“黄桃酸奶还是草莓酸奶？言言？”温亚唤回失神的温言，拎着酸奶盒子在他眼底晃了晃。
　　“都买。”温言看着愁眉苦脸的姐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只买一样的话，姐姐一定会心理打结，直到下次买了另一样才会舒坦起来。
　　姐姐总有些莫名的小性子，他从小偷偷地看着，一直一清二楚。
　　果然，她一脸满足的把两桶酸奶都放进去，眉目上扬，还轻轻哼了会儿小曲。

　　和姐姐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他比她还要开心。

　　他推着车，姐姐选着东西，两个人商量着要购置的生活用品，一举一动之间都有着十足的默契。
　　就像是，同居很久的情侣。

　　想到这里温言瞬间红了脸，赶紧摇摇头挥去脑中的妄想，脸上的热度半天难以消散。

　　“哎？言言，你脸好红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温亚回头放橙子时，看到弟弟满脸通红的样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比了比温度。
　　“没，没有。超市暖气开的太大了，我有点热。”温言慌乱地躲开，生怕被姐姐触到内心的真实想法，浑身紧绷着，万分紧张。
　　“那快把围巾摘了呀，我们再提一小袋面粉就回家吧。”温亚没多想，顺手推起购物车，牵着温言朝粮油区走去。
　　温言的手微微出汗，他想要松开姐姐，不让她感受到自己发汗的掌心，无奈温亚牵得很紧，他稍微挣扎了两下，便心甘情愿的放弃了，任由她牵着他，推着车子慢慢走着，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每次不想回家，姐姐都会牵着他在超市里漫无目的的乱逛。
　　那时傍晚的超市人总是很多，扩音器里播报特价商品的声音总是懒散无力，海鲜水产区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冰凉的腥味，零食区的货架边总是堆放着拆解的乱七八糟的纸箱。
　　小县城的超市永远会多一丝混乱的烟火气，他握着姐姐的手走在那些烟火气之中，仰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童年安定感的记忆总是格外恒久。

　　大包小包装了一堆东西以后，两人坐出租回了家。老式小区没有电梯，所以温言下车的时候就提前拎走了四个最重的袋子，只留下两个看起来塞得鼓鼓的，全是膨化食品的袋子给温亚。
　　温亚付过车钱，提起两个异常轻的袋子，稍稍愣了一下。
　　弟弟已经提着东西走进了小区，他的步伐很快，手腕上的筋骨微微凸起，身体却挺得笔直。
　　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大男孩的样子了。
　　除了那一丝清瘦还有点小时候的影子以外，弟弟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大男孩了。
　　温亚眯着眼睛，让脑海中的小男孩和眼前的弟弟重合起来，突然间感慨万千。
　　她一手带大的小男孩，她放在心尖的小少年。
　　不知道过几年，变成成熟男人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温亚轻笑一声，抛去突然袭来的感伤，小步快跑过去，和温言并肩，挽住弟弟的胳膊，不经意地帮他分担掉一点重量，说笑着跟他一起走回了家。

　　家在六楼，三室一厅的老房子，父母离婚后已经各自搬了出去，不过也就是在他们离婚后，这个家才算是有了家的样子。
　　为了迎接姐姐，温言已经提前一周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干净，就连厨房的纱窗也拆卸下来，把油污洗得干干净净。
　　“哇！！！刚才放行李的时候都没注意看，言言你一个人把房间打扫到这个程度了吗？！”温亚看到阳台窗户那干净透亮的玻璃后，一脸惊叹，进入每个房间绕着转了一圈，更是止不住的惊喜。
　　“言言你可以啊！专业家政公司的水平了啊！”温亚满脸笑意，心情奇佳。
　　想到在宿舍跟弟弟视频的时候，自己一说想看看家里，他就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当时还担心出什么事了，原来这小孩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温言站在一旁，看着姐姐在每个房间进进出出不停赞叹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心中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和甜蜜。
　　温亚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个遍，在看到自己所有的床单被罩甚至窗帘都是刚洗过的样子时，终于忍不住冲到温言身边，感动又满足地抱住他：“啊啊我是有了个什么神仙弟弟啊！言言你又要学习又要这么多家务，很辛苦吧。”
　　温言环住姐姐，小心翼翼的收紧了点手臂，轻轻把头搁在了温亚的肩上，浅浅的吸了一口气。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点撒娇的味道：“不会的，姐姐开心就最好了。”
　　温亚被弟弟懂事的样子弄得感动不已，忍了半天才憋着让自己没有当场哭出声，连忙松开他。带着鼻音说：“先把衣服换掉吧，家里暖气烧的足，会热呢。”
　　说罢，温亚脱掉自己的外套，取了衣架挂好，进房间打算换上睡衣。准备舒舒服服地整理行李和买回来的东西。
　　温言也脱掉外衣，整理平整，然后把衣服挂在姐姐外套的旁边，看着并排挂起的衣服，情不自禁地微笑。
　　——这个画面，也像情侣一样。

　　换好衣服后，已经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姐姐却还没有出来。
　　温言有些担心，走到温亚门前，轻叩两下，却无人应答，推开门进去，才发现温亚抱着换下的衣服，斜歪在床头的抱枕边睡着了。
　　温言看着温亚蜷缩着的睡姿，无奈的叹了口气。
　　姐姐一直都是这样，虽然看起来总是精力满满的样子，但只要稍微放松下来，积攒的疲惫就会一齐袭来，让她瞬间进入睡眠，而且不管是什么状态下，都能睡得很沉。
　　小时候他窝在姐姐的床上看她做功课，也常见她写完最后一道题后，只伸个懒腰的功夫，就歪在椅背上直接睡了过去。而且无论自己怎么叫她，她都完全醒不来。

　　如果不是在自己身边的话，还是希望她能够改掉这个习惯，多一点戒备心。
　　温言轻轻叹气，熟练地抱起姐姐让她躺的舒服一些，然后帮她盖上被子，自己则伏在床头，盯着她的脸静静的发起了呆。

　　呆在姐姐的房间里看她做功课，大概是从小学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父母总在吵架，即使他们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会有压不住的怨恨和愤怒情绪，伴随着低吼和哭泣，撞进家里的每个角落。

　　姐姐的房间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冬天时房间很冷，他就蜷进她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会儿低头背背古诗，一会儿抬头看看她。
　　电暖器的光是橙黄色的，让她的脸颊也变成同样的颜色。
　　那一刻家里所有僵硬冰冷的窒息感都被她的面色融化，所有的尖锐怒气都被隔绝于这扇门之外，他只需安心的看着那片光，就能感觉到足够的温暖。
　　所以他不止一次的，想要亲吻那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