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三案 寒梅凄切（一） 过渡章。汪 ...
-
初冬的午后，几缕阳光穿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倾洒在柳未央面前的那杯红茶拿铁上，形成一道有趣的光晕。
这是一间由独立洋房改造而成的玻璃咖啡厅，新晋网红产业之一，房梁上悬挂着气球，风铃做装饰，植物墙，气球墙，还有听说最受小女生喜欢的七彩碎马赛克拼凑而成的美人鱼墙面。几位看起来像高中生模样的小女生正兴高采烈地的自拍着。
柳未央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窗外有湖，风景是美的，就是近水处温度略低。柳未央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她一直没敢脱下它，然而正在拍照的小女生们，孩子穿着短裙。这就是年龄差吧？
此时，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远处可见群山。青山照绿水，一片祥和之气。只是柳未央的心情宁静不起来。
乐园命案的事情，从俊队到她，没少被批评。最后的结果是，俊之介写检查，柳未央停职审查，因为监控犯罪嫌疑人的事情是老宋安排的。俊队已经非常努力的保住了他，只是下放至地方派出所坐两年“驻所刑警”。
老宋收拾好办公桌走的时候故作轻松的表示，他这等于是休假，其他兄弟们还羡慕他呢。然而柳未央知道，离开一个熟悉了十年多的地方，是多么的艰难。只是柳未央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拍怕他的肩膀。“宋哥，我争取让你早点回来。”后来听说，赵良仁陪着老宋喝了一晚上的酒。
柳未央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红茶拿铁，皱皱眉头放回桌子上。抬手看看手表。今天是约了那个“大水治禹”详谈的日子。好声好气的约了许久，这个“大水治禹”不是今天有事，就是明天不方便。一直到柳未央的耐心都快耗尽，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找个名目把人抓了再说的时候，“大水治禹“终于同意见面，地点就定在了这个已玻璃水晶闻名的网红咖啡厅。
简直是赤果果的嘲讽。然而柳未央不得不来。她不想总有那么一个人盯着她的案子借机炒作。
再一次看看时间，柳未央有点不耐烦的手指点着桌面，节奏正是咖啡店中央白色三角电钢琴正在自动演奏的旋律。是一首悠扬的轻音乐，旋律熟悉，具体是什么却又叫不上名字。如果是苏谨南，也许会知道吧。
柳未央心里就是觉得苏谨南会懂这些，总觉得她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文艺气质，这也是她刚开始排斥苏谨南的一个原因，这种气质总觉得和刑事案件格格不入。
电钢琴的音乐突然转换。“当~~”的声响，吓了正在出神的柳未央一跳，她转过头去。
看到电钢琴前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月牙色百褶长裙的女人，她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
随着旋律的升起，四周的客人几乎同时安静了下来，那几位拍照的小女生也安静的找了座位坐下。
乐曲起音高亢，像是质问又像睡梦中突然的惊醒，旋律如暴风雨般袭来，节奏快速像小步舞曲，明明应该是在宴会中才会出现的舞曲，但是被演绎的像是恶魔的宴会。
柳未央完全被吸引。充满激情与活力的节奏刹那间征服了听者的心。
柳未央的心情完全被这首乐曲影响。她的脑中，一会儿是那些经手案件中凶手的狂笑，一会儿是被害者亲属低沉的哭泣。随着乐曲逐渐走向平和，美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仿佛看到了与家人拥抱的自己。
虽然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但柳未央就是觉得自己能感受到电钢琴前的女子晶莹剔透的十指在黑白间隔的琴键间，上下飞舞。音乐已经和她融为一体，生命的蓬勃与律动充满了咖啡厅的每个角落。
曲终，时间与空间在此时凝固了。
许久，众人才缓过神了，拼命鼓掌。
柳未央看着她被表情无奈的工作人员请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名女子并不是咖啡厅请来演奏的。
又看着她批上厚披巾，遮住自己消瘦的肩膀，然后从容微笑的走向自己，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正是“大水治禹” 汪芷青。
汪芷青像柳未央笑笑，自觉的坐在她对面座椅上。“好听吗？肖邦的B小调第一诙谐曲。”
“我不太懂钢琴曲。不过确实很好听。”柳未央很诚实的回答。
“那可惜了，我这首曲子可是专业级别的。”汪芷青摇摇头。
服务员上前招呼，汪芷青点了一杯馥芮白，又要了一杯美式。
“你还约了别人？”柳未央皱眉。
汪芷青无所谓的点点头。“你认识的。“
“汪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今天约你是要说什么。”柳未央并不希望在说正事的时候，还有第三个她不知道的人在场。
“明白的。所以我才叫了她一起。”汪芷青指指柳未央身后，咖啡厅正门的位置。
咖啡厅的玻璃门叮叮咚咚的向着，柳未央回头看到来人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苏谨南？你怎么来了？”
苏谨南神情严肃，无视掉柳未央只看汪芷青。“穿的什么鬼样子？”
汪芷青拽了拽快从肩膀滑落的披巾，站起来走到苏谨南的身边，伸出双臂挽住她。“这不是为了见你吗？”
“你们……你们认识？”柳未央觉得自己胸口有股气，噎得难受。
汪芷青整个人都要贴在苏谨南身上。柳未央脑子里一直在给苏谨南发送信号，希望苏谨南可以推开她，然而对方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或者，她不想推开吧？
柳未央的视线忍不住盯住了汪芷青的胸。“也不大嘛。”
“重新给你介绍一下。”汪芷青仰着脸看着身高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苏谨南，说完这句话，才转头看向柳未央。“苏谨南，你们的犯罪心理学顾问。我的师姐，同时也是我的前女友。”
“你，你们……”柳未央觉得自己快说不出话了。
苏谨南终于将胳膊从汪芷青手臂里抽出来。示意大家坐好后，想了一想把外套脱下想给汪芷青穿上，又觉得有些不妥。柳未央忙脱下自己的外套。“要不，你的给她穿，你穿我的？”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嘴巴。太尴尬了。
汪芷青看看两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自己带外套了，再说，也没多冷。”
汪芷青叫来服务员，把自己的外套取过来，在苏谨南的注视下，老老实实穿上。柳未央觉得有点不好受，想掩饰尴尬的喝口红茶，却发现已经冰冷。
苏谨南歉意的看着她。“未央，那个……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大水治禹就是芷青。她以前跟我在一个老师手下学习，所以是我的师妹，至于其他……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听到苏谨南说会解释，柳未央感觉舒服多了。谁还没有个过去，是吧？她这样安慰自己。“解，解释啥呀，哈哈。都是同事。那个……我们先谈正事吧。”
汪芷青在一旁咂咂舌。“正事？你们警方不就是想让我放弃那些对于案件的曝光和追踪嘛？呵。封号不是你们常用的手段？”
“汪小姐，请注意，你写的那些并不是对案件的曝光，也不是对案情的追踪。说句不好听的，你只是在做一些吸引眼球的事情。你不是传媒大学毕业的吗？传媒？不是网红吧？”
汪芷青无视了这个嘲讽。“如果只能用网红的手段来揭露案件的真相，网红不网红的也不所谓呀？”
“揭露案件真相？？靠你？还是靠你流量背后的网友呀？你揭露什么真相了？”柳未央尽量压低声音。她注意到那几个女学生模样的妹子，频繁向这边看。
“这次玻璃迷宫杀人案，难道不是我揭露的嘛？靠你们？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死人呢？明明只会有一个被害人的，就是你们封锁消息，才会有第二个被害人。”汪芷青冷笑。
柳未央没控制住，一手拍在桌子上。“哐”的一声。惊动了周围的人。苏谨南忙微笑着道歉。
柳未央指指汪芷青“我们封锁消息是避免大众惊慌，也避免惊动凶手。于大伟已经被我们锁定了。但是你又帮他逃脱。”
汪芷青张张嘴想辩解什么。被柳未央制止。“你先别说话，你说我们封锁消息所以出现了第二个被害人。那你没有想到凶手是个变态，就算第一次我们没封锁消息，他尝到了被关注的滋味，就没有第二次？第三次了？你的专访之后，我们快速的逮捕了他，不是因为他满足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他跑不掉了。”柳未央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再说，你一个人去面对凶手，你经过专业训练嘛？万一出点事情怎么办？你想做第三个被害人嘛？”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汪芷青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他需要我做一个输出通道，而且我也不符合他的审美，你们没发现嘛？他选择的女性都是看起来柔弱纤细，化妆之后有很明艳的类型。我不是。所以我很安全。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过训练？”汪芷青斜眼看了一下坐在她旁边的苏谨南。“我研究生修的是传媒，但是本科学的是犯罪心理学。”
“芷青。老师她不会希望……”
“别跟我提老师的事情！你觉得你对得起老师嘛？”汪芷青听到苏谨南的话突然愤怒。“老师希望什么？你真的知道老师希望什么嘛？老师的事情发生了之后，你又做了什么？只是等着警方的答复？呵呵。笑话。警方能做什么？我告诉你，那件事情说是意外！明明就是警方自己~……”
“芷青！住口！”苏谨南气愤的打断汪芷青的话。
柳未央第一次看到苏谨南的这个表情。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暗暗在心里记下。
众人沉默了一段时间，还是苏谨南先开口。“芷青，你在电话里说，你在于大伟的案子上，有其他的发现？”
“恩。是有。”汪芷青从椅子侧面的背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我本来想的是看看你们的表现，表现的我满意了，我再给你们。”
“芷青，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闹什么了？我一个被封号的受害者，还不能要点好处？”汪芷青白了一眼柳未央。
“不是网红自媒体嘛？怎么又是受害者了？”柳未央嘲讽着。
“你想要什么好处？”苏谨南问道。
“你们刑侦一队以后所有刑事案件的独家报道权。让我可以去采访凶手与受害者。”汪芷青抛出她的要求。
“可以。”
“不行！”
苏谨南与柳未央同时发声。
柳未央眯了眯眼睛看着说“可以”的苏谨南。“苏大博士，你别忘记，你只是我们刑侦一队的顾问，你本身都没有审问权和发布权。”
“我知道。”苏谨南没有再看柳未央，转头对汪芷青说。“第一手材料你肯定是不能看，也不能发布的，但是我可以把我的研究报告给你看，你也知道我现在也会对刑侦一队的每个案子进行研究与分析。我的分析报告给你，就相当于你有了材料。你知道我不可能写出虚假的事情。”
“不行，你的研究报告随便给人看，万一里面有机密的事情，不都泄露了？”
柳未央依然不同意。“你别自作主张，小心你顾问的地位都保不住。”
“那这样，每次案件结束后三个月之后，我再给你看报告，毕竟我也要时间去分析。”
“三个月？”汪芷青怪叫。“三个月谁还记得什么案子呀？小鲜肉都够换一批的了。”
“那你要的究竟是流量，还是真相？”柳未央持续嘲讽。“所以说，前面说的那么好听，还是直关注自己的流量吗？”
“我……”汪芷青语塞。“好吧，三个月就三个月。”
“还有。”苏谨南继续说。“所以案件相关人员的姓名等，全部都要化名，我不希望对受害人亲属造成二次伤害。并且你要把文章跟我看过之后再发。”
“这个没问题。我发预览给你。”汪芷青表示她自己也不希望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众人达成交易。柳未央开始后悔，万一俊之推知道了，会不会宰了她，内心暗自叫苦。
汪芷青在录音笔上插上耳机，示意两个人凑过来一起听。柳未央疑惑的带上右边的耳机，听到录音笔里传来于大伟的声音。“呵呵呵呵，就算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搬到摩天轮上，都没有人发现。这不是灵仙真人的指引，还能是什么！”
灵仙真人？
柳未央疑惑，偏头看看苏谨南，也是同意的疑惑脸。
两人在座位上坐好之后，汪芷青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一开始听到也挺疑惑的，这个灵仙真人是什么，这个于大伟重复了很多次灵仙真人仙灵什么的，后来查阅了很多资料之后除了一些仙侠小说之外，再提到这个灵仙两字的只有孙绰的《游天台山赋》中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涉及到天台山，要知道那里很特殊，佛宗道源。而且……”汪芷青看了一眼苏谨南，咬咬嘴唇接着说。“我找了几个那个方面的朋友，有人透漏，W市某郊区，前两年出了一个慈善组织，每每听到他们的人自称门下。后来听说这个慈善组织背后是一个宗教的分支，叫灵仙真法门……也号称出自天台山。”
汪芷青犹豫了再三，看着苏谨南一字一句的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你~好好保重自己。”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的时候，三人离开了咖啡厅。汪芷青得到了独家报道的保证之后，很是心满意足。柳未央总觉得，她就是奔着这个结果来的。
苏谨南表示她想自己走走，柳未央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咖啡厅已经亮起了灯，人也多了起来。围绕湖边的木栈道上，缠绕了一圈LED灯。苏谨南面向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一会儿，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她拿出手机查看，“大水治禹”给她发了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谨南与柳未央头靠的很近在听着耳机，柳未央低垂着眼目在仔细分辨耳机里的声音，而苏谨南一手扶着耳机线，眼睛却只看着身边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三案 寒梅凄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