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当官》江赫贞

5、第 5 章（修） 男主出场

　　第五章官场“潜 规则”

　　送走了唐老夫人，唐笑柳回到厅里，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银子细软。她心里难过，阎知府本来就对自己有偏见，这下好了，弄巧成拙，每个府衙都有推荐见习举人入京的名额，知府大人对自己成见这么深，怎么可能轮得上自己？

　　可是又不能责怪祖母，祖母年纪这么大，还亲自跑来行贿，也是疼爱她的缘故。

　　想着想着，唐笑柳忍不住眼眶潮湿，眼泪“啪嗒”地滴下来。

　　她举起袖子想擦掉泪水，头一低，一双官靴进入了视线。

　　唐笑柳抬头。一只手伸过来，递上了一块手绢。白景手上拿了块帕子，一脸关切地说，“小唐啊，擦擦眼泪吧。”

　　说着就要上手帮她擦掉泪水。

　　唐笑柳虽然感谢白大人帮她圆场，但她对白景这般亲密的动作还是有些抗拒，赶紧从他手里接过了帕子，“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白景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微笑着，“小唐啊，阎知府为人严厉，你心里可千万别有想法。”

　　唐笑柳低声道，“下官不敢。”

　　“这就好。”白景显得很和气。“等会儿散了值，你来我官舍里，我教你怎么写公文格式吧！”

　　唐笑柳有些犹豫，自从来府衙上任，白景明里暗里总是”甩翎子“给她，同僚里私下都有不少议论。唐笑柳哪里不明白？现在又让她进自己书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有点发怵。
　　可是现下的难题又只能有求于他。唐笑柳安慰自己，或许白景只是看她可怜，想帮帮她这个小女官呢？再说他身居高位，想必也知道自重，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唐笑柳跟着白大人到了他的官舍。白景是从京城下派来的，根据朝廷惯例，外派官员，如果带着家眷的，可在城里另建一处府邸。如果是单身，就会安排直接住在府衙的官舍。

　　唐笑柳问，“白大人独自一人住么？”白景看着三十还不到，以他这个官职来说很年轻了。但大江朝的男子到这个岁数还不没结婚也是少见的。

　　果然，白景道，“是啊，本官尚未娶妻，独身一人来苏州府，有时候啊还真有些寂寞。”说话间，那双狭长的眼睛不住地往唐笑柳身上打量，仿佛意有所指。

　　唐笑柳皱眉，故意不接他话头，装傻道，“哎呀白大人这么可怜啊，都没个屋里人给你煲汤煮菜的，不过没关系，如果晚上想吃夜宵，来我们天香楼啊，报下官的名字，都算我账上。”

　　白景没接话，气氛就有些尴尬了。好在说话间，官舍已经到了。

　　两人踏步进去，白景随手就把房门关上，又拉上了门闩。

　　唐笑柳顿时警惕起来。白景解释，他做事时习惯安静，怕下人打扰，因此才关上门。

　　唐笑柳道，“白大人，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快开始吧。”她想着快事快办，好早点离开。不知为何，唐笑柳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具体的却也说不出什么。

　　进了房，唐笑柳就伏在案上开始奋笔疾书。案头上堆叠着同知大人过往和其他官员交流的文书。根据不同的行文对象，官府文书分为上行文、下行文、平行文三种。写给上级官员的叫上行文，平行文是指写给品级相当的官员，唐笑柳想要的，就是分发给下面户房和县衙的下行文了。

　　“白大人，落款可是这样写么？”唐笑柳不太确定。不同种的行文，抬头和落款方式都有些不同。

　　“哦，这里，你只需写如此如此….这样吧我来教你写吧！”说完，也不问过唐笑柳同意与否，一把握住了唐笑柳的芊芊玉指。手把手地教她写字。

　　唐笑柳一怔，若不是白景抓着，她手中的笔都要差点掉了。

　　白景一边说，一边俯身靠近坐在书案前的的唐笑柳。唐笑柳的脸庞不断感受到白景呼出的气息。热热的，撩拨着她。唐笑柳心烦意乱，胡乱写了几个字。

　　唐笑柳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推开白景。

　　白景无辜状地说，“笑柳，怎么了？我可是在教你啊。”

　　唐笑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勉强坐下。她说，“大人口述即可，下官会记下的。”

　　白景瞬间变了脸色，冷哼一声，“唐大小姐，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以为本官是你家请的私塾先生么？招之即来，一句话就让我教你？”

　　唐笑柳心想，这不是你主动说的吗，要不是事出紧急我才不想招惹你。

　　白景又说道，“就算是私塾先生，你也得交了学费人家才会教你吧？本官是堂堂同知，亲自教你，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嗯？”

　　唐笑柳把笔一扔，板起脸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景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下巴，“唐大小姐，都是入了官场的人了，还装什么无知少女啊？这官场中的潜在的规则，你不懂么？”

　　唐笑柳心中火起，瞪着他，“白大人难道以为，区区一本文书就能收买我么？”

　　白景笑嘻嘻道，“唐姑娘可想清楚了，我白某人从不做勉强的事，你交不了差，放不过你的是阎知府，可不是我。”

　　见她不语，白景趁热打铁，“我知道唐女官想尽办法想办好千叟宴，还不就是为了讨好阎大人，让他给你入京名额么？唐姑娘可知道还有”另辟蹊径”这个词吗？”

　　“下官愚钝，白大人可否明言？”

　　白景意味深长，“很简单，唐姑娘知道本官也是京城人士，现今只是暂时下派，他日还是要回京述职的。倘若唐笑柳跟了我，那自然也能女凭夫贵，一同入京了。”

　　唐笑柳心道，真是个无耻的癞蛤蟆！区区小恩小惠，也想让本小姐献身于你？简直白日做梦。她也懒得废话，当下拿起未完成的文书，转身就走。

　　“出了这个门口，你可别后悔！本官是堂堂同知大人，你一个小小见习官，反抗本官，等于螳臂当车。”

　　唐笑柳眼泪在眼眶打转，有种冲动，想把头上的纱帽和腰间的令牌都扔掉，再不管这些破事。官场生涯，究竟是我唐笑柳想要的吗？

　　但她生性倔强，明知山有虎，我唐笑柳就偏向虎山行。白景这般恐吓，唐笑柳反而不愿意服输了。抬头望望天，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白大人，那我们就走着瞧吧！你别高兴地太早，说不得我哪天品级还比你高呢！”

　　第二天一早，唐笑柳早早出了家门。她想趁大伙点卯前，把公文稿中尚且不确定的地方，再改一改。免得呈上去又被阎一清挑出错儿。

　　寅时刚过，唐笑柳就到了衙门。可没想到，她还不是第一个到的。

　　一进府衙，就看见阎一清在后院，正踱着步子，不知在思考什么。

　　唐笑柳将拟好的公文呈交上去，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不知阎一清会不会抓住昨天的事情不放。

　　她想的没错，阎大人哪儿这么容易放过她：“哟，原来是唐大小姐啊。今天来给我送什么？银子还是金子？”

　　唐笑柳不语。阎一清也没有继续追究。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事后一想，也知道是唐笑柳全不知情，老夫人自作主张罢了。他一个堂堂知府，犯不着和妇孺老人计较。

　　他看了一眼公文，道：“嗯，这次没什么问题。以后都按照这个格式拟。”

　　唐笑柳这才松一口气。

　　“你怀里的那份文卷是什么？其他要我盖印的文书？”

　　唐笑柳摇头：“不是，这是我拟的另外一份备份。下官害怕之前这份语句过于简略，大人不喜，因此多拟了一份作为后备。”

　　阎知府目光微挑，有些吃惊。他接过公文，其实是同样的内容，只不过这份文书的“场面话”更多一些。
　　阎一清“唔”了一声，道：“准备得挺周全嘛。”脸上似乎还带了微微笑意。“不过，还是用第一份文案就行了。简洁明了。”

　　他虽没有多说什么，但瞧他的脸色，便知他对唐笑柳给出两套方案的做法是满意的。

　　唐笑柳暗自舒了口气。谢天谢地，阎一清这次倒没有找她的茬。

　　阎一清盖了府衙的大印，把文卷递还给唐笑柳，这才注意到她眼圈下面淡淡一层青黑。脸上虽然抹了一层脂粉，还是遮掩不住。

　　“怎么？昨儿夜里没休息好？”阎一清难得地关心了一句。

　　唐笑柳心道，“还不是拜你这“阎王”所赐！本姑娘昨晚翻阅历代公文，琢磨格式，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现在还来假惺惺干什么。”不过，这腹诽是断然不能说出口的。

　　于是唐笑柳摆出一副谦虚恳切的样子：“多谢大人关心。下官才疏资浅，许多事情都做得不好。唯有勤能补拙，方才对得起朝廷的栽培。”

　　阎一清点了点头。忽然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代给你罢。你们孙主簿的夫人要生了，他告假回家几天。这个老油子，每次要做事了就不见人影。”

　　“千叟宴接下来的筹备就全部交由你来做。”

　　什么？唐笑柳猛的抬头。“大人，下官初来乍到，担当如此重任，恐怕难以胜任，辜负大人所托......”

　　“怎么？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勤能补拙的吗？年轻人就该主动要求上进，怎可遇事推脱？”

　　眼见阎大人又要开启私塾先生的“碎碎念”模式，唐笑柳只得应下。免得他一不小心又发火。

　　“这就对了嘛。我们苏州府是大府，鱼米之乡，民生富庶。你们可要办得漂亮点，别到时候被什么常州府、江宁府给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