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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解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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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艺轩单手绕过头给李汶翰揉脸上那一边四个指头印,李汶翰趴周艺轩腿上,忽闪忽闪睫毛,一声不吭。
出租车怎么颠簸,后来李汶翰睫毛还是阖上了,周艺轩低头瞅瞅,他嘴唇没个血色。
周艺轩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扯开李汶翰袖子,果然呢,“你可真够机灵的,卖血来钱是更快,你怎么不抽干呢。”
甩下那只手,周艺轩不给他揉脸了,越说越上头,“我都怀疑了,你这脑瓜筋是不是打娘胎来的接触不好,你是先天不足??”,周艺轩后背狠狠往座椅靠背一摔,“你这筋,搭上了你就跟个正常人似的,你还能报效祖国呢。搭不上你就跟短路了似的,我是服了,你是我大哥,我可不是你哥,我可当不起。”
“师傅,你下车。”
“啊?”,师傅后视镜看见周艺轩那后槽牙咬方的下颌角,有什么话都憋回去了。
“您停车,您坐副驾驶,我开。”
“您那个,您是,是什么意思?”
“我看见这个说话没个屁准的缺心眼就心烦,您下来吧,我开,有驾照,违章也不扣您分,罚款我交钱!”
周艺轩没什么表情,话是好说好商量着说的,可师傅还是吓出两个激灵。
“周艺轩你差不多得了啊。”,腿上那人不知什么时候醒的,“一股啤酒味,你要飙车你可别带上我俩啊。”
“怎么的?”,周艺轩直接顶,“你又精神了?”
“给你个机会让你发挥两句语言表达能力,还说起来没完了呢你还?”
“我今天还就说了!我受你这窝囊气呢?我腿麻了,你给我起来!”
李汶翰蹿起来还打晃,定神,“我起来就起来!我乐意趴你腿上吗?你当你这黄金左腿啊?”
“师傅您下来,我开!”
“马上到了马上到了……”,师傅在方向盘左抓右抓一双无处安放的小手,“您听旁边这位先生的,这,这真是不成,我这服务行业,您别难为我是不是。”
“看见没有,人心里都笑话你了,有病!”,李汶翰话赶话地接。
没接茬,周艺轩胡乱抹三把脸,支着头看窗外,心浮气躁。
周艺轩最近的狂躁是显而易见的,李汶翰表面上也是楚河汉界似的一点不认输,把周艺轩的保温瓶电饭锅大碗小碗领带毛巾装大麻袋扔16楼门口的时候还撂了话,
“我李汶翰,和谁认怂,我还就不和你周艺轩认怂!”
周艺轩坐客厅听着,狂按大电视机音量,也没出门捡那绿色大麻袋。
李汶翰只要回家都拉窗帘,其实就是在家举杠铃跑跑步机,李辉当然不是这么想。
银行给周艺轩发了李汶翰每笔存款流水,是只进不出,今天三千五后天两千,周艺轩有点预感他想干嘛,但思路不是很清晰。
这样是不行,李辉从医院出来要是气急败坏去缉私科,把他搞副业这事捅了,李汶翰又要被曹焕飞踩上一脚。
周艺轩服个软,通个电话,那边给按了。
周艺轩压着火给他发微信,
——“你倔我认你倔,但是你存款这事,副大队长早就发现了。”
——“你走一步都有人盯着,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了,这不用我说吧?”
——“我给你个银行卡账号,你就ATM匿名把钱存我这,别存你自己账户了。”
——“哪天你账户被冻了,你钱不白赚了。”
——“我给你存着,我你信得过吧。”
“李辉。”
“诶周哥,你说。”
“李汶翰搞副业的事你也发现了吧。”
“嗯,他还配保镖了?”
“是吧,他妈他爸给配的吧,你可别下次轻举妄动了,早能上我早就上了。”
“操,我以为我没事呢,大夫说我脑震荡,我一摸,后脑勺一个坑,我□□还没娶媳妇呢,毁我人生呢这李汶翰。”
“所以说你就别轻易动弹他了,杀敌一百自损八千的事,我在他身上干过不少了。”
“是,我听周哥前车之鉴,这么一想,这次得亏挨了一罐子。”
周艺轩听着李辉讲话,听不出什么毛病来。
搬家具的活真累,周艺轩怀疑自己要腰肌劳损,为了敷衍李辉,周艺轩得拿出十二分的劲干苦力,再打起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头揣摩李汶翰加站岗放哨。
周艺轩倒腾出一张没钱的储蓄卡,边等信、边偷偷往里面存了三万,跟李汶翰、给周紫堇上幼儿园、给周紫堇看病、打发医院给周紫堇改病历,流水的花销,这三万算是周艺轩的全部积蓄了。
有天晚上,周艺轩收到转入十万块钱的短信,打开电脑,李汶翰再没去过双巷那两个灯红酒绿的大夜店。
周艺轩合上电脑,“十三万了,够不够,李汶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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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曹焕飞,二十四岁,缉私科的警员,李汶翰的那个同事。
李汶翰来找我的时候,是个大清早,我挺惊奇的,他从没找过我,甚至坐在一个办公室这么多年了,他也从没和我主动说过什么话,我都怀疑他是来有怨报怨的。
我在休息室救护车病房里不是没见过他一膀子横平竖直的肌肉块,说实话我打怵了,我偶尔脑补他过来抡圆了给我一拳,我是不是就英勇牺牲了?
他知道我的眼睛经常离不开他,他也毫无反应的样子,我就更生气了。
正赶上我倒班歇了在家里,我说你干嘛啊有事上班碰面说呗,他说有事找你,就得今天说,曹焕飞。
我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主,电话里他指名道姓见我,我就说你来吧我在我爷爷家。
我爷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1955年第一批海军大将的参谋官,后来成了黄底儿四星的一级上将,他退休三十几年了余威也够我用了,我想出人头地只是个时间的事。
可我为什么和李汶翰这么不对付。还是有原因的。
我是个人民警察,我不是无理取闹。
李汶翰警帽制服挺拔板正地出现在我家门口,夹着束大大的百合,手里拎着三箱保健品,他抽不出手,有点力不从心。
“我知道你们家什么都不缺,买了点东西,别嫌弃我。”
我说你这是找我啊还是看我爷爷啊,少来这一套啊。
他还是不拿我当回事的样子,不过他这次瞅瞅我,没忍住似的笑了,挺好看的。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接过来帮他拿了双拖鞋。
“我爷爷睡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那就不打扰他老人家了。”,他定定看着我,眼睛里是那年初次见面的诚挚、清澈、透亮,“我是来找你的。”,他说。
我端了杯咖啡给他,我感觉他是有备而来,他坐在我对面,端详我的脸。
“你耳朵尖红了,曹焕飞。”
我急了,“你他妈来拿我逗闷子来了?”
“我找你有事。”
“李汶翰,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我特别烦你。”
他瞅着我笑,问我,“为什么呢?”
我张口把满肚子的话说出来,不知为什么,我有种感觉,这次不说就再没机会了似的,
“我不是编排你,我不需要拿欺负你这么一小民警来调剂生活。但是我就特别看不惯你,起初我想和你做个哥们,谁不喜欢和帅哥做朋友呢?可你有房子有车你本来活得好好的,你不好好过日子,房子一个也不租,那点破工资全拿来给狗买最好的狗粮最贵的衣服还车贷养车,你还买什么了?听陈姐说你连个饭都吃不起了,三天箱泡面五天一箱面包的吃,你也还要养狗,你也还要买一车换最贵的音响,你也还是有一分花二分。”
我看他淡淡地看着我,又从书包里掏出三张纸摆在桌面上,我接着说,
“我曹焕飞不是瞧不起条件比自己差的那种人,我就瞧不起你这虚荣还沉默寡言自视清高的吊儿郎当样!人模狗样!”
我越说越来劲,“秦桧还有俩朋友呢,你有吗?你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让他这么感动,他眼圈红了,里面有水花,他微笑着很耐心地听我在骂他,
我愣了。
“曹焕飞,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我还有个朋友,他就在我面前,他是个可爱的男孩。”
一滴眼泪打湿了他的蓝色衬衫,我突然觉得我并不了解他。
“做我的兄弟好不好。”
“啊?”
“我有两个不能割舍的人,一个小妹妹,还有个萍水相逢的大哥。我只有他们俩,现在再加上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