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当官》江赫贞

3、第 3 章（修） 千叟宴

　　第三章 千叟宴

　　本以为这鸡飞狗跳的第一天就结束了。没想到临出府衙，孙主簿叫住了唐笑柳和苏瑞幸，说是有话要交代她们。

　　“下个月初九就是重阳节了。我朝讲究孝道，一向尊重老人。自从先帝爷开始，朝廷毎五年都会在重阳节举办“千叟宴”，宴请全国的长寿老人。朝廷如此，咱们地方上的官府自然也要效仿。苏州府下月会办一个重阳庆典，除了赴宴的老人，还有下面县的百姓们也会来看热闹。”

　　唐笑柳猜到这就是她们的任务了。她不免兴奋地问道：“大人可是让我们负责这个千叟宴的举办？”

　　孙主簿点头，“唐小姐不错啊。可是家中有人在官府任事？”

　　唐家商贾出身，当然是没人当官的。虽然是第一天进府衙，还不太懂“礼房”究竟是干什么的，但她想，既然皇上的登基大典，祭天典礼，都是礼部负责，那这个所谓的千叟宴也应当是“礼房”负责了。

　　唐笑柳自豪的说，“家父在苏州开了几家酒楼，经营吃食生意。”唐笑柳的爹亲手将一间小铺子经营成苏州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收入丰厚，因此唐家的吃穿用度比普通官吏家都强不少。唐笑柳从小更被视为家中的掌上明珠，自觉也不逊于任何官家小姐。

　　孙主簿之前看唐笑柳衣饰华贵，第一天就敢得罪阎知府，还暗自猜测：莫不是这姑娘在朝廷有什么后台？
　　但如今看来，只不过是个不知礼数的暴发户罢了。

　　孙主簿捧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姑娘：“不错！既然你们来了，今年这个千叟宴就靠你们了。上至知府大人，下至乡里县里的老百姓，都会来看热闹，少说也有二三百人。府里把如此重任交给你们，你们可得仔细办，别丢了咱们府衙的脸面。”

　　“你们的第一件差事，就是去通知府衙的户房和下面七个县里分管户籍的人，让他们把苏州城里和七县的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名单清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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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府衙的大门，就看见衙门对面的那棵柳树下立着一位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两根又黑又粗的麻花辫，脸色红润可爱。正是川香。
　　尚在初秋，天气闷热的很，川香拿帕子使劲地扇风。

　　“川香！”唐笑柳喊道。头次上班，又领了差事，唐笑柳兴奋不已。回府途中，便迫不及待地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川香。晚上吃饭时，又不厌烦地给她爹娘重复了一遍。

　　唐老爷就道，“哎！这真是我们的疏忽了。头天上任，是该低调点。”女儿被上司点了名，唐老爷觉得内疚。

　　“虽然那个阎知府不是好东西，但孙主簿看着倒还行。我头天上任，就得了重要的差事呢！”

　　“真真是个傻孩子，差你做事还这么高兴。”唐夫人溺爱地给唐笑柳夹了块红烧肉。

　　“那可不是，这次的千叟宴可是很隆重的庆典，好多人会来看呢。”唐笑柳不客气地咬了一块红烧肉。红烧肉是苏式做法，油润透亮，放了冰糖，咬一口，又酥又甜。

　　唐笑柳信心满满。可想不到，这头件事，唐笑柳就遭遇了挫败。

　　这其实是个鸡肋差事。千叟宴，起先是先帝为了庆祝自己的六十寿辰，于是设宴招待全国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皇室子弟们亲自为老人授爵劝饮，分发食物，好不热闹。同时也是为了显示天下太平，民生富庶。这一庆典流传下来便成了传统。
　　先帝爷的确重视千叟宴，可当今皇上，包括唐笑柳的顶头上司知府大人，都是年富力强，春秋正盛之人，想的是更宏大的文治武功，哪里会对一群老人有兴趣呢？皇上下令举办千叟宴，不过是遵循传统。阎大人要办，不过是奉令。本心却不见得有多重视。

　　总而言之，就是“过过样子”罢了。

　　上级都不重视了，下面的人都怎会尽心尽力？因此，唐笑柳第二天点完卯，信心满满地去“户房”要长寿老人清单时，就碰了第一个钉子。

　　管理“户房”的主簿姓周，周主簿一听唐笑柳是为了千叟宴的名册而来，大手一挥，指着坐在一旁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小刘，你帮这个....这个，唐举人找下吧。我现在忙着整理今年农户们交上来的税赋，没时间管这事。”

　　小刘也是今年刚中选的举人。分到了“户房”门下，跟着周主簿做事。

　　唐笑柳谢过周主簿和刘举人，约定下午申时来取名册。可约定的时辰到了，小刘人都不见了。

　　“周主簿，这是怎么回事？刘举人何时回府衙？”

　　“哦，小刘啊，我派他下乡去找没缴税的农户收税去了。这帮农民啊，没读过书就是粗人，整天地想法儿偷税漏税，一个不盯紧，就给你捣乱。”

　　“可是我们“礼房”还等着长寿老人的名册呢，下个月就是千叟宴了！”唐笑柳急了，名册都拿不到，出师不利啊。

　　周主簿不以为然，“千叟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朝廷也不考核这个。你要的话，五日后来取吧。乡下偏僻，农户又多，他估计要五日后再回来。”

　　“五日！可是——”五日后，黄花菜都凉了。唐笑柳腹诽：何况，五日后你还是会这样继续敷衍我。

　　其实户房的名册每年都会更新，这都是现成的资料。只要调出档案，整理一下，连半个时辰都不需要就能弄好。但周主簿就是不乐意。
　　这也是某些当官的通病。就是要故意“晾”你一下，仿佛不晾晾你就显不出当官的威风。更何况，在周主簿看来，自己是和孙仁杰同级的。就算要名册，也应该户房的孙仁杰亲自来求自己。现在孙仁杰就打发了一个黄毛丫头，这算怎么回事？

　　唐笑柳还想说什么，周主簿却不耐烦，“散值的时辰到了，我要回去吃饭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散值也就是下班。

　　唐笑柳这边折戟，同僚苏瑞幸那边也不顺利。按着前日的分配，唐笑柳负责问府衙“户房”要名册，而苏瑞幸负责前往苏州府下辖的昆山县。

　　不多时，苏瑞幸风尘仆仆地回到衙门，手中空无一物。

　　唐笑柳见她表情懊丧，便问：“可是昆山县衙的县吏也推脱没时间，不给名册吗？”

　　苏瑞幸点头，讲遭遇说了一番。和唐笑柳在“户房”经历的类似。不过县衙终归是府衙的下属机构，县吏的态度比那位周主簿还是好一些的。

　　唐笑柳蹙眉：“这样可不行，今儿都八月了，距离重阳节不过一个多月。我们得尽快弄到名册才行。”

　　两人一边商议一边走出府衙。川香照例在门外的柳树下 等着唐笑柳。不过今日，川香的身边还多了一位银发苍苍的老妇人。

　　唐笑柳一见那位老妇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亲热地叫道：“好婆！”（苏州话：奶奶）